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黛·拉卡耶。公主殿下召见你。」
接到官员通知的希尔黛勉强绷紧了面容。
这或许是她最后的机会。
还有未竟之事。
通过公开审讯证明清白后遣返回国?
那种事想都不敢想。
赌场魔法师。她唯一的目标就是将那个今天可能现身现场的男人,拖到与自己同等的境地。
看来并非易事。
虽然与公主和海丁对立阵营的第一王子表达了合作意向…
但能否真的相助还难以断言。
希尔黛感到焦躁感逐渐蔓延。
断踝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哥哥当时也这么疼吗。当海丁夺走他右臂,被逐出赌场时也是这般滋味吗。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解决眼前事。'
所幸很快找到了出路。
[要求向海丁提出同样的问题]
正给她更衣的侍女又递来简短字条。
正是那个传话要她接受审讯的侍女。希尔黛确认内容后立刻揉皱纸条塞入怀中。想必这也是大王子授意。
魔法师,同样的问题。
这样应该就行了。希尔黛被微弱的战栗感包裹。
终于捕捉到渺小可能性的瞬间。
我轻轻碰触公主的衣襟又猛地缩回手。身为平民私生子的我岂敢触碰公主玉体。
希尔黛正朝这里走来。
良久沉默后希尔黛终于开口。
并非寻常瘦弱程度,若非尊贵身份加持,这般体型怕是要被卖去马戏团换几枚银币的个头。
我装作愤然起身——
'希尔黛定然也认出来了。'
「好吧。那么,」
「若提问者先接受审讯,我便应答。」
希尔黛刚被按在椅子上就瞪向这边。
幸好希尔黛把我视作恶魔。
「你说什么?」
「为躲避希尔黛和同伴东躲西藏时遭到偷袭,只是侥幸活下来而已。请不要说得像我和她堂堂正正对决过似的。莫非您想为希尔黛·拉卡耶营造有利舆论?」
而我选择坐在这个测谎仪对角线的后方位置。
「遵命,殿下。」
希尔黛甚至无需自行苦思——此刻抛出诱饵之人已然现身。
「希尔黛·拉卡耶。我只问你几个问题。可有如实作答的意愿?」
龙人族无法在希尔黛感到压力时点头示意,妖精也不能扑扇着蝴蝶翅膀为她加油。
这当然是刻意安排。
「……」
公主眯起眼睛露出遗憾的表情,却仍劝我坦白。
「但有条件,王女。要让赌场法师…海丁回答相同问题。否则质询毫无意义…若他先应答,我必履行承诺。」
王女也顺势配合。
王女和我是一伙的」。贝阿特丽切王女需要营造出幕后黑手的形象:利用赌场老板来肃清自己的王兄。
但她并未突然对我破口大骂或冷嘲热讽。
若此刻希尔黛接受提议…游戏就结束了。
恶魔的同伙自然也是恶魔。
难怪1王子会在别宫隐居。
说实话,惹眼的特征仅有一个。
又缓缓坐了回去。
此刻我佯装急切地介入。
能感受到针对我的强烈敌意与憎恨。
「仅是好奇之问。无论阁下如何回答,都保证不会影响我的个人判断。」
所幸无需备用方案。
「抱歉,但这不是在征求同意。」
王女犹豫许久才缓缓颔首。
希尔黛登场时,龙王国的一名官员(那对兄妹发色相同者)开始咬牙切齿。
人类锁定应当歼灭的对象后,会本能地做一件事——
「阁下当真击败了希尔黛?望请作答。」
依然直勾勾盯着我。
「希望今天能查明真相。」
必须经被施术者明确同意才能发动的魔法。
「阁下?」
一旦启动便无从抵抗。虽限制诸多,但威力确凿无疑。正因王女幼年时滥用此术,其效力在国际上也广为人知。
事先与王女对好问题,当希尔黛因顾虑拒绝魔法时,就能在龙王国高层面前让她出丑。
但王女未曾提及的选项尚存其一。
「糟了…!」
若希尔黛无视一王子的铺垫拒绝坦白魔法?我只要立即表态"那由我来接受"施压即可。
第一王子,阿方索·埃马努埃莱。
「开始吧」
寻找盟友。通常至少要找到利益相关者。
礼拜堂内沉寂弥漫。
「你说什么?」
「把希尔黛·拉卡耶带过来。」
现在只差执行了。
「我不是罪人。」
阿尔比尼亚王国的长子究竟生就何种容貌。
因为必须让希尔黛确信——
「这点毋庸置疑。但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公正的交叉验证确有必要。所以…答应吧。」
她省去冗长修辞,直接施展拿手好戏。
希尔黛的视线早已投向礼拜堂二层某处。
紧接着便有人向我发问。
设在王宫境内礼拜堂里的审讯室。
「我也无法理解。」
是自白魔法。
他难得亲自前来的理由只有一个。向希尔黛展示存在利益一致的盟友。
笔直指向希尔黛的手指,随即感应到微弱魔力流动。
确实惨不忍睹。连拘束具都捆得严严实实。
此刻她的目光所及之处,想必正立着那位一王子。
反倒保持着勇者队伍魔法师应有的凛然神色——想必是顾忌身后本国的官员们。至少在那些人面前想保持尊严吧。
此刻。我刻意站到龙王国来访使团面前。
'这摆明是既定结果的形式主义审判吧'
'能做的都做了。'
反正这些人是为收拾龙王国大魔法师闯的祸而来。
虽说二人素未谋面…但凭借一王子醒目的外貌特征,绝无认错可能。除非隐居深山老林,但凡每月能遇见行商或吟游诗人一两次,便不可能不知晓。
虽然只有一只神经兮兮飞舞的妖精在提问,但和它同来的家伙们肯定也竖着耳朵。只是不忍心质问作为受害者坐着的我,才闭口不言罢了。
只剩单脚被骑士们拖拽着踉跄前行,分明是重罪犯待遇。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贝阿特丽切王女开口道。
为营救希尔黛或及时止损而来的龙王国要员们。
'这样才能让她感受到必须有所表现的压迫感。'
以便他们能盯着希尔黛的后脑勺。
长着彩虹翅膀的妖精晃动着可爱身躯。
摆在希尔黛面前的选择暂有两个。
王女下达命令后不久。
竟敢对王女说非敬语。
因希尔黛的狼狈模样而显得异常兴奋。
坐在希尔黛正对面的是负责审问的贝阿特丽切王女。
完全落入一王子的诱导。看来她真信了。
她怀揣希望走向审讯室。实则是被拖拽而去。
「海丁。希尔黛的主张不无道理。」
还不如让她坐在能看见脸的位置,至少还能互相交流。但眼下这种状态根本不可能。
龙王国宾客们的座位就在为希尔黛准备的椅子正后方。
「我从没赢过希尔黛。」
以成人标准而言堪称矮小的身高。
妖精的翅膀振动变缓了,某个用裂瞳瞪着我的龙人族尴尬地移开视线。
「殿下。」
「这不在事先协商——」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必须证明正当性的强迫感了。
被催促数次后,我才以沉重语气作答。
「殿下!」
'对希尔黛而言这个盟友就是第一王子'。
简直是活体测谎仪。
无论我如何呼唤,公主都面色冷峻地凝聚起微弱魔力。
「我要把准备问希尔黛的问题转问给你。」
希尔黛望向我们的表情——虽然极其细微——确实泛起了红晕。
那表情就像我答应铺设砧板时龙鬼露出的神色。
想着果然相像,我佯装屈服。
「我会如实回答。」
「开始吧。」
公主的固有魔法启动了。
随即袭来的是令人极度不适的恶心与头痛。
龙王国宾客们凝视这边的表情映入眼帘。
无论是希尔黛还是他们,眼中都带着某种期待。
但我们准备的问题与希尔黛的期望相去甚远。
是谁炸毁了旅馆,是否为了陷害希尔黛而操纵赌徒并向王室施压…这类问题本不该出现。但也不打算用委婉的提问含糊带过。
我们只是准备理清这一切事件的起因。
「这一切骚乱的源头终究是名为龙鬼之人的妄为。对吗?」
「是的。」
「他究竟是谁?」
「龙人族、流浪赌徒、沉迷致幻剂的疯子。还有…那边那位魔法师希尔黛·拉卡耶的哥哥。曾以为或许只是同族,但现在确信是亲兄妹。」
希尔黛的瞳孔开始颤动。
贝阿特丽切歪了歪头。
希尔黛的脸色急剧恶化,旁观的龙王国要员中也有人公然显露出动摇。
「我会遵守约定。」
但贝阿特丽切王女只是指向面前摊开的卷轴。仿佛在示意只会提出事先准备好的问题。
希尔黛此刻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那么那位希尔黛·拉卡耶为何坐视家人毁掉自己的人生?排除猜测,仅陈述明确知晓的事实。」
看来是判断这样下去不行。希尔黛举起了手。
「非当事人故无明确知晓之事。」
然后抛出了问题。对我而言毫无冲击力,但对希尔黛却可能化作匕首直刺心口的那个问题。
但为时已晚。
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想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