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魔法更可怕的舌锋。
希尔黛此刻正承受着大脑的剧痛。
加害者正是赌场魔法师。
「现在立刻避难…求求你们快逃到任何地方去!」
「我们能往哪…」
「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的!!」
赌场魔法师催促居民们尽快逃离的喊声传来。
明明打破村镇宁静的正是其本人。
实为令人作呕的自导自演。
'那家伙还算人类吗?'
希尔黛徒然背负着不白之冤。
破坏村镇安宁的疯狂龙人族。
正在被诬陷为用爆炸系魔法威胁居民——那些享用迟来午餐或午茶之人的暴徒。
当然是海丁的诬陷。
「快逃!」
但少数居民已经逃往村外。
抱着疑似装满橄榄油的瓶子朝山坡狂奔的中年妇女、十指紧扣小心翼翼挪步的老夫妇、试图爬上小马却失败跌坐的青年。
还有。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吓得连逃跑都不敢的村民。或许害怕魔法袭来,全都慌乱得不敢进屋。
「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具体惩处力度难以预料,终究需两国首脑协商定夺。说到底事关外交,关乎政治。
「你的话我今后不会再听。」
但局势实在太不利了。
希尔黛的目标并非像碾死虫子般屠杀居民,而是洗脱冤屈,但谁会天真地相信这种说辞。
「趁现在快逃…」
确认女子面容后,他长舒一口气:「原来活着啊…」
虽知处于劣势,但不能就此哑口无言。
为制止发狂的海丁,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就做出的举动。
自然没有人会站在她这边。
那都是因为希尔黛相对谦逊行事。虽贪恋权力却坚守善道,也未曾集结同龄同族拉帮结派。
「那、那边…过来了!」
「必须有人阻止你。」
可说到底海丁对他们而言不也是外来者吗?对打破村庄宁静的海丁,村民们的感情未必全然友善。
不仅是掠夺钱财,更是连人高贵品性一同摧毁的恶徒。
那副真心忧虑是否会有无辜者牺牲的态度…
「邪恶的蜥蜴女…!」
他们恐惧的对象竟是自己。
「坏的是你。」
「疯女人。」
希尔黛凝聚魔力腾空而起。
唯独这句话她始终无法放弃。
此刻——可怕的未来在希尔黛脑海中挥之不去。
「啊啊啊!!别杀我啊啊!!」
希尔黛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比预想更恶毒的陷阱,一时语塞。
'杀掉吧。'
这陷阱太过恶毒。辩解无用,逃亡无门,屠杀亦非解决之道。
「你更邪恶。不是我正确,而是事实如此。」
若任由海丁这般无视,自己简直像疯女人般在独白。
魔力差距本就悬殊。一对一决斗的话希尔黛绝无败北可能。
他如此担心那个可能被埋在倒塌建筑下呻吟的女招待,
「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究竟谁才是…
「您真的疯了吗?」
因为数十名居民正不安地盯着海丁的背影。
'我会变成怎样?'
希尔黛亲眼所见仍难以置信。
海丁猛地转头看去。
本国会来支援吗?
「拜托了。」
仅仅用怜悯的眼神瞥向这边,置若罔闻。
半毁建筑间张皇失措的村民,与朝他们飞扑而来的龙人族?
本就是做好牺牲觉悟开始的战斗。虽然现在已非些许牺牲,而是可能失去一切的境地。
无意间营造的恐怖氛围。
她没有信心承担。
这群在恐惧中仍惦记财产的人类。衣着光鲜,牙齿健康。说明他们并非只会刨土果腹的愚民。
问题在于杀死海丁之后…
海丁用恢复镇定的表情看向希尔黛。
那么让那家伙也交出性命才算公平吧?毕竟也不是多珍贵的命。不过是个赌场混混罢了。
「说不定还活着。有个叫芭芭拉的女招待…刚才明明还在旅馆里。或许现在还被埋在废墟下。」
所幸她手中还剩有卡牌。
结果只是强化了海丁的说辞。
希尔黛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曾向大王子提议引进罪恶税的事,以及现在背负的莫须有罪名。
此时惊魂未定的村民中突然有个举手的女人。
「红焰的希尔黛。要是那女人真和海丁打起来,利亚特横竖都是毁灭。橄榄园只要溅到一点火星就完蛋了。不如我们用身体挡着,才能保住全部财产和性命。…看,她现在还在犹豫吧?」
为将居民争取成盟友、化为盾牌,理应立刻反驳才对。
'只有我会被抛弃吧。'
用一道咒语就能屠戮的脆弱人类当盾牌,扼住她咽喉的卑劣人类…砍断兄长的右臂,操纵着与兄长同样痛苦的病患中饱私囊的——
「这、这里!我在这儿!」
「并非荒唐行径。」
由两名龙人、一名矮人、一名精灵和一名人类(圣女)组成的多种族队伍。
此刻深切体会到何为进退维谷。
「不是我干的。」
战斗力虽所向披靡,但讨伐魔王后便各奔前程,彼此间并无过命的交情。
「诡辩。你故意凝聚魔力佯装要发动突袭,又摧毁无辜建筑嫁祸于我。我承认这是个精巧的陷阱,但人们并非愚昧之辈。」
看海丁的表情就知道他焦急万分。
既有的特权将被剥夺,还要公开认罪。这点毋庸置疑。
「……」
然而海丁似乎对真相之争毫无兴趣,只是闭口不言。
「希尔黛·拉卡耶。荒唐行径。」
得出答案后,思绪开始逐渐明朗。
希尔黛最终无言以对。
「逃?能逃到哪里去?全部家当都埋在这儿了。」
想往我头上扣黑锅?
「有个女侍应生在建筑里。」
虽不愿想象,但恐怕——
简直像是村里另有个守护神似的。
反正注定陨落。
海丁紧绷着脸向她靠近。
他迈出一步,又迟疑地停下第二步,仿佛对待怪物般戒备着希尔黛。
希尔黛本就不指望舆论会转向。
海丁在此突然停下话语。蒙尘的脸上骤然浮现怒意。
无意识脱口而出的话让她猛然清醒。
她内心何尝不想反驳:明明是你杀的,都是你干的,我来只是为了解决掉…你一个人。
这恐怕也是陷阱的一部分。假装担心根本不在建筑里的女招待来展现诚意吧。
意识到不能再丧失主导权的希尔黛决定展开反驳。
或许这也是海丁的布局。
堪称死亡商人。
这番话说得流畅而沉稳。
却反而适得其反。
「是。如果我没在这个村子——没在利亚特定居,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深刻反省。但…没想到你会这样突然袭击。明明按你要求关了赌场,到底为什么。」
怎么可能。
若非王室,难道是昔日同伴?
赌场魔法师听着希尔黛吐出的'坏的是你',颓然长叹。
这点也无法断言。
「……」
「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样下去不行。
惊慌的希尔黛耳中传来嘈杂的私语声。
「希尔黛·拉卡耶。若您并非为屠杀村民而来,请允许我派人…不,请准许我亲自前往现场搜查。没必要牵连无辜者…!」
虽与龙王国王室保持着相对友好的关系。
'当务之急是将他们与海丁割裂开来。'
不该是这样的。
连无关者都炸死了吗?
或许会有人理解她的真心。
那些因赌博人生崩塌的人里,可能会出现共鸣者吧。虽难逃惩罚,至少不会觉得冤枉。
'至少要挽救一个。'
所幸还有能做的事。
注视着我的希尔黛表情不知何时已恢复平静。
不愧是龙鬼的妹妹。至少在表情管理上相当娴熟。
那张扑克脸下干着疯狂行径的作风也如出一辙。希尔黛总不至于事到如今才试图妥协吧。
看来那丫头是铁了心要取我性命。
虽无明显征兆。
希尔黛只是从容地垂着法杖,眼神静如止水。连魔力流动都感知不到。
但绝不能掉以轻心。
这可是条能省略咏唱直接发动上级咒文的怪物蜥蜴。八成在等我逃向居民区躲藏的时机吧。
倒也不算完全出乎意料。
面对仅有魔力可用的凡人,她怎么可能不考虑极端状况。虽说为防万一我还是做了准备。
'终究要逼我走到这步么?'
这实在是我极力想避免的局面。
但现在别无选择了。
「希尔黛·拉卡耶。」
我佯装放弃抵抗张开双臂,直视着希尔黛。
并非甘心赴死——而是为了给某人看。
惊愕的希尔黛,以及横向疾奔同时拉紧弓弦的露西。
那位不在此处,却最令我信赖的同伴。听到轰鸣声定会潜伏附近伺机而动吧。
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破绽。
却也把后背彻底暴露给了我。
若是人类法师早该毙命,但希尔黛不同。她尖啸着催动魔力勉强格挡,
每支箭的准头与威力都堪称完美,箭箭直取希尔黛要害。
「从哪里…!?」
但这就足够短暂扰乱希尔黛的专注力了。
她瞳孔骤然缩成半圆形竖瞳,耳朵惊颤的模样就是证明——果然对龙鬼这个名字有反应。
「你对我哥哥胡说什么…」
「希尔黛。只要你从这里退下,你过去对龙鬼做的事我可以帮你隐瞒。」
是从面包房后潜伏的露西射出的箭。
就在希尔黛杀气稍懈的刹那。
一支箭朝她疾射而来。
说实话我也并不清楚具体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