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黛显然仍被当作罪人对待。
轮班监视的骑士们,唯一脚踝上的拘束具。
这对希尔黛尤为致命。
这副由冷铁打造的脚镣能阻碍魔力凝聚。对战士而言,相当于被迫使用比惯用武器重五倍的兵刃。
考虑到她的魔法能力,这并不过分。毕竟她是只要给予时间就能平息疼痛、解决监视兵力并逃脱的人物。
不过待遇本身还算人道。
「您有什么不适吗?」
「……」
「看来您并无不适。」
通过神圣魔法进行的治疗。
虽无私人对话,但护理十分周到。
外加清洁的环境与餐食。
'为何?'
希尔黛开始寻找盘踞在脑海中的疑问答案。反正沦为断足囚徒也无事可做。
是有人相助吗?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或许存在想竭力保全她的势力。也可能此次事件已升级为王国与龙王国之间的外交博弈。
但这终究只是推测。
目前掌握的情报太过有限。
「这里是何处?」
看到妹妹这副惨状会伤心吗?还是会因为自己参与的危险赌局连累妹妹遭殃而感到愧疚?
「曾经也全面负责过被废黜的二王子殿下的警卫工作。不仅是担任警卫,还作为他的右臂工作过。那时候…大家都拼命讨好我。毕竟侍奉的是最接近王位的人。」
「魔法师大人。」
「您需要什么吗?」
「是一王子殿下派我来的。」
「现在至少能进行最低限度的活动了吧。只要解开拘束具,至少能像以前一样施展魔法。」
「呼。我也不是单纯为了遵从一王子殿下的命令才来这里的…!其实我也曾和海丁社长赌博输掉了一半财产。那可是在近卫骑士团任职时看尽各种肮脏场面赚来的钱。」
「噗呼…哼。」
「是海丁指使的吗。」
骑士之后又反复追问多次。
「这件事之后一定会追究。就说近卫骑士团的成员打着一王子的名号怂恿逃亡。」
无论那边摇晃多么诱人的鱼饵,也绝对不要上钩。
对复仇的迫切至今仍未消散。
她实在无法像被砍断右臂还能咯咯笑的哥哥那样从容。脚被砍断了啊。现在连站都站不直了,怎么可能泰然处之。若是与魔族战斗时失去的,至少还能赢得尊敬,可偏偏不是。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现在就算杀一个人,也不过是给那些觊觎她的人提供把柄罢了。
只需为王子殿下说一句有利证言即可。
「呃…」
人类本就是特别容易被收买的种族。
「我是隶属于近卫骑士团的恩里科。」
她很久以前雇用的那些赌徒们…这件事实在不愿回想。
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
「……」
希尔黛暂时陷入沉默。
如果回应的话,恐怕还会诱导出人命伤亡。
「是在说'一起生活吧'。给予该给的,索取该得的。」
真执着。
果然演技很拙劣。
「……」
「……」
但若被这欲望驱使着尝试越狱?
哥哥在赌桌上输掉角时以为到此为止,失去左手后又怀着「就算摸牌也该留右手吧」的期待。
「是的。」
「这个国家的王子说要帮我?」
「您要拒绝吗?」
那骑士眨了眨眼突然补充道。
'不过倒是和哥哥有了共同点。'
虽然不认为还能更堕落,但世事难料。
「现在被降级为普通骑士。而且侍奉着大王子殿下。和海丁社长是不同阵营。您明白吧?」
用反问回答问题的护理员。
她想逃离此处,骑上亲手驯养的双足飞龙,让海丁赌场降下火雨。
只是有点好奇…如果那个被称作龙鬼的古怪名字的菲利克斯哥哥知道这事,会是什么反应。
骑士生硬地回答道。
荒唐得转过头,只见一名穿着制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
有什么开始了。
从散发的气质和体格来看,多半是骑士。监视她的骑士们至少表面还维持着礼节,看来职位应该不低。
轻轻抓挠诱导逃脱。
希尔黛不自觉地嗤笑出声。
希尔黛望向骑士的目光冰冷得惊人。
要是上钩了…说实话无论她是不是勇者队伍成员都很难活命。本国恐怕也会彻底放弃庇护,将所有处置权交给阿尔比尼亚王国。
希尔黛转过头,茫然地望着被切断的脚踝。
听着这些胡言乱语,妄想自然滋生。
但深渊之下还有深渊。希尔黛不愿追逐渺茫希望只为成全海丁。
「到底把我当多蠢的废物,才能说出那种话。」
她不想被任何人的阴谋摆布。
'结局未免太显而易见。'
「魔法师先生?」
第一殿下是真心实意的。
当初煽动村民时的演技水平真是…离谱到连希尔黛都短暂语塞发愣的程度。
「长话短说。只要魔法师阁下愿意配合,一王子殿下就会出手相助。」
「这可是好机会。说不定海丁,会有报仇那家伙的机会。」
「魔法师先生。您是要拒绝吗?」
「……」
男人如预期般摇晃着鱼饵。
虽然明白话中含义,希尔黛仍难以相信。
「逃亡?」
「……」
「不过是失败了而已。」
「所以。」
「太露骨了。」
您明明知道海丁背后是王女殿下。我们是同一阵营。
她希望是后者。毕竟自己归根结底是为了哥哥而战。
都是向赌场魔法师挑衅后失去手脚的共同点。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抵抗。
「那第一王子呢。」
完全没有感动,只觉得悲惨。
「我确实是侍奉一王子的人。」
回想起当时的狼狈相,羞耻感再次涌上心头。
「当真要拒绝……吗。难以置信。」
不知是否没察觉希尔黛已失去兴趣,那家伙继续摇晃着诱饵。
那个第一王子——那个轻易被她算计的愚蠢王子,说不定正被海丁操控着的怀疑。
恨不能将那偌大的场地烧得连灰都不剩。
希尔黛始终没有作答,紧紧闭上了嘴。
「是啊。」
「我不是在建议魔法师大人逃亡。一王子殿下为什么要冒险做那种事?」
那混蛋。该不会和海丁约好了赏金吧?想着说服他做出冒进行动就能分一杯羹之类的?
「魔法师先生?」
希尔黛实在听不下去,闭上了眼睛。
因为太过露骨,反而让人怀疑这可能是真心话,但很快这种想法就消失了。
陌生的男声突然响起。
「殿下是在提议正式的营救行动……无论旁人如何非议,魔法师阁下都是拯救人类的英雄之一。想必龙王国也会将您视为珍贵资源。」
'区区平骑士没资格插手这种事。'
「直接走吧。」
她大概已经猜到这是个怎样的陷阱。
等她从思绪中抽离,已是几小时之后。
模糊的声音从希尔黛唇间漏出。
'算了。'
沉默持续了许久。
希尔黛咽下干涩的唾沫,在心中默念。不要被骗。什么都不要相信。不要做任何可能成为把柄的行为。
和海丁那个穷凶极恶之徒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您打算怎么做?」
那是什么。
虽难以施展魔法,但作为龙人族,她仍有足够力量折磨一个人类女性。
那些为榨干人们钱财与灵魂而设计的阴险赌场,那些在门口徘徊如流浪汉般执意要进去的赌徒,全部。还有此刻想必正得意洋洋重开赌场的海丁。
希尔黛将瞳孔竖成细缝凝视护理员。
难道是在怂恿我越狱?
骑士最终放弃追问退出了房间。
希尔黛释然地长舒一口气。
因为没中圈套。
若接受那个提议,显然只会坠入深渊。
「对吧?」
但随时间推移,希尔黛脑海中开始浮现暧昧的疑问。
一王子真的想骗我吗。仔细想想那家伙现在应该也被逼入绝境了吧…一起生活的提议说不定是真心实意的。
在派那个叫恩里科的骑士来之前 至少该听听详细内容。或许我错过了活下去的机会。
「早知道该听听他怎么说。」
她闪过一丝后悔 觉得自己的判断太草率了。
毕竟拒绝太多次 很难相信大王子还会再派人来。
希尔黛神情凝重地望向紧闭的房门。
和海丁交战前 这扇门随手就能劈开。但对现在的她而言却显得无比坚固。
「忘了吧。」
却怎么也忘不掉。
她天生有种盲目性 一旦专注某件事就非要看到结果不可。过去正是这种性格让她快速取得成就。
但在当前处境下 这种偏执毫无帮助。
…
之后又接连发生可疑状况。
「奉命更换警戒人员。这是王女殿下的命令。」
现在该去听希尔黛坦白交代了。
或许是畏惧公女派来的骑士,她只敢匆匆展示纸条上的简短文字就立刻揉成一团。
「我想列席。不能轻信王国的一面之词。」
这次希尔黛也无法置之不理。
「机会」和「竞争者」这两个词深深刺进她的心里。
「对,机会。」
信使是个满脸惊恐的侍女。
但内容已足够领会。
「真相已经大白,各位何必非要列席听证会。」
看来王族兄妹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公女是想趁这次机会彻底击垮她的兄长。也是。只要竞争者消失就能获封王太女…
公女和我都没有袖手旁观。
第一王子再次联系她时,时间已过去许久。
第一王子似乎尽到了他的责任。
「如您所愿…遵命。」
…明天贝阿特丽切将出席听证会,但你们反而会希望她拒绝出席。若海丁对你栽赃陷害,这将是你反驳的机会。附带叮嘱:来之不易的机会切勿错过。
比如以王女之名调换监视兵力 或是半梦半醒时听见门外因搜身问题起的争执。
希尔黛感到自己的表情正逐渐变得冰冷。她意识到第一王子的提议或许是真心实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