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光旖旎的池畔宅邸。
一对男女正在玩卡牌。
准确说是男子在指导女子。
「米里安。投掷的核心在于保持出手时与未出手时姿势的一致性。」
「是。」
「若能以理想速度将卡牌精准落至目标位置就完美了。鉴于你运动神经稍显不足,要熟练掌握需耗费时日…从今天起每天至少练习十叠卡牌。」
「但是发牌不是荷官的工作吗?」
教育者龙鬼是龙人族,被教育者米里安是人类。
比种族差异更大的是肢体数量。
米里安四肢健全,但龙鬼没有双臂。
乍看像是残废在胡言乱语…
教学氛围却异常严肃。
「不是荷官就不用学飞牌了吗?」
「难道不是吗?」
「真正的豪赌往往发生在没有荷官的赌桌。一张完美飞出的卡牌,或是抢到的关键时机都可能让你反败为胜。」
「是。」
「开始。」
咻——啪。
压低角度按标准手法投掷,
加入腕力让卡牌斜插,
那些堵到喉咙眼的恳切忏悔之词,此刻只想倾吐而出。
…
「哥哥详细地告诉我他是怎么出老千被抓的。甚至还示范给我看。」
但无法付诸行动。
「是啊。」
「比的是什么项目?」
「因此也有能享受到的好处。我之前在都市联合的贝尔维尔遇到过一个女赌徒,虽然相貌平平…」
这已是兴致盎然的证明。那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分明是想听更多内情。
「如果是魔法师的话肯定会答应的。为了让你乖乖回去。」
龙鬼只是眨眨眼,仿佛在说这关他什么事。
虽然被迫讲述从未参与过的赌局着实尴尬…
龙鬼的嘴巴开始发痒,忍不住想提问。
「菲利克斯大人,您妹妹来了。」
就是这个。
正当他心急如焚时,幸好妹妹先道出了真相。
「嗯。」
希尔黛咽下干涸的唾沫稳住心神。
于是想到了方法。
菲利克斯抽搐着抬起仅剩到上臂的左臂。
唯有反复练习。
希尔黛望着哥哥的眼中含着迟疑。
然后开口道。
对于只懂赌博的兄长而言,只需抛出零星线索,他自会拼凑出全貌。
「当然。」
若随心所欲行动,能预见到会如何收场。
但这个念头很快改变了。
她会道歉,哥哥会发愣,彼此彻底徒劳地兜圈子后尴尬地分开吧。
瞳孔扩张成半圆形,喉结蠕动着仿佛在吞咽唾沫。
因为微不足道的功名心和出人头地的欲望对心爱的家人做了坏事。
龙鬼刚回乡就被变相软禁(只允许在宅邸周边活动)也是妹妹的手笔。
「抱歉…要是有示范就好了…」
「恐怕那个人也…」
她是在王国受辱后,返乡途中一路纠结的那个女孩。
他想起在赌场扔下右臂和钱财准备抽身离去时,妹妹抓着他衣角啜泣的模样。
正是在首都酣畅淋漓地玩过后,逼他像逃难般跳上马车的主谋。
当然是谎话。但效果出奇地好。
说不定…真的说不定。
或许这是与哥哥的最后一次见面,必须让这次重逢充满意义。
「您真的想听吗?」
「菲利克斯…哥哥。」
基于丰富赌博经验的理论与实战教育。
「好的,老师。」
「嗯。哥哥。但我输了。
米里安尚不熟练,失误频频。
「只要没被抓到,就不算诈术。」
不过倒也没拒绝会面。
因为这世上毫无意义。
'得道歉…才行。'
不想让可能是最后的见面这样结束。
这也难怪,毕竟情况实在太可疑了。
对不起。
「用诈术的是我。所以被砍了胳膊。」
不知为何,他的妹妹竟缺少右足。
「你胸小,长相也算不上绝色。」
「甚至年纪也不小了。」
「我去去就回。」
「起初…我根本不信哥哥会输,是去质问海丁那个人的。结果他特别亲切详细地解释了。可正因为太过亲切,反而让人生疑。我当时认定他用了什么诈术。」
那个也确实可怕。
龙鬼虽面色冷峻,仍不忘见缝插针传授技巧。
「真的…吗?」
培养弟子也好,
为了继续赌博偶尔必须经历的考验。
当兄妹俩的视线终于交汇的刹那。
对自诩流淌龙血的龙人族而言,龙本身就是敬畏与崇拜的对象。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相遇。
希尔黛难过得几乎要瘫坐在地,却强自忍耐着。
想着能尽快结束就好了。
「因为那个示范所以怀疑更强烈了?」
从脚踝正上方切断。到底是在哪里弄丢的呢。
不过倒比预想中好些。
「哥哥。」
'没有脚?'
是随时能妨碍甚至阻断他自由赌博之旅的掌权者。
「被海丁砍掉的。」
诸如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也很辛苦、为了哥哥我尽力了之类的借口全部抛开。
虽然太迟了但现在还是想道歉。
其实对龙鬼而言,妹妹希尔黛也是个难缠的对手。
回应立刻传来。
龙鬼指示米里安练习洗牌后站起身来。
「那就是魔法师的可怕之处。根本分不清是不是谎言。……唉。要是我在旁边看着的话还能给点建议。」
这时有个捣乱者插了进来。
想坦白一切后请求原谅。
不管她当面哭喊什么,龙鬼根本不会在意。
「又掉牌了。」
想听的事情堆积如山。
「嗯。就是那样。」
「嗯。」
「其实我和海丁赌博了。」
「哥哥。好久不见。」
这样啊。
所幸她早有准备。为了这段与兄长的短暂对话,她事先做足了功课。
是能稍微触动那个可怜人感情的方法。
但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最后我要求他亲自发牌说明。」
研究如何在赌桌上无臂博弈也罢,都带来了新鲜乐趣。
希尔黛再度意识到兄长对赌博有多么认真。
似乎因为错过了看热闹的机会而遗憾地叹了口气。
这也算是对话。
偶尔刻意让卡牌惊险擦过桌角。
与守护龙的誓约?
「想示范但没手臂。」
且是难得的对话。
龙鬼直觉这次和妹妹的对话会变得很长。
「一开始是卡牌。觉得用卡牌赢不了就换成了快艇骰。就是…用五个骰子玩的那个。」
「你以为骰子就公平吗?
「是啊。」
「骰子一点都不公平!」
还能看到时隔几年再次提高嗓门的样子。
哥哥真的是把赌博当全部啊。
虽然心里堵得慌,但希尔黛还是努力继续撒谎。已经好几年没说过十句话以上了。因为不想搞砸。
「希尔黛?再多说点。」
「啊,呃。」
希尔黛直勾勾地盯着突然精神起来的哥哥的脸。
她的哥哥只是个疯子,并不是智商低或反应迟钝。
反而很优秀。只是把那出众的能力全用在赌博上才成问题。
要想不被识破谎言 就得说更多话才行
可总是话到嘴边又咽下
那时才意识到泪水正顺着脸颊滑落
正要慌忙擦拭的瞬间
「希尔黛,我懂你的心情。」
温柔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他真的理解我的心思吗?
怀揣期待抬头望去 哥哥正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着她——那张湿漉漉的脸,以及空荡荡的脚踝
比如左腕(截肢处)佩戴的精巧义肢。
闲聊中抽空共进了餐。虽然只是把哥哥常吃的三明治掰成两半分食,却不知时隔多久才有这般光景。
只因临别时哥哥那句温柔的话语。
哥哥温柔地肯定着她的选择没有错
「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要求退还赌注。纯粹是因为生气,或是没揭穿法师出老千而不甘心吧。你只是忠于自己的情绪。」
「嗯。我不会嘲笑你。」
但欢乐时光转瞬即逝。
远处有同族正沉默注视着她。是监视者。
「那女人也被海丁害过。现在债务还在滚雪球呢。虽然我替她还了一半。」
「那个绿头发的是谁?」
咔嗒。失去手腕的龙鬼用左臂搭上她肩膀
「抱歉。时间紧迫。…而且具体缘由我就不多说了。这是政治决定,对哥哥来说会很无趣。只是想着或许今后再也见不到了,所以来道个别。」
现在该是分别的时刻了。
若这也算安慰的话
至少见到面了。
「真遗憾。」
「明明有更好的魔导具义肢。」
从目睹哥哥凄惨模样的那一刻起,她开始了孤独而盲目的战斗…唯一肯定她的人只有哥哥。
「为什么?」
希尔黛在哥哥温柔的目送下踏上了前往魔境的旅程。
尽管缘由令人心酸 但这份关怀仍令人感激
这样就好。
「不可笑。」
比预期更温暖的相聚。
此刻我仍想为往事道歉,但决定忍住。
满心澎湃。莫名怅然。
虽是用谎言换来的安慰。但那温柔注视她的眼神确实真挚。
「很痛苦吧?赌博到连脚踝都被砍掉。」
「其实我要去魔境了。」
「是徒弟。」
虽然诡异 却依然令人心头一热
不知不觉间竟聊起了私事。
「还有很多话想听你说呢。」
甚至聊起收作徒弟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好。一定要再见。」
「您左手上装了义肢呢?」
「您这么认为?」
「我也是。」
「三天前刚装的,非常实用。虽然不能洗牌或使用技能,但可以移动筹码和翻牌。」
可终究没能忍住泪水。
「您真的明白吗?」
可不知为何泪水止不住。
「不是当赌注输掉的。因为连败太生气就打起来了。很可笑吧?居然为了赌博打架。」
「以后我会去找你。剩下的故事那时再讲。」
「那种会失去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