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丁赌场前庭。
渴望快速恢复营业的赌徒们唯一的休憩之所。
平日总是弥漫着寂静氛围,今日却掀起了骚动。
「喂,你刚才出老千了吧?」
「什、什么?谁在污蔑活人…!」
「要不是你搞鬼,怎么可能有两张黑桃A?」
起因是几个输红眼的赌客在牌局中爆发的作弊争议。
发现骗局而激动的女人,支支吾吾辩解的女人——都是用丈夫的钱赌博、视其为人生乐趣的已婚妇女。
「该不会把牌藏裙底了吧?」
「下流货。」
「所以才要你解释啊。」
「我家有两副牌…不小心混在一起了嘛…」
「放-屁!」
互相阴阳怪气,用扇子啪啪敲脸,用手指戳对方额头。
最终演变成——
啪!
「打我?你刚打我?」
「是你先作弊的!」
「证据呢。」
最终演变成了丑陋的肢体冲突。
「是啊,至少。」
「即便如此…我…没错…啊。」
皆因那条被捆绑着粗暴喘息的蜥蜴。
「嗯。做得对。」
「在首都。」
作为代表人物的特里波利亚侯爵马车正向赌场驶来。
为监视需要被关押在我同屋的状况。
他们的愿望只有一个。
露西用作掩体的建筑遭到破坏,橄榄油生产设施也损毁了。
「走!!」
但嘲笑声很快消散。
失望逐渐开始转化为愤怒。
就在大家焦躁不安之际。
如今已见怪不怪便置之不理。
因眼界提升,这具身体已无法在垃圾堆中获取乐趣。
「那是自然。」
「这到底造的什么孽!往后可怎么活啊…!」
我望着沮丧的露西片刻,轻轻将手搭在她肩上。
我整顿好身体时,战斗已结束两天。
希尔黛的惨状简直不忍卒睹。
「希尔黛·拉卡耶根本没有离开。」
她始终保持警惕是有原因的。
赌客们被更浓重的阴郁笼罩。
主要是平民出身的官僚们度过余生的地方。
「派去海丁老板那里的管家回来了。看来那个该死的家伙是想耍花招摸清海丁老板的下落。明明对我说过要离开结果却…唉。事情变得棘手了。」
与我不同——好歹请来村中祭司用神圣魔法治疗还灌了药水——据说只给希尔黛做了最低限度的急救。
「虽然无可奈何。」
「咦?」
「咦?」
但现在所有人都只是出神地围观,无人上前阻拦。
起初还有人嘲笑或蔑视他们,说这些为了赌博连体面都不要的蠢货。
「……」
「侯爵阁下驾到!」
这是连侯爵都无人能回答的问题。
若那条蜥蜴存心轰炸,整个村庄怕是早已灰飞烟灭,但免于彻底毁灭也算不上什么安慰。
即便无法立即营业,至少也该确定个开张日期——众人如此期盼着。
就连刚才还支支吾吾起身的人,也嫌麻烦似地坐了回去。看那架势,无论有人尖叫还是揪头发,他们都懒得理会。
「现在说来后怕——哥哥刚才差点就死了。真的是千钧一发。」
勇者队伍之间的对决,而且还是赌上性命的较量,对这座偏远小镇的居民而言实在是难以承受的大事件。若我们宣布要继续在此敷衍了事,想必会有不少人面露难色吧。
「我们继续留在这里会很困难。」
这般伤势换作常人早该休克致死。
这都是因为大魔法师希尔黛的惊人之举被曝光。
但无法忽视那截整齐摆在距骨上方——仿佛嘲弄般端放在旁的——希尔黛的右脚。
在非法赌场被做手术的人、糊里糊涂花光积蓄后吐出高利贷的人、抗议不合理手续费却遭殴打的人等等。
盼着海丁早日回归重开赌场……
对于习惯在不确定性中下注的赌徒们而言,这也是冲击性事件。
但特里波利亚侯爵带来的消息与喜讯相去甚远。
「赌场为什么不开张?」
然而龙王国那个疯狂的魔法师屡屡阻挠这个梦想。漫长的等待让不满层层堆积。
贵族们前往王宫,商人和工匠则涌向龙王国大使馆运营的商团。
「不如去龙王国大使馆。」
因我们引发的短暂战斗余波,这里已变得一片狼藉。
而且还在袭击他们珍贵的游乐场。
「去哪儿都行。只是去问问又能怎样?」
既然那个莫名打压赌场的恶种已经离去,海丁不是应该回来重开赌场吗?
赌徒们脸上浮现出希望之色。
说着不想谈论政治的露西正在劝说我。
这孩子虽未负伤却也经历激战。单看外表已恢复如常,裙装整洁面容清爽。
导致赌场停业的元凶希尔黛·拉卡耶终于离开了首都。
露西坐在我身旁。
也有人开始付诸行动。
但希尔黛此刻仍用淬毒般的眼神死盯着某处,在剧痛导致的反复昏厥与咳嗽间。
但她手中仍紧握着短剑。
我们就是为这个和平村庄招来灾祸的当事人。
在截断的脚踝处绑止血带,背部烧伤处复上布料就是全部。
赌场重新开业。
「村长派去的人应该已经把消息传到了王宫内部。具体汇报内容我没有特意打听。反正…就算如实上报这里发生的事,对我们也不会不利吧?」
因希尔黛正用自我催眠术压制痛楚。
唯一的伤者是个想躲进葡萄园却扭伤脚踝的老人。
「至少这还算幸运吧,哥哥?」
因为我明白露西并非单纯担心我的健康。
虽非只有退休者居住,但首都人普遍这么认为。
希尔黛。
「那赌场什么时候开业?」
「橄榄压榨场半毁了。干脆拆了重建更省事…旅馆也一样。朱塞佩先生家的墙角也塌了。听说那位现在还瘫坐着哭呢。」
就连扭打作一团的妇人们也抓着彼此的头发暂停动作。
如今已不局限于赌场的问题。
好在似乎无需额外止痛剂。
此刻耳畔仍回荡着哀怨之声。
「现在忍无可忍了…!我们去王宫吧。」
本想回答已经休息够了,最终还是作罢。
这一刻我才真切意识到,自己斩断了龙王国勇者队伍…雷安德罗小队的火力担当——大魔法师希尔黛的双腿。
暮色笼罩着村庄。
「听说希尔黛·拉卡耶突袭海丁却遭反击,被砍断了右脚。过程中民宅受损,海丁社长也身受重伤!」
这个距离首都马车程两天的村落…
相对宽松的税率(葡萄树100株以内免征财产税)啦,村长甚至不收手续费主动承担不动产中介的角色啦。似乎就是用这种方式为曾效力王室的官僚们提供养老保障。
「哥哥?」
赌场庭院陷入了沉寂。
万幸的是没有人员伤亡。
「哦哦…!」
「哥哥昏迷期间我和村长谈过。直到前几天他还急着要给我们介绍住处…突然就用起了敬语。其他村民也在有意无意地和我保持距离。」
当然元凶是希尔黛。
但村民投向我们的目光也令人不适。
她蓝宝石色的眼眸里藏着遗憾,但声称并非因未能斩下希尔黛的左脚而感到可惜。
即便有自保之力者也同样痛苦。
若是平时,这场架早该被人劝停了。
虽称不上地上乐园,但确实是个宜居的好地方。
这些人陷入无力感并非没有缘由。
「是。既然做得对就请好好休息吧。」
他说过和侯爵有约定。这些人也正是冲着那个约定才聚集到赌场的。
若说仅仅为了赌场——他们至今遭受的苦难实在太过深重。
怎么可能不震惊。堂堂勇者队伍的魔法师竟因私人恩怨在他国肆意横行。
「只要提议帮忙重建,他们的情绪很快就会平复。虽然现在被吓坏了,但这儿的居民都懂得政治算计。帮他们新建榨汁厂,再修好倒塌的房屋就行。」
「旅馆得彻底重建呢。」
「倒不必花我的钱,不过总有办法赚足面子。」
就算我们不管,估计也能自行恢复。要么希尔黛家族赔偿,要么龙王国王室为收拾本国战争英雄闯的祸而伸出援手。但若我插手的话,进度应该能更快些。
这并非出于愧疚才想到的。
「这样我们才能堂堂正正地回来啊。」
橄榄园与葡萄园绵延成碧绿的海洋,白墙房屋零星点缀其间的风景宜人之镇。
有空的话…不。就算特意抽时间来休憩也不错。值得为之投入时间。
「哥哥,下次也要一起来哦。」
在推进村庄重建之前,还有件事要处理。
将希尔黛押送至首都,并应对此次事件的余波。
说是善后,坦白讲其实就是场刀尖上的舞蹈。
在这个过程中会有多少人遭殃,连我也无法预料。毕竟这事不仅牵扯到王国,连龙王国也被搅和进来了。
不过也有人早已注定命运。
「兄长大人。」
希尔黛用浑浊的声音呼唤龙鬼后,又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虽然惨不忍睹,但其实她并未失去一切。
不过是脚踝,不过是社会性死亡。
就像失去双臂仍会在某处寻找赌盘的龙鬼那样…谁也不能保证他妹妹希尔黛不会拖着残躯梦想复仇。现在连脚都被我砍了,她肯定把复仇当成了毕生夙愿吧。
能彻底剥夺她所有机会的方法只有一个。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必须立刻前往王宫…这是陛下的命令。」
我欣然奉行王命。
为查明真相并带走希尔黛,少数人马来到了这里。
「说是忧虑?抱歉,但远不止如此。」
龙王国大使听完我和村长的陈述后,边摇晃尾巴边咂巴着嘴,其余人也都面色惨白。
反正首都的状况也一团糟。
「想必陛下正忧心忡忡吧。」
…
现在是去杀希尔黛的时候了。
王宫紧急派遣的官僚与骑士们,以及龙王国大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