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协议无法撤销政治联姻。
所以我选择了公主的接待等候室。
刚抵达就开始物色替罪羊。
说是替罪羊,其实这家伙根本不会受什么损害。
只要不是蠢货,说不定还能带着碾压我的优越感回去呢。
我要找的是局外人。
而且是地位够高的那种——毕竟王国的贵族们早把我的底细摸透了。
所幸现场就有合适人选。
「那位是?」
「是弗雷泽家族的长子,海丁男爵大人。」
「弗雷泽?」
「难道您不知道吗?是统治都市联合凯洛纳地区的家族。据说为商务目的来访,近期会暂留首都。」
都市联合是由数十个大小家族统治的国家。
原本只是个地方色彩格外浓厚的王国,自几代前王统断绝后,便以联合国家的形式存续至今。
而其中实力相当雄厚的大家族继承人竟亲自到访。是个与我年龄相仿的男子。
我没必要主动接近。
反正贵族们天生就喜欢同类相聚。
以我近期的动向,本就注定会成为焦点。即便静候,对方也会先行动。
「我是凯尔·弗雷泽。阁下是?」
不得不迎上前去。就像现在这样。
「…….」
这次我也敷衍了过去。
按理说此刻该有人出面调停——
就当是遇到个神经病无视掉就行了…
事已至此王女必须做出选择。
虽想说并非有意羞辱,但体面似乎不允许他这么说。
事实上我确实有很多兄弟姐妹。
「很抱歉我不清楚。话说您刚才提到老虎机?」
但这并不意味着对峙结束。
很多人会认为对方是故意装作不认识而心生芥蒂。这次倒确实如此。
「我的异母兄弟里没有可用之才。」
凯尔·弗雷泽意味深长地说完,瞪视着我。
若此刻再出一句恶言,而我将之视为'必须洗刷的侮辱',就只剩决斗这条路了。正好周围多得是能当见证者的人。
而后故意不合礼数地斜举酒杯接过酒水。
「是的,看来是这样。」
「我。」
此刻我面前的凯尔家族正是靠贸易积累财富的家族。
眼神凶戾的凯尔·弗雷泽试图掩饰慌乱,以及放下葡萄酒杯后向他迈近一步的我。
他对老虎机的兴趣也被掐灭了。
不偏袒任何一方而建议和解。
凯尔只是用焦躁的表情瞪着我。
「海丁男爵。其实我的部下们提起过关于老虎机的事。」
还没忘记若隐若现地勾起嘴角。
「请畅所欲言。」
似乎我这个靠肮脏勾当赚钱的人态度不逊,让他无法轻易放过。或许他认为退让就是认输。
但周围视线实在太多。若在此退让就不配当贵族。
她疲惫地从齿缝间漏出短促叹息,随后规劝我们:
「不过是带把手的旋转筒罢了,玩具而已。」
这是为了营造出有王女撑腰的姿态。
「说是兄弟其实净是些来路不明的私生子。男的不是混混,女的不是骗子就是娼妓。」
「二位都是商人。请理性判断。此事不必扩大。」
这个预判准确命中。
「您为何对我提这件事…」
那家伙在他国也不想被卷入过激局面吧,但要想体面收场至少该道个歉。
凯尔·弗雷泽用暧昧的笑容打量着这样的我,
带着冰冷微笑现身候客厅的王女——贝阿特丽切。
王女来回打量着我和凯尔…
原本就不大的空间。
「下官遭受那位羞辱实在难以忍受,正在予以回击。擅自引发骚动实在惶恐。」
对方竟敢不认识本该被恭敬相迎的自己。
自从我和凯尔开始对峙后,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她肯定正在会客室准备接见。王女不是那种听说候客厅发生骚动还能无动于衷的被动性格。
「是商会干部们。您该不会不知道弗雷泽商会吧?」
凯尔欲言又止地闭上了嘴。
我正色道。凯尔猛地一颤看向我。
「原来如此?就这些…完了吗?」
听取双方陈述后,贝阿特丽切很快作出裁决。
说到底就是在骂我是野种。
「下人们说的吗?」
「参见王女殿下。」
「怎么可能有人劝阻。」
统治都市联合的家族不是商人就是大地主。
「哈哈…所以王国民众居然对区区玩具如此狂热?」
「…….」
「希望这不是个令人不快的问题。其实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虽然母亲身份卑微,但因其聪慧我一直以弟弟之礼相待。这世上哪有比血脉更值得信赖的存在呢?」
王女也不希望前来拜访的贵宾们因莫名理由起冲突。
哪怕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纷,她也会亲自出面调停吧?
「海丁男爵。其实六年前凯洛纳曾开展过赌博管制行动。」
见我始终敷衍应对,凯尔的面容逐渐扭曲。
休息室的空气不知何时已凝固成冰。
最终谁将屈服全凭王女定夺。
「二位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他脸上浮现出鲜明的挫败感。
「哎呀,别这么偏见嘛。」
「不。当然是这样没错…哼。」
我这般作态,看起来就像在请王女替我教训那家伙——当然是刻意设计的表演。
都市联合的凯尔,以及我。
「我哪有资格发表意见。反正也与我无关。」
在公主的接待室旁展开神经战的都市联合贵族与赌场老板。
「或许您还有话要说?」
最终他选择了进攻。
「似乎是种有趣的机器。」
因为从一开始我的目标就不是这个人。
「那您亲自教我说话艺术不就好了?」
「王女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报告了吧。」
「听说生意规模很大。莫非是得到兄弟们的帮助?」
我默默观察着气氛,自然站到王女身侧。
「原来如此。」
与此同时,我们之间的紧张气氛正逐渐升级。
「当时没收了数不清的骰子和游戏盘,全部焚毁了。还把几个欺骗天真市民的赌徒送上了刑场。那些胆敢以人的自由权为赌注的凶恶之徒。」
都怪我那生父生前像疯狗般在自己的领地上四处播种。
王国的贵族里,应该没人想与我扯上关系。
越是无视他越过他,他就会越愤怒说出激烈言辞吧。就算被当成挨骂也无法反驳的冤大头也不错。
只要那混蛋再多说一句,理由就足够充分。
「殿下。详细内容将由都市联合的凯尔卿为您说明。」
商人关注畅销商品本是天经地义,可我作为当事人却将其贬为儿童玩具,这让他难以接话。
凯尔·弗雷泽脸上的怒意又浓了几分。
「哈哈,这话说得有点…」
即便我出言相劝,他也未作回应。
众人想必都在假装不经意地围观这场好戏。
但我选择的方式是…
此刻若我笑了就等于自认冤大头。这种时候迂回地斥责他的无礼才是正解,也是最符合贵族体面的应对。
众人尴尬地行礼致意。
此刻那冲突正处在爆发边缘,所有人都明目张胆地围观着。
「什么说明?」
我没有提出决斗。
若查明真相就不得不介入。
凯尔·弗雷泽的脸色逐渐浮现出一丝烦躁。
习惯受人礼遇的人最不适应的就是这种时刻。
我与凯尔简单互报姓名后,便吩咐侍从斟上葡萄酒。
「是弗雷泽家族的商团吗?」
活像从未学过礼仪规矩似的。
用间接提及我私生子出身的方式发起攻势。
若我不先发制人,王女本可干脆利落地惩戒双方了结此事…但现在必须有一方放下自尊才能收场。
「看来两位之间有些小误会呢。不是吗?」
这是极为合理的处置。
为这等小事拘禁外宾才是愚不可及。
「海丁男爵?」
用眼神向我施压的王女…我假装语塞呆呆望着她,随后将视线转向凯尔·弗雷泽。
「正如殿下所言只是小小误会。不是吗,海丁男爵?」
凯尔不知何时已恢复从容,正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我。
为了解开这个小小的误会,说点什么吧,你期待的公主殿下也希望如此」,脸上写着这样的表情。
我故意保持了大约10秒的沉默。
用委屈的眼神看着贝阿特丽切。
现在她也会觉得站在我这边更尴尬吧。因为那样就得推翻自己刚才说的话。
这样就够了。
我没有与凯尔·弗雷泽对视,勉强动了动嘴唇。
「向弗雷泽家族的继承人表示歉意。」
「说实话很慌张。为什么这么生气呢?」
「是我考虑不周。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当然要原谅。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迅速达成和解的瞬间。
凯尔·弗雷泽明朗地笑了,我则失落地盯着地面。
等候室恢复了平静。
但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王女拒绝的事实并不会因此消失。
「海丁男爵。」
我决定趁这个机会再给她心里添几块石头。
不知为何避开视线向我让座的王女。
然后以最后一位的顺序进入了接待室。
「男爵阁下?现在可以进去了。」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把顺序让给其他位。」
当然从现在开始才更重要。
一小时,两小时。直到访客全部消失为止。
这是预料之中的反应。
想到是谁把她推上那个位置就更会如此。
原本拒绝的最佳方式就是先发制人地拒绝或者被止损。
这样才能轻易抹去心债。只要善用那份愧疚感,就能提高谈判力。
作为王国的继承人这算是模范态度,但王女若还是人类就会耿耿于怀吧。
连觐见顺序都让出来,呆呆地等待着。
「不,是我太傲慢了。」
「刚才的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