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只有一次。
为抵挡露西那波暴风骤雨般的突袭箭矢,暂时将后背门户洞开的希尔黛。
紧贴在左腿上的尾巴、一对犄角,以及毫无防备裸露的背部接连映入眼帘。
这是露西赌上性命创造的机会。
若是正面交锋绝无胜算的对手。
但法师间的战斗并非仅凭魔力总量决定胜负。
须臾的注意力涣散、因轻视对手而犯下的失误,抑或纯粹的偶然。
只要抓住机会,弱者亦能战胜强者。若实力差距过大,顶多像虫子叮咬般造成微不足道的伤害。
所幸我们差距尚未至此。
「希尔黛·拉卡耶。」
正欲对露西发动攻击却骤然僵住的希尔黛。
她似乎察觉到了魔力激增,但为时已晚。
因我能施展的最强咒术已然完成。
吉罗卡斯特的业火。
火系最高阶咒术之一。
以永不熄灭的火焰缠绕被施术者的咒术。
虽威力惊人但因耗魔剧烈且射程短,实战中鲜少使用。
但对此刻的我而言却是最佳卡牌。
「啊。」
希尔黛发出短促的呻吟。
而且比起其他一切——
这也是今天她射出的箭中第一支命中希尔黛的箭。
清醒过来时,我的躯体正在地面上翻滚。
自然是露西射出的。
用腌橄榄配白葡萄酒小酌时,
不过也不是完好无损的样子。
这个村子里根本没有叫马西莫的人。但露西却在疏散一个不存在的大叔。大概是为了吸引希尔黛的注意力吧。毕竟即便是希尔黛,本能上也会避免杀伤平民。
幸好没有哪里骨折…
为了和我对弈不惜挥霍金钱时间、甚至牵连素无仇怨的王族掀起纷争的龙鬼……以及在他国蛮横专行、如今更动用武力的希尔黛。
你更。比我更。
沙哑声音响起的同时,球形魔力从希尔黛体内爆发袭向露西。
只是那条蜥蜴在遭受攻击的同时对我进行了反击。
露西难得享受假期的面容在眼前晃动。
之后短暂的对峙持续着。
确实怪物就是怪物。
我可不想和浑身着火开始发狂的希尔黛共舞至死。
仔细想来,这才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在感到脱力的同时慌忙向后翻滚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四肢和后颈也传来针刺般的痛感。因久疏战阵,对这种疼痛并不习惯。
我也强忍胸痛勉强开口。
'即便如此也不能大意。'
啪!
握着法杖的希尔黛手上青筋暴起,烧焦的尾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曳着。
'就算现在也恨不得把我撕碎吧。当然。'
现在不是了。
事到如今争论谁更蠢谁更恶毒毫无意义,但对现在的希尔黛而言,这似乎是'唯一'重要的问题。
庄家也说很有趣但怎么可能总是有趣。终究是工作罢了。甚至现在露西还在为了给我争取时间而拼命战斗着。
「马西莫大叔!快撤到建筑物外面去!」
这是为了给正在村庄各处搜寻备用武器的露西争取时间。
反正我们最理想的计划就是远程浸泡希尔黛。原本是打算坚持一个月两个月的。
所幸成功闪避的露西。她条件反射地想要拉弓搭箭…可惜似乎已无箭可用。
即便如此能止步于那种程度已经足够惊人。
「咳呃…!」
我发动的攻击本身无疑是成功的。
不是嘲讽真的就是那副模样。被魔法直击的背部状态实在惨不忍睹。
伴随着强烈冲击,身体被抛向空中。视力暂时麻痹,虽然极其短暂但似乎曾失去意识。所幸并非直接命中,但攻击我的果然是——
业火这个咒语可不是白叫的。就算是魔法抗性出色的家伙也会因为灼痛连手都动不了瞬间烧成灰才是常态。
她连惨叫都发不出,因痛苦而扭曲挣扎的模样。能感知到激烈魔力流动,似乎仍在拼命抵抗。
映入眼帘的是被火焰包裹的希尔黛。
'希尔黛。'
不对。侧腹阵阵抽痛且呼吸时有胸痛,看来断了两三根肋骨。
但连自己命悬一线的现在还能保持这种态度的动力到底是什么。
但她的意志似乎尚未被击垮。
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声音,一支箭射入希尔黛的侧腹。
虽然为了保护自己免受极恶魔法火焰的威力而魔力明显减少…但好歹活了下来。
不过代价是身心似乎都达到了极限。
「得先干掉那家伙。」
下一刻。灼烧视线的烈焰吞噬了她的身躯。
三人的惨状都难以形容。
回头看去,露西似乎也很惊讶,正喘着粗气露出尴尬的表情。
「闭,嘴。」
'在身体燃烧的关头还只想着要干掉我,到头来。'
连自己哪里出了故障都害怕去确认。
没错。直到刚才还是。
钱也赚够了,还是年轻漂亮的老幺。
即便是施术者的我亦未能免受其影响。
中箭后停滞不动的希尔黛。
说到底是为了救我。
说实话现在真想昏过去。
希尔黛正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瞪着我。
即使沦为半个废人也不肯放弃的姿态。
'假期…稍微延长点也不错呢。'
脑海瞬间空白,视野天旋地转。
虽然视野有些眩晕但还不至于分不清事物,身体也恢复了些许活力。虽不算正常但比起希尔黛遭受的打击根本不算什么。毕竟她刚才可是被活活烧灼过。
不止打过扑克。
希尔黛用扭曲的声音咬牙切齿,又剧烈咳嗽起来。
我能做的只有吐出支离破碎的呻吟。
看来是想说「你更恶劣…」之类的废话。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从首都到这里。你的努力值得肯定,但坦白说都是无谓的牺牲。」
刚才命中希尔黛的那支箭,正是露西携带的最后一支。
简直荒谬。我所知的魔法并非靠条件反射就能施展。那家伙在这种状态下居然还在应付露西。
几年前最后一次相遇时连招呼都没打,她来首都后顶多就是通过龙鬼的右臂转交过一封信。虽说能理解她想杀我的心情,
「臭虫。」
而且确实叫了马西莫大叔…来着。
事情竟发展到这种地步,实在难以置信。
这是怎么回事…
或许她本就适合这样悠闲的生活。
正当我抬头试图确认希尔黛状况时。
但还不至于无法忍受。
「希尔黛·拉卡耶。」
我喘着粗气,急忙回溯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状况。
我勉强稳住心神重新站了起来。
轰!
隐蔽、移动、射击。
懒洋洋睡到日上三竿再吃饭时,
我在旁边修炼魔力时读书时,露西总是笑容明媚。
但希尔黛竟然成功消化了它还活着。
虽不同却相似。龙鬼和希尔黛确像是亲兄妹。
希尔黛似乎还残存理智,对我的声音产生了反应。虽然她摇头晃脑的样子像是根本不想听我说话。
「咳、呃。」
但在讨论那个之前还有事要做。
斜躺着打扑克,偶尔看准时机偷牌藏底的露西…其实有次我也没能看穿她的手法。她甚至用皇家同花顺赢过我。
但比起疼痛和疲惫,更强烈的是极度的虚脱感。
「你…!」
还有勉强支撑着吱呀作响的身体站起来的我。
露西仍在战斗。
虽然我也尚未缓过神,但那声拼命的呼喊已让我在脑海中勾勒出她的战斗姿态。
若论难以理解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她那位哥哥龙鬼。
轰隆!
半焦的蜥蜴。
刚从被活活烧死的危机中逃脱又侧腹中箭的希尔黛。
在我失去战斗力期间多次经历死亡危机的露西。
虽不充分但已得到答案。
也能真切感受到她对我怀有多大的憎恶。
「我砍断龙鬼右臂是事实…呼。但那个疯子连自己手臂都能欢天喜地押上赌桌,全都是你的责任。你心知肚明才这样吧。归根结底原罪在你身上。」
听到原罪这个词就格外敏感地瞪过来的希尔黛。
果然不正常。
我说话间已完成一道咒文。更何况露西也找到了备用箭矢正在附近伺机而动。
希尔黛却浑不在意般盲目地倾泻着敌意。
「你懂什么。」
「我知道这一切都因你而起。」
「闭嘴。你根本不明白。」
说实话也没必要了解得太详细。
希尔黛被罪恶感侵蚀到丧失是非分辨能力是事实。而且留她活口就一定会追杀我到死也是事实。
这不是随便说说。
希尔黛用身体证明了这点。
啪!就在希尔黛抽搐着要反击的瞬间,露西的箭已钉入她左脚踝。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右膝外侧又中一箭。
这种状态按理早该倒下,希尔黛却仍在挣扎。满心只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杀死我。
看到这副模样我也确信了。
这女人果然只能杀掉才行。
「但不是在这里。」
哪怕为了自己也得体面地解决她。
所以先让她丧失战斗力。
希尔黛直到最后都死死瞪着我,仿佛要置我于死地。
直到确认她被露西制服后,我才瘫坐在地上。
魔力化作压缩的刀刃形态劈开虚空。
被切断的是希尔黛的右脚。
恰逢希尔黛催动魔力,我立即发动魔法。
「呃…咳啊…!」
脚踝刚被斩断,失去平衡倒下的希尔黛·拉卡耶。断面处喷涌出动脉血柱。
四处飞溅的、或许本不该流淌的暗红色鲜血。
短暂战斗的终结。
唰——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