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场。那个令人作呕的赌窟停业已过一周。
希尔黛做了噩梦。
那是个久远的噩梦。虽是多年前的往事,但这段不容扭曲与偏颇的恐怖记忆,在梦境中再度苏醒。
「哥哥,请到此为止吧。」
「你应该很忙吧。」
「我当然忙。四天前埃尔莫萨海岸爆发了激战,许多同族在那里丧生或负伤。」
自从被选拔为勇者队伍的魔法师后,
希尔黛即便在百忙之中也曾强行抽空来找过哥哥。
只因听闻他正在四处追查诈骗赌徒的传闻。
「那些骗过我的家伙…不把他们彻底踩在卡牌底下绝不罢休。我要以牙还牙…复仇还在后头。在那之前无论我做什么都别管。」
他坚信已掌握全部骗术手法,发誓要揪出那些伪装成冒险者的诈骗犯时那副令人心疼的模样…
心神动摇的希尔黛犯了个错误。
「我也会查清你为何这样对我。一定。」
听到哥哥嚼碎唾沫般立下复仇誓言时,她短暂失控的表情管理。虽说这种程度根本算不上失误。
感到违和感的他执着地展开逆向追踪,最终败露了行迹。
「听说那些家伙都是在差不多的时间失踪的。该不会是你干的吧?」
「哥哥。不是那样的。」
「…够了。」
幸好哥哥闭上了嘴,这事总算被搪塞过去。
但对希尔黛而言,光是回忆都令人毛骨悚然。
「丈夫是酿酒公会副会长。弟弟则是贝尔维尔商团分部长。」
在魔法灯盏的照明下,能看到正在玩卡牌游戏的人们。
她终究是外人。虽凭借大魔法师的威望在王国魔塔备受尊崇,说到底不过是客卿。
指示他们查明海丁的下落,却迟迟没有进展。
此时她的魔力探测捕捉到了某个存在。
人员构成倒是丰富多彩。
突然?希尔黛惊讶地眨了眨眼。
说实话她也没指望真能关停赌场。
希尔黛倒抽一口气从梦中惊醒。
「他应该不会应允。」
从事体力劳动的年轻人们,身着丝绸材质华服的贵族们。脸颊丰润的贵妇人以及神情凄楚瞪大双眼的千金也映入眼帘…还有几名魔法师。
他所倚仗的正是身份。
「我是本教区主教法布里亚诺。」
希尔黛止住无力摇晃的尾巴,重新振作精神。
…
纵容邪恶即是罪孽。
虽然想进一步调查,但最近大使馆也不太配合。
虽感好奇却无法开口询问——那无异于不打自招。
一颗、两颗,两发光弹呼啸着弹向天空。
「嗯?」
「你作何打算。」
虽试图通过龙王国大使与大王子商讨对策,终究未果。
难道他真指望赌场顾客会替他做些什么吗。
为常去的赌场而得罪勇者队伍的法师和王子,这根本说不通。反倒觉得海丁是在自寻死路。
「希尔黛会长。说起来真奇怪呢。海丁为何要托我转达对您的歉意?紧接着又为何关闭赌场?」
「要如何与这般人物合作?」
其他赌徒也陆续站到特里波利亚侯爵身旁。
她先确认了赌场的情况。
幸好不是攻击魔法。只是有点晃眼罢了。但挑衅终究是挑衅。
「雷安德罗小队的法师 希尔黛·拉卡耶。即刻离开王都。」
面对这群人诡异的敌意,希尔黛瞬间感到窒息。
突然的警告…说明他有所倚仗。
「是我!」
「什么意思。我现在正在魔塔进行联合研究…」
证据就是最近她总感受到隐含敌意的怀疑目光。
这等于连大王子都不放在眼里。
据说像她哥哥那样不赌就活不下去的瘾君子为数不少。
不如趁现在暂时抽身观望…
若是公然蔑视,至少会予以警告吧。
她并无嘲笑之意。因为这些都是可怜人。说到底她留下来…本就是为了这些人。
希尔黛勉强平复心情后开始处理日常事务。说实话情况并不乐观,但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
可悲的是大脑被污染的人们。但看着他们,至少能重新确认自己正在做正确之事的自豪感。
若论男女比例大致六比四。
虽然能确定有什么正在逼近,却始终看不见实体。
'问题在于海丁的意图。'
我曾预料海丁会耍些诡计来逃避罪孽税。比如冲撞大王子引发争议。这样赌场的危害就会被凸显,最终反而是件好事。
「观望什么观望,不许回去。」
这也是对她自己立场的背叛,后者更令她恐惧。
「是的。大概有五十人左右。」
侯爵却抢先出招了。
前宰相兼侯爵。
希尔黛缓缓降落在赌场前院。
'要不先回去吧?'
飞越天空抵达的赌场。
「今天赌场门口人还是很多吗?」
「…….」
因为尚未实行的罪孽税就像抗议般停业?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起初希尔黛也觉得海丁疯了。
希尔黛施展飞行魔法朝着赌场疾驰而去。
希尔黛感到既焦虑又孤立无援。
正当希尔黛陷入恍惚之际,一名中年男子越过副塔主站了出来。
「想给你个警告。本来打算明天去魔塔或龙王国大使馆找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没什么,纯粹好奇。」
「你问这话是什么用意?」
当天傍晚。
在令人作呕的情绪中,于黑暗里反复眨巴着眼睛好一阵子。
即便是希尔黛也绝不能轻视这般地位的贵族。但此事不能就此作罢,她正欲严词质询——
赌徒中有一人向悬浮在空中的她射出了光弹。
绝不能就这样离开。
那些人会在进不去的赌场门口徘徊,在遮阳棚下自组牌局,甚至还有当场痛哭的。
「此事是我提议的。」
「哥…!啊。」
「大使阁下。请再次会晤大王子。」
这群可悲的人类既不知自己是患者,也不知正被海丁利用,竟敌视曾属龙王国勇者队伍的法师。
「横竖已与我们同乘一条船…」
大王子阿方索。
还张贴着明目张胆强调希尔黛存在的告示。
他竟是王国的副塔主。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真是疯了。
刚派几人提议赌博管制便爽快应承,转眼又销声匿迹的怪人…全然捉摸不透。只知他是被王室视为耻辱的残障者,却从未亲见。
「若你放弃对海丁社长无谓的怨恨就此离开,我们也会既往不咎。包括你、在赌场出老千被斩断右臂的龙鬼与你的关系、以及最后你对第一王子殿下所犯的不敬之罪…全部。」
但因其态度始终恭敬,反倒无从指摘。
希尔黛低声问道。
与她共同研究顶级魔法'飘影的束缚'的王国下任魔塔之主,偶尔会语带讥讽。
正是这种模糊感让希尔黛备受诱惑煎熬。
「魔法。谁施的法?」
'莫非知道些什么?'
数十名赌徒用凶恶的目光盯着这样的她。
「曾任铁鹰骑士团团员。现为剑术公会师范。」
却说不出具体异常之处,只能含糊地说'有点怪'的状况。
「贵方似乎另有考量。况且也无强行带他现身的手段。可知此地民众如何称呼大王子?无人关心、无人注目、无人效忠的弃子。」
「本人曾任王都面包行会会长。」
'到底在想什么?'
望着在赌场前扎营的患者们,我想坚定决心。这也是因为接触到海丁留下的恶意残响后,似乎会想起什么而浮现的念头。
就算之后看风向重新营业,客人们也会大量流失,既然已招致王室厌恶,势力范围必然日渐萎缩。
反正赌场也关门了。
「我乃特里波利亚侯爵领之主,曾任狩猎部长、国玺尚书及宰相。如今与在场诸位同道,正为引导王国娱乐产业健康发展而殚精竭虑。」
「可怜的家伙们。」
并非只有魔塔态度冷淡。大王子也颇为反常。
说不定躲在某处的海丁会抓住机会再次散播毒素,甚至可能变本加厉——以弥补这次损失为由,用比从前更阴毒执着的手段操纵赌局。
这是拒绝就会将一切公之于众的威胁。想必是接到了海丁的指令。
一名老魔法师毫无顾忌地向前迈出一步。
海丁突然关门消失了。
他们如事先约定般亮出身份背景施压希尔黛。
个个都是体面的上流人士。却全是瘾君子。
背着他们,特里波利亚侯爵再次提出要求。
说会既往不咎,但要我立刻离开首都。
这样赌场才能重新营业。
「区区赌博。」
「不是区区。这是能同时解决生意、社交和娱乐的宝贵场所。对我们而言是生活的一部分。」
凭什么这么坚决。明明只是赌徒。
暴怒的希尔黛将瞳孔撕扯成竖线,瞪着这群赌徒。那些用近乎悲壮的表情要求她离开的瘾君子们。
怒火不断上涌,但仍强压情绪开口。
「好吧。我会考虑。」
「噢…!」
为拖延时间并在赌徒间制造混乱而抛出的托词。
当然她根本没打算离开。
即便她走了,海丁也不可能放过她。反而会趁机全力攻击吧。赌场也会重开。
虽不愿承认,但拖延时间对她愈发不利。
…
次日凌晨。
希尔黛派人向特里波利亚侯爵家传达意向。
声称两天后将离开首都。
片刻之后。从侯爵家出来的人骑马离开了首都。
预料成真。
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得手了!」
这是为了寻找被关在某处的海丁下落的措施。
希尔黛在那人马身上附着了使魔。与充其量只是稍微聪明的传信鸽这类普通使魔不同,这是属于灵物的金眼猫头鹰。
她料定赌徒们与海丁暗通款曲——毒瘾发作时他们定会立即向海丁传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