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直接拷问吧。
当意识到再次被魔法师欺骗时,希尔黛脑海中闪过的念头。
这句话没能说出口,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恨不得歇斯底里地喊出来。
这种破流程干脆跳过直接上刑吧。
无论是截断留有烧伤痕迹的尾巴,还是拔除比脸蛋更精心保养的角。又或是其他任何酷刑都能忍受。
唯独求你们别问关于哥哥的事。
但最终没能说出口。
「就这些吗,海丁?」
「是。」
「明白了。」
海丁的环节到此结束。
希尔黛感受着胸口的绞痛,凝视贝阿特丽切。
草莓金的长发,令人联想到精致人偶的容貌。腰间还佩着长剑。
仔细想想真是个阴险的女人。
身为统治王国的王室成员,却与赌场经营者勾结祸国殃民。
被这种女人盘问让希尔黛倍感不快。
同时也感到恐惧。
'别问那个,求你了。'
贝阿特丽切干脆利落地无视了希尔黛哀求的目光,只是从容地准备着审讯材料。
我也曾想过,如果阻止他沉迷赌博,可能会激起逆反心理导致真相曝光。所以总是…说实话并非时刻监视,只是每当陷入苦恼时就会追踪哥哥的行踪。
「因为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以为他会停手。」
最终希尔黛自行揭开了长久隐瞒的丑事。
因无法确信他还要隐瞒真相到何时。
当然成功了——毕竟才能是真实的。
本不该存在的。
「是否有意愿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没错。但并非龙鬼…是菲利克斯。」
这是她自己放弃的道路。虽然仍想做些什么,
「用了我能用的手段。」
是群精通骗术的高手。
「因为全杀光了。」
「希尔黛·拉卡耶。」
明知战争临近仍耍了任性。
「然后呢?」
在彻底击垮强力竞争者后。
「杀了?」
曾备受瞩目的法师。
明明埋藏起来就不会伤害任何人,却偏要耍这种手段强行揭露。
「然后呢?」
并佯装恳切地请求:希望给声名扫地的兄长留些时间,声称不愿夺走哥哥的位置。
希尔黛放弃了抵抗。
「经过稀释的。对魔力恢复也有卓越功效。」
「啊。」
…
希尔黛用阴郁的声音低声呢喃。
毕竟自白魔法并不能支配情感。
「即便中了魔法也能保持一致的供述,所以这是真相。」
「没有。」
「这是龙之精血。」
「我派去对付兄长的那些赌徒。」
虽然存在许多效果压倒性的固有魔法…
都是些死有余辜的家伙。
据说那位王女能施展的咒术只有一种固有魔法。她本来就不是魔法师。
抵抗意志顷刻瓦解。
令人想要吐露真相的魔法,变得坦率的魔法,揭露阴谋的魔法…说实话就是自白魔法。
但下一个问题将是致命的。
此刻真想昏过去。
兄长的名字是菲利克斯。
「你那些随心情变化的说法能不能算真相就难说了。还有。」
「我,夺走了哥哥的机会。」
「谢谢。」
现在改口拒绝的话…
到这里还算撑得住。
「我曾试图忘记。」
每逢机会就锁定目标榨干的诈骗犯…虽是极其恶劣的团伙。
夺取的缘由是焦躁。
这是为了展现她不仅具备实力更有品格的手段。
「不是。」
「简直是疯了。为什么要割角?赌博对手明明可以用钱抵债,跪着哀求说用钱解决就好,为什么偏要割角。左手也是…明明可以避开…」
「试图忘记,但那份担忧是真心的?当真如此吗?」
「他们威胁你了?说不给钱就揭发?」
他们以提供新工作为诱饵将人骗来后,再伺机制造失踪。连尸体都没留下。
「近期赌场内外的所有骚乱源头,皆因名为龙鬼之人的妄举。是否正确?」
空间转移、催生植物的魔法。不受距离限制进行对话的魔法。
现在希尔黛耳中连周围的窃窃私语都听不见了,只是无力地倾泻着那些深埋心底、见不得光的记忆。
但那一项魔法实在过于致命。
「奏效了吗?」
于是成为了勇者队伍的魔法师。
但那种奇迹并未发生。
「被我…夺走了。」
短短一句话却让脑海天旋地转。
只是为防万一才灭口的。
她多么希望此刻坐在身后的叔父、曾经的同伴,或是任何人能站出来杀了自己。
固有魔法原本就是'凭空'赋予的。不属于魔导学的范畴。
'应该行不通吧。'
「为什么要袖手旁观?」
反正都是些祸害人的败类。
「这是魔法师们联合施法时…」
「所以你是觉得他总有一天会停手?」
倒也不全是为了掩盖秘密才杀人。
明明无人持刀相向。所谓痛楚充其量不过头痛而已。却难以忍受。
「海丁曾说,龙王国大使有过这样的发言:龙鬼不属于勇者队伍,也从未加入过勇者队伍。那家伙和龙王国的勇者队伍究竟有什么关联,才会说出这种话?」
并不担心后患。
又是同样的问题。
菲利克斯·拉卡耶。
希尔黛接触了负责勇者队伍选拔的王室人事官。
魔法抗性。
「雷安德罗小队的法师之位本该属于兄长。」
「为何冷眼旁观?」
这情形本该理所当然地肯定。但做不到。
实力比她略胜一筹的兄长带来了焦躁。既有声望,作为战士也属一流。
如今希尔黛能倚仗的资产仅剩一样。
她长久以来隐藏的瑕疵。
无奈之下只得应答。
偏偏在技艺未臻完美时,出现了圣剑的新主人——莱安德罗。
本该反驳让他闭嘴,却做不到。竭力维持的威严崩塌,语速变得急促。
若非魔法师、乃至多数法师恐怕都难以抵抗贝阿特丽切的能力而坦白,但她并非寻常法师。只要是源自魔力的协调——无论是固有魔法还是其他——她理应都能抗衡。
希尔黛雇佣了伪装成冒险者的赌徒。
夺走了。
虽然担心此刻在身后盯着这份报纸的人会露出什么表情,但尚在承受范围内。
封口固然重要,但她也认为这是造福世间的善举。毕竟这些家伙成群结队地蚕食天真之人的钱财。希尔黛原本只想败坏兄长的名声,没想到他们连灵魂都要啃噬。
「太过,顺利。」
接连不断的棘手质问如骨鲠在喉。
她所能做的抵抗实在微不足道。
「不辛苦。」
说什么为何旁观。除了旁观别无选择。
即便翻出来也对世界毫无裨益,恐怕菲利克斯哥哥也不愿面对的真相。
但对现在的希尔黛而言,唯有那个自白魔法令她恐惧。
「依据呢?」
「因为无法退让。」
「希尔黛·拉卡耶。」
恢复魔力的王女早已指定了她。
所以花钱雇了他们。
这不过是为隐藏身份而随口编造的拙劣绰号。
魔法早已解除。这是王女亲口告知的。
「结束了?」
希尔黛迟了一拍才意识到魔法效力已尽,睫毛轻轻颤动。
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
原本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早已干涸,紧握的拳缝中正渗出鲜血。
没想到自己攥拳用力到能出血的程度。奇怪的是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这是顿悟的代价。
因自白魔法而犯下的罪行。
以及即将引发的后果。
「我。」
希尔黛用仅剩的单脚从座位上站起。
脚步略微踉跄。
但凭借龙族特有的身体素质,加之用尾尖抵住地面,总算勉强站稳了身形。
希尔黛缓缓回首。
映入眼帘的是龙王国要员们神色各异的窘迫面孔。
这些人虽心知她晋升之路疑点重重,却始终刻意回避未曾深究。
「我。」
刚要开口便觉脑中混沌,再度语塞。
抬眼正见赌场魔法师立于前方。
那魔法师虽实力逊色却以诡计胜她,斩断兄长手臂的凶徒,两次将她诱入陷阱的欺诈者。
庇护她的人一个都没有。
或许能获得原谅吧?
可怜的哥哥本该享有的名誉、地位、权力与财富。
但…或许是因为内心正被溃败感逐渐侵蚀。
明知不可能,但一旦想起就无法停止思考。
总觉得会有办法。哪怕只投入攻击海丁时一半的努力,即便情况糟糕也能设法完成。
因为想起双臂被断仍谄笑着的龙人族的脸。因为想起那畏缩窥探赌局、狼狈逃窜的寒酸模样。
「他本人不会想要吧。可能连兴趣都没有。」
希尔黛本想僵硬地反驳,却又闭上了嘴。
以为可以适当无视并绕过去。但触及底层的现在,她突然被强迫症所包围。
原因无从知晓。只是无法遏止的激流。
审讯就此结束。
想要归还。
但眼下有件拖延多年的更重要之事。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只是此刻的她已无暇顾及海丁之流。
虽然机会很多,但从未认真考虑过的事。
这并非意味着敌意消散。
即便残害她手足的仇人近在咫尺,怒火却未能燃起。
菲利克斯·拉卡耶。
直到今天之前还不重要的事,突然感觉像是一生的夙愿。
希尔黛艰难地吐出无法传达的道歉后,颓然跌坐回原位。
固然要惩治那些面不改色吞噬他人财产、诱使追逐虚幻希望、令健全者堕落的赌徒及其赌场,
赌场魔法师低沉的声音强行打断了她的思绪。
「必须还回去。还给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