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不速之客闯进我家。
「快给我们开赌场!」
来者竟是我的顾客们。个个神情焦灼。
为首的果然是特里波利亚侯爵。
他本是个肚腩凸出的普通中年模样,短短几周竟消瘦了许多。
不仅是消瘦了,连头发都复上了霜白,精心打理的高蒂胡须也凌乱不堪。莫非是因担忧近期政局剧变而心力交瘁?
「我们也忍到极限了。」
「侯爵阁下。」
「您从首都归来后,我们就殷切期盼着赌场重开。当然…是的。现在我们明白了。并非发牌员只顾发卡牌收赌注,赌场就能自行运转。」
「感谢您的理解。」
「但拖延至此是否有些过分?」
没错!说得对!
特里波利亚侯爵身后的贵族们也齐声附和。
托内利子爵、埃博拉男爵、布迪奇男爵等。
并非只有贵族在场。
面包行会会长、酿酒公会副会长,大型商团干部也零星可见。
原本是VIP包厢里自得其乐的体面人…如今却更加团结。甚至能感受到强硬派已结成同盟。
我呆望着要求恢复营业的顾客们。
绝非在嘲笑这些清晨就涌来抗议的VIP们。
煽动他们的终究是我。
单纯只是为了夺回赌场。
我也有话要说。
不仅选拔了几名可靠荷官,还委托博努奇夫人准备了合适场地,给他们辟了处临时游乐所。
赌场外面太冷了。
也曾以设施检查为名短暂开放过副游戏场。为了让等待的时间不那么痛苦。
侯爵的催促。
其他客人也纷纷插话…快点行动吧,赌场前院有个熟识的平民昨天在非法活动中挨了刀,我们不去玩的话海丁老板怎么抽成啊。
那里将成为我名义上的领地。
正式确认了停业结束。
特里波利亚侯爵的声调逐渐拔高。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全都清楚!」
紧接着是要求立即履行承诺。
「啊?」
「恭喜你。现在可以开放赌场了。」
但王室并非要借此将我外放边疆。
但突然来这么一出强人所难…
其实我从未奢望过领地。
随后短暂检视了爵位证书。
「接受爵位、撤销国王陛下引入罪恶税的决断后顺势开设赌场…这就是你的计划对吧?我都记得。所以现在找上门来。就是要你今天就履行约定。」
客人们呼喊着让他们赶快回到温暖的赌场。
算是VIP厅的缩水版吧?
「今天赌场再见。」
「是啊。虽然你明白,但据说有不少人对授予你爵位一事颇有微词。倒不一定是针对你个人…」
仅仅因为我是前任曼托巴子爵——那个疯狂四处留种的男人的私生子之一。
「也有我出身的原因吧。我明白的。」
作为回报,让他们在赌场挥霍点钱财实在是再朴素不过的要求。当然确实如此。
在那里连当地头蛇都没必要。
「我。不,是我们终结了无意义的争论。」
应他召唤上前的是身着红色制服的男人。
「够了…这样就够了。我早说过好日子会来的。」
这不是为了让我欠人情好索取回报。
「哇啊啊!!!终于!!!」
我看着他们用各自不同的方式表达激动——
不仅如此。
说实话也沾了不少光。若不是靠他们的组织力,当初送希尔黛时想顺利获得王室协助恐怕没那么容易。
虽然确实不容易…
有人激动得眼冒血丝。
赌场院子里露宿导致支气管虚弱的客人边咳嗽边艰难地笑着,也有紧握拳头凝视虚空的客人。还有人难以置信地掐着自己脸颊——不敢相信能重返赌场。
「所以您就亲自出马了?」
这时我才感到违和感,冷静地环视顾客们。
「里埃塔。」
这是被赐予的姓氏。
据说是我们的客户们分工协作的结果。
某种难以言喻的感慨涌上心头。
「正是。」
按计划是在阿方索王子和贝阿特丽切王女为我斡旋取得爵位后重新开张。王室部也乐见其成。
也有人面容松弛地喃喃着总算…
「赛迪。」
虽说那个村子以橄榄和葡萄小有名气,但考虑到这是退休官僚为享受税收优惠定居的村庄,无情剥削是不可能的。
经历凌晨的骚动后。
所以最初虽有些疑惑。
声音虽然庄严,却掩饰不住脸上的困惑。
'而且还是从国王直属领地分割出来的领土。'
「连领地都得到了吗?」
「里埃塔。那个村子。」
虽是个小镇,但终究是从国王直属领地划出来的殊荣。
那大概是我的爵位证明书。
「恢复营业不是早就承诺过了吗?」
要我履行约定?
我早已暗中将重启计划散布出去。
尤其不愿因治理领地而离开首都。毕竟会远离赌场。
侯爵朝后方咔嗒咔嗒地打着手势。
反正迟早要受封的爵位。我恭敬地行礼接旨。
这是唯有占据大义者才会展现的态度。
能预见到贵族们会如何解读这件事。明显能嗅到动用头脑的痕迹。
我们的顾客们和国王传令同行也有原因。
把爵位赐给我这样的人,领主们难免会犹豫。
「正因如此才找上门来!」
实在说不出让他们等待的话,只好点了点头。
毕竟这可能会给王国遍地都是的私生子们带来不切实际的希望。
我是个私生子。
是国王的传令官。
其他人都在安静地自我庆祝。
这时一位大妈按捺不住情绪,肩膀开始抽动。
只有一位客人高举手臂原地蹦跳着表达喜悦。
无法确定这个主意出自谁的脑袋。
「侯爵阁下。难道说?」
虽然获得了征税权,但治安权和行政权仍委托给行政官(村长)的条件。
正式结束停业的时机就在我受封爵位之后。
「喂。」
为我安排爵位的有两个人。
我如约前往赌场上班。反正实际准备工作已完成,没什么困难。
「没剩多少时日了。」
钱肯定赚不到吧。但好歹是块领地。
久违换上荷官制服的露西面露错愕。
「受封爵位的名义是我协助王女殿下妥善化解与龙王国冲突的功劳…之后承蒙国王陛下洪恩撤回罪恶税,届时我将感激涕零地重操旧业。」
但我也并非全然放任贵客们不管。
出乎意料的是我也同样惊讶。
在王国的五大领主之一——乌尔比纳公爵的宴会上,由百无聊赖的旁系王族牵头举办的慈善活动里。他们为我营造了有利的舆论,甚至发起了联署请愿。
我和露西曾度假的郊外宁静村落。
喜悦的啜泣声久久未能停歇。
王室派来的传令官尴尬地站着,向我传达了王命。
所以王室也一直小心翼翼地处理这件事。
爵位名也相同。赛迪男爵。授予我姓氏时新设的爵位。
「嗯?」
「您既然都心知肚明为何还要前来?」
「干等着似乎会延误太久。」
在成为勇者队伍成员之前,乃至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被人称作'曼托巴的私生子'。
「来吧。向海丁社长传达王命。」
而他手中握着写有王命的卷轴。
还有人用下巴动作催促我赶快行动。
由于生父实在是个怪胎,我们这些子女的存在本身就成了隐晦的蔑视对象。血脉这东西骗不了人,废物比例也确实偏高。
要么是在适当时机插了一脚、以失去些朋友收场的一王子,要么是这次与我配合、给希尔黛·拉卡耶动手术的王女。
可能是其中一人的主意,也可能是双方妥协的结果。
根本没必要深究。
因为无论哪种情况对我都不是坏事。
「现在哥哥也能少看点脏东西了呢。」
「我也这么想。」
走出赌场后,我依然是平民出身的私生子。
即便对无理取闹的落魄贵族也得保持最低限度的尊重,偶尔还会遇到嘲笑与我交好的VIP客户的贵族。他们总说这些是给卑贱家伙送钱的蠢货。
但从生意角度倒也不算坏事。
毕竟顾客多数本就是平民。
当大轮盘爆出40倍赔率时,被平民嘲弄着喊'这钱赚得真容易',主游戏厅氛围反而会瞬间高涨。毕竟若连身为老板的我都显得好对付,更能强化'赌场并非不可战胜'的认知。
所以此前从未觊觎过爵位。
但此刻我打算欣然笑纳。
「现在可不能只考虑经营了。」
「您说得对,男爵大人。」
「嗯。」
「就嗯?不打算让我按老称呼叫您吗?」
抬头时看见露西正怅然凝视爵位证书。
某种意义上这是我们共同赢得的爵位。
赌局虽由我设计,但露西的贡献绝不逊色。若没有她相助,我早死在希尔黛手里。或许会像传闻中希尔黛处理过的那些老千般,连尸体都找不到就被弃尸荒野。
当然没打算要求她以贵族礼仪相待。
很快嘈杂声愈发剧烈。
此时门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
不是按称呼来的方式。露西再次露出微笑。
那声音凄厉得让我也瞬间愣住。
所有人都为久违的接待做足了万全准备。
「开始营业。」
喊着快开门,客人们请冷静,这样下去会出人命…若敢迟开正点一秒,他们就要破门而入的架势。
「开门啊!!求求你们——!!」
「随你喜欢的叫。」
当然不可能放任骚乱发生。
走向主游戏区时,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现在是赚钱的时间了。
现在是怀着对王室的感激回归本职的时候了。
「准备就绪。反正我们的孩子们也在等待今天了。」
每张赌桌旁就位的荷官。手持托盘站立的服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