海丁和客人对赌时,因对方出老千就把人家右臂砍了。
流言开始蔓延。
「被砍胳膊的是谁?」
「龙鬼。」
「啊…那个玩二十一点的。」
「不仅抢光钱财,还特意让人留下右臂?我原以为海丁那家伙还算厚道,没想到竟如此狠毒。」
流言的传播广度取决于刺激性与不确定性。
够刺激才值得传播,目击者稀少才好添油加醋。
在王国所有官方认证赌场中规模最大的赌场主人面前出千,结果被砍断手臂的流浪龙人族…
这起事件兼具两种要素。
听闻者反应各异。
「这样谁还敢去赌场?再怎么也不至于砍手吧?」
「该去还是会去。」
「那倒也是。」
「即便涉及巨额赌注,竟敢在侯爵阁下面前见血…唉。虽明白其用意,但未免太过。」
不乏有人指责魔法师海丁的残暴行径。
对顾客总是亲切的人类,就连过去羞辱过自己的贵族们也恭敬相待、甚至陪玩接待扑克的人类那残忍的一面。
如果没有见证者在场,海丁的处境恐怕会相当尴尬。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对此感到厌恶。
「我看了下迷你扑克是男子项目。」
「能继续享受赌博的办法。」
达成共识并没花费太长时间。
'况且胳膊也还健全。'
说到魔法师如何狡诈,不仅狡诈更兼眼力毒辣,以及其搭档露西手法何等迅捷。
明明是从肘部以上被切断,肩关节活动却不如从前。尤其是内侧几乎无法活动。
看来她更想听赌博的事。
虽是临时起意,但突然冒出个值得一试的消遣点子。
还有…
「啊,这么说来…?」
在有教养的贵族们主办的画展、音乐会、讨论会上。
「一路顺风。」
说起来,以前一起玩拉米牌的矮人曾说要送他一个能握笔持刀的精密义肢…
不仅丢了钱还丢了条胳膊。
「可能会撞见妹妹啊。」
「这话倒也没错。」
「那是?」
「抱歉。」
龙鬼举起右臂——断面已完全愈合。
「听说有人被砍断了手臂?」
龙鬼直勾勾地盯着绿发者。
「好是好…不过海丁老板说过,要是敢赖账逃跑就会派人盯着。」
龙鬼对米里安展现的意外洞察力报以微笑并点头认同。
若是正常情况,即便是魔塔方面也该以贵宾礼遇相待的大人物。
「我认为魔法师不会和你赌博。」
「这样啊。」
…
值得调教。
「治疗费花了不少吧?」
「可巴卡拉才是最棒的啊…!」
当黎明时分王都贵族们窃窃私语之际。
正是讨伐魔王的主力之一——大魔法师希尔黛。
「巴卡拉玩家能操作的空间不多吧。但Stand就不同了。」
龙鬼想用剩下的身体继续赌博。
然而米里安想要的并非这个。
流言以更快的速度蔓延开来。不分场所。
「用客人背包里的钱支付的。」
天赋平平但无关紧要,反正不是教她去赢谁。
由龙鬼主导的扑克局(今天也照常开放)让少数人后知后觉感到违和。偏偏大赢家都是第一王子的熟人。
「Stand?」
龙鬼干脆道歉后,详细讲述了对决魔法师的牌局。
比起右臂截肢,更让他担心的是即将到来——或许已抵达王都的妹妹。
在龙鬼看来,疯到这种程度的女人实属罕见。
「我现在要去龙王国。」
这次回去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关…
这种程度的话…不对。等等。
「行。」
「龙鬼不清楚,但确实有人赢钱了。博韦男爵和法德利子爵夫人。还有…名字忘了,近卫骑士团任职的尤里奥卿的弟弟也赢了。」
既没有因剧烈头痛打滚,也没有因高烧辗转难眠。
几小时前刚抵达龙王国大使馆的龙人族也收到了消息。
也有人钟情于Stand的爽快感与速度。
这提议并非需要人照顾残废的他。
龙鬼想避免沦落到被强行抓走的境地。
装个好义肢的话,至少能搬动赌注吧。
「龙鬼在扑克局里也没赢多少…」
多亏绿发的米里安。
虽然可以用'物体漂浮魔法',但龙鬼不喜欢在赌桌上用法术。每次施展高级咒语时,赌徒们的脸色总会变得惨白。
「我在那儿也输光了。」
甚至蔓延到王宫。
所幸她的犹豫没有持续太久。
绿发少女时而点头应和,但很快神色凝重起来。
「那蜥蜴崽子。在扑克局里也出老千了吧?」
龙鬼简短地点了点头,这次看向左臂。
「办法?」
窗外,一只陷入沉思的精灵正望向这边。是在龙王国大使手下工作的精灵。
「客人您都输成这样,我连赌桌都不敢上了吧?」
「海丁老板砍掉了您的手臂对吧?」
「那倒不是。」
'现在只能当右臂不存在了。'
绿发的米里安打断了他严肃的沉思。
「不介意的话你也跟来吧。」
其实本考虑过替绿发姑娘还债并让她当荷官…只因突破魔法师陷阱的欲望更甚而作罢。虽不后悔,却感到歉疚。
本该让她看到精彩绝伦的场面。
「你的债我来还。只还一半应该就行了。」
难道是想要更多小费吗?
「去赌场就是和魔法师赌博。」
赌博结束后,正是她搀扶着从赌场出来、失去右臂的龙鬼。
「为什么砍您的手?莫非是赌注?」
「请冷静听我说。发生了一起事故。」
搞不好会被软禁在家。
「有座叫阿顺西翁的城市。我妹妹统治的小城。虽然不确定会被抓还是能自行离开,但我会在那里住上一阵子。」
「没错。」
之前一直没装义肢,但现在似乎该积极考虑了。
未能履行承诺的念头掠过龙鬼脑海。
为重建一天内崩塌的人生而踏实工作的女人。但目的竟是重返赌场。
得到同伴的龙鬼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行装。
毕竟还有能奔走赌场的健康双腿,并非不可能。
「客人。」
虽然已经给得够多,但龙鬼乐意满足她。
「请了两位祭司来治疗。」
传闻主角龙鬼却酣睡八小时刚刚醒来。
明明答应带她见识赌局,却连尝试都没有。
在赌场休息室里。
「我做。跟客人您学本事,然后再回来。」
「听说可以停牌的规则叫Stand来着?」
接到龙鬼邀请的绿发米里安,视线落在他右臂上。
「时间久了又会利滚利吧。毕竟是月复利呢。」
「不过钱好像…少了很多。」
在和法师对决前,明明已做好人生最后一场赌博的觉悟。可结束后,那份悲壮感却像被冲洗干净般消失了。
「啊…是因为令妹吗?」
「总会有办法的。」
反正右臂已经失去了。
「居然都不反问是不是真会帮你还。所以才向你提议啊。只要答应跟我走,魔法师也不会追来的。」
龙鬼加紧做出行准备。
把剩余的钱贱卖后替米里安还了债,
也没忘记雇大使馆工作的精灵当监视者。
若不自愿戴上镣铐,妹妹可能会起疑追来。
但…终究没法偷偷离开。
「请稍等一下!」
被当作镣铐的精灵发出了急切的请求。
龙鬼爽快应允并跟随精灵前去。
等待他的是熟悉的龙人族。
「…哥哥。」
鲜红的头发,从发间突出一对犄角,体型比人类平均略大但在龙人族中偏小的女性。
正是大魔法师希尔黛。
光是看到她的脸就让人觉得心情极度不悦。
'终究还是被抓到了吗。'
咬到渗血的嘴唇、扭曲的眉心、紧握的拳头…双眼圆睁,瞳孔扩张成半圆形。
龙鬼沉默地注视着激动的妹妹,随后压低声音说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我现在立刻启程返乡。」
「哥哥。我。」
「我会规划最快路线。不会偏离既定路径,也不会因混迹赌徒浪费时间。为让你安心,已安排你麾下的精灵作为随从。」
「…为什么,手臂。」
龙鬼强笑着说出这句话,希尔黛僵在原地。
「天气真好啊。」
是啊。这事也得说清楚。
「现在就走。妹妹说不定会改变主意。」
不过妹妹的不安情绪倒是可以利用。
看准时机的龙鬼留下妹妹独自离开。身后开始传来啜泣声,但他没有回头。
希尔黛茫然地望着龙鬼的右臂(仅剩三分之一),不知是否听进去了。
「那是规则。如果海丁被抓到,我就会砍下他的手臂。」
旅途中再遇惊心动魄的赌局,已是他唯一的期盼。
「…….」
以及酣畅淋漓的赌博带来的满足感。
没什么问题,你很安全,那只是场为了取乐的赌博。
「不会连累你。我会悄悄离开,你就装作不知道吧。」
「为什么?」
龙鬼觉得这趟还算值得,便朝着龙王国方向踏上了归途。
「没听说吗?魔法师海丁…听闻与你也有交情。我与他赌博时出千被抓,赔了右臂。」
…
希尔黛用颤抖的手指向龙鬼空荡的袖管。
和妹妹平安道别后,龙鬼取回马车做好了出发准备。
得到的却是一个临时收服的人类弟子。为安抚包括妹妹在内的同族而雇佣的精灵监视者一名。
「放心吧。我没有随便透露你的名字。虽然那个魔法师很机灵已经察觉了,但为了自身安全也会保持沉默。毕竟如果我是你家人这件事暴露,魔法师的立场也会很为难。」
要揣测妹妹的心思并非不可能,但龙鬼决定放弃。反正又不一起赌博,心理战有什么用。
失去的仅是一条右臂和手头大部分钱财。
「哥哥,为什么没有手臂了?」
不知为何,她含着泪反复问着同样的问题。
「是啊,适合赌博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