觐见室。
卡洛三世与贝阿特丽切王女之间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这是在怀疑我啊。'
贝阿特丽切直觉到父亲的疑心正指向自己。
近来她也不敢贸然动用那被称为「自白魔法」的异能。毕竟对方是国王,岂敢造次。
只是她的父亲毫不掩饰不悦的情绪罢了。
刻意挺直佝偻的背脊端坐着。
虚握成拳的松弛手掌。
以及刻意回避身为女儿的她。
其实起疑心也是理所当然。
贝阿特丽切为避免刺激对方而保持恭顺姿态。
挂着窘迫微笑假装紧张地搓手指。虽是为扮演乖女儿的姿态…
「不必如此刻意。」
她的父亲轻叹着劝诫道。
贝阿特丽切也立即停止表演,恢复面无表情的状态。
「万分抱歉。」
「够了。」
父女关系倒也不算恶劣。
贝阿特丽切也明白,父亲并非厌恶或轻视她。
怎么会讨厌呢。三兄妹中的老幺,人偶般精致的外貌,虽谈不上聪慧但记忆力超群,剑术更是媲美近卫骑士。
他气势十足地提出要帮忙善后。
「进来…迎接吧。」
贝阿特丽切稍作犹豫后决定快速解释。反正处境尴尬,至少该消除猜疑。
下一刻。
「既没有怂恿龙王国的希尔黛·拉卡耶陷害阿方索哥哥,也没和赌场老板密谋。只是…曾委婉告诉海丁正在考虑引入罪恶税。」
「本次事件的受害者——无论如何都必须彻底维持受害者形象的海丁,我也会亲自会见。关于赌场的问题,以及希尔黛·拉卡耶的处置问题,终究还是要看那位的意愿吧。」
因为他正是那个因这些目光而终生活在痛苦中的人。
欲言又止的贝阿特丽切强忍住了。
但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感到戒备。
除非希尔黛·拉卡耶发狂屠杀平民——但事实也并非如此。
「我相信你。」
原本深陷忧虑的国王立即舒展眉头颔首。
大王子来访是件如此令人震惊的事。
贝阿特丽切神情恍惚地低头看着这位长兄。
「到底要怎么处置龙王国那个疯魔女?」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赌场重开。
勉强分类的话算是她的盟友。
如今被囚禁在宫中挣扎的希尔黛,乃至龙王国方面,恐怕都会紧咬大王子不放吧?哪怕只为减轻己方责任。
「女儿啊,现在赌徒们还在疯狂肆虐。」
这确实是棘手的状况。虽然与龙王国要承受的负担相比还算好的,但这并不能带来安慰。
面对贝阿特丽切难以置信的追问,侍女镇定地再次确认道。
海丁正朝这边走来。
若说要向海丁或希尔黛施展自白魔法证明清白?那简直是对父王权威的挑战。
但大王子的来意并非如此。
这是为了在这里迎接海丁。据说他马上就到。
贝阿特丽切勉强压下惊讶,与大王子正面相对。
贝阿特丽切绷着脸回到了住所。
「听说出了事故。我会注意不让自己碍事!」
她曾是从魔王军兵锋下守护人类的英雄之一。
大王子被肮脏地卷入这次事件确是事实。
人命的价值从来就不对等。
「就这些。」
反正要处置希尔黛的话,贝阿特丽切的角色必不可少。本打算恭敬行礼后请求合作。
稍微受到些瞩目。对普通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贝阿特丽切望向父亲的眼神中浮现出怜悯。
「这样啊。」
但他是刻意与王室保持距离的赌徒。
'虽然完全不是该高兴的情况。'
「要肃清他吗?」
「真是棘手的问题。」
既无所得,亦无所失的暧昧问题。
「不是我做的。」
结束休假返回首都。
王女恢复了平静。
龙王国的大魔法师。以及她被斩断的双脚。
贝阿特丽切闭上眼睛。毕竟这不会让彻底混乱的局面突然逆转。
不过这次似乎是对方先伸出了援手。因为只有贝阿特丽切本人才能调动的本事。这种时候尤其有用的本事。
「阿方索殿下驾到。现在正在接待室外。」
「……」
奉王命立即入宫。
「就照你说的办。」
仅计算有爵位者就超过二十名贵族常驻在宫殿中。
「若您允许,请将此事交给我。」
「并非如此。不过确实会给阿方索殿下添些麻烦。」
「你那可怜的兄长又该怎么办?」
而且父亲虽然外表憔悴,但依然健壮,这让她非常高兴。
但王女的话有些蹊跷。
「就这些?」
他们自行分组散布在六个接待室,正在进行某种示威活动。
贝阿特丽切先发制人了。到这一步还算顺利。
「……」
最初为了试探贝阿特丽切,即便不是为此,也似乎隐约怀着期待而出发。无论处境多么尴尬,他作为君主有验证继承者的义务。
在王国领土——更是在国王直辖领惹出事端的希尔黛。
「在龙王国,尤其是龙人们不会轻易放弃希尔黛。假设他们因内部原因放弃了她。那么该由我们亲手惩罚吗?还是该借此向龙王国索要赔偿?」
所幸国王也缓缓点头。
'但保持沉默总归不行。'
贝阿特丽切原本也打算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就答应下来。
但等着我的不是国王而是王女。
他应允希尔黛的请托,向国王提议引入罪税之事也无法挽回。
此刻需要表明的是愿意分担父亲重担的意志。
区区赌场竟让贵族们与国王展开心理战。说不定会立即集体请求觐见。
因为突然有人来找她。
曾在卡洛三世治下担任过各种要职的特里波利亚侯爵是他们的头领。
老实说贝阿特丽切也没有明确的解决方案。
但这点微不足道的平静很快被打破。
要打破僵局确实需要大王子发挥作用。
或许这是能证明继承者资质的机遇。
「什么?」
以特里波利亚侯爵为首的贵族们…
若仅统计战争期间斩杀的魔王军首级,其战功仅次于三位勇者。
贝阿特丽切恭敬行礼,主动请缨承担棘手任务。
'必须想办法克服。'
「难道我大哥也是这计划的一部分?啊,不必斟酌言辞。」
明明自己根本没立场帮助别人。
「我愿出面处理。」
大概是放下自尊来求助的吧,或许。
没有让父亲失望这件事。
'我倒无所谓。'
「千真万确。」
这意味着他忍受着宫女们、值夜班的骑士们,还有那些为了在贝阿特丽切脸上盖章而探头探脑的人们的偷瞄目光,一路行进到了这里。
「想必你自有计划吧。」
若您不信——
小时候只需炫耀才能享受宠爱就够了。
贝阿特丽切松了一口气。
光是这就够疯狂了。
但对大王子而言,光是这点就已是挑战。
缘由终归是政治。
「嗯?」
「实不相瞒,正是如此。」
「陛下。」
…
但若与另一桩悬案相比,这根本不算什么。
贝阿特丽切预见到这点也不足为奇。
但这并非全部。
「几小时前大哥来找过我。」
「……」
「说自己因处事不周酿成大祸,为弥补过失愿承担任何职责,甚至…反复多次表明已无继承王位之念。」
大王子的意图令人费解。
先前中了希尔黛的肤浅圈套,现在却说要帮忙善后?
很可能是想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问题终究在于诚意。
因不便询问而瞥了眼王女,答案已然明了。
「已验证。用你也体验过的那种方法。」
「您已经施展过了啊。」
「他说过既无觊觎王位之心,亦无妨碍我事业的打算。其实除此之外还问了许多事。」
原来对兄长用了坦白魔法。
想必是一王子主动要求的吧。愈发好奇他究竟作何打算。
是看破权欲的超脱王族吗。
还是另有所图呢。
目前看来更接近前者。
「但他说有个条件。等处理完复杂事务后,想以道歉的名义为你推荐爵位。为避免单独推荐惹来非议,提议与我共同觐见陛下…如此说道。」
仪式结束后便授予我爵位的提案。
「这就为您治疗。」
「没有拒绝的理由。」
能排除龙王国可能出现的干扰与挑衅、彻底解决希尔黛的计划。
所幸王女也同意了。立刻开始说明计划。
既能避免被误解成依附王女来救治可怜的一王子,也能多少摆脱因身份遭受的腌臜气。比起那个想用爵位换赌场的二王子,这份郑重简直天壤之别。
无人应答。
片刻后。王宫内特设的隔离区。
反正大王子是连牌桌都不愿上的人。就算他有入局的意向,也与我这局无关。
「为什么。」
待遇意外人道,希尔黛虚弱地喃喃自语。
只要两位王族积极协助,
对我而言是单方面有利的提议。
祭司到来后,在严密监视下囚禁的希尔黛终于获得治疗。
没接续断踝。仅止于缓解疼痛。
「海丁?」
「龙王国那边说不定反而希望速战速决呢。」
甚至要兄妹联名举荐。
「行吧。那就听听计划。」
希尔黛眼中恢复了些许神采。不久还配了看护。
揣测这种人提议是否虚张声势纯属浪费时间。
行动即刻开始。
事到如今意图已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