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鬼此刻正陷入纠结。
'必须赌一把。我也想赌。'
魔法师盖在赌桌上的卡牌。
那张要是A或K就把剩余的钱全押上开牌,用气势压制魔法师正是龙鬼的计划。
但赌徒的直觉正警告着他。
碰那个会死,就算不死败局也注定。
要是真猜错了,说不定会惨遭蹂躏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比起多年前天真地踏入妹妹设的陷阱时还要……
搞不好会比那时遭受更沉重的打击,就此结束人生最后一场赌局。
龙鬼若强行提出质疑只会沦为向赌场老板白送钱的蠢货,魔法师会边用鄙夷的眼神打量他边下令驱逐吧。
倒不至于被无视或嘲弄,大概只会被告知永远消失。
或许此后就会被妹妹押回龙王国?虚无的未来在眼前晃动。
即便如此龙鬼仍无法抑制想要一决胜负的欲望。
那是拒绝直觉(或者说合理怀疑)、渴望进行无法挽回之赌注的欲望。
仿佛脚下正有人挥手催促他快点坠落。
被这种诱惑牵引着进行危险赌博时,无论胜负都必然伴随着令人战栗的刺激——这点他非常确信。
若连手臂都押上,那份战栗感会更强烈吧。
要放弃这种快感?简直是疯了。
就在龙鬼难以割舍、陷入纠结之时——
「您现在到底想干什么?」
「是。请您明示。」
「弃牌。」
「巫师。承蒙邀约,但我对眼下牌局走势很不满意。」
魔法师自不必说,龙鬼手头也有不少未兑现的实物(从其他国家赌博赢来的)。
'真有问题?'
那也是暗号吧。接收信号的自然是博努奇夫人。
或许是因为遗憾这可能并非陷阱?
赌桌上仅现金就超过三千金币。
亦或是为脱困而强行使用换牌技巧…龙鬼也无从判断。
继露西后,龙鬼最后看向博努奇夫人。
龙之血。也是对魔力修炼有卓越助力的灵药。
「这才输了110金币出头就反应过度。海丁哥哥押注赢的龙之精血卖一瓶就够本了。总之这样下去没法一起玩。」
当然龙鬼心知肚明。
「承让了。」
这只能说明巫师曾亲历过此类赌局——先给龙鬼灌输固定套路再停止出千。
「大家都暗自觉得无聊呢。」
但那些议论他的人中,几乎没人曾与魔法师同坐赌桌。
首先是露西。
形式上为了凑齐筹码才只押这些,本来就是可以追加赌注的玩法。
其间露西的手仍在动作。
她以虚握姿势切着根本不存在的卡牌又复位,仿佛只是习惯性动作。
别再犹豫了。
「……」
「……」
以巫师实力,按理说用正规手法就足以击败普通赌徒。更何况就算用更露骨的千术,恐怕也无人能识破。
临时布置的陷阱竟能精巧至此,实在蹊跷。
「……」
迅捷的掩饰。抑或是引诱龙鬼踏入陷阱的诱饵。
但围观者们无从知晓。
围观者们也屏息凝视着这边。
'无法知晓。'
如果说这是假装行骗实则设局,未免显得太过自然了吧?
被赌博腐蚀的头脑,连同期间捕捉到的所有蛛丝马迹,都在推着龙鬼前进。
「没关系,尽管骂吧。」
龙鬼面不改色地亮牌。
「可以不接。若拒绝我就收回。」
「这是赌注。收下吧。」
真相最终无从得知的局面。
此刻龙鬼推向前方的并非现金,而是一瓶龙之精血。
最终魔法师似乎也顾及舆论点头应允。
事态已再明显不过——他们全是骗子。
见龙鬼不接话,她又环视围观者用微笑和手势寻求认同。
龙鬼强忍住涌到喉咙的人生赌注渴望,望向两名女子。
他没打算责怪那些暗自期待事态升级的旁观者。本来允许观战就是为此。
这位魔法师是能实时计算手牌价值合理下注,同时与同伴配合出千的高手。虽嘲讽他只下注2金币,实则并非如此。
但…这真的可能吗?
并非如此。只是遗憾又空虚地放弃了赌上一切的颤栗感。
问题在于其价值已超过本轮他的加注额度上限。
整场游戏用假洗牌挑衅龙鬼的始作俑者。若龙鬼揭穿魔术师出千,她作为搭档也将被斩断右臂。
「魔法师。」
龙鬼与魔法师也是初次对局。所以无法确信。
魔法师现在是在演戏吗。还是真的感到不安呢。
魔法师盖牌赴死,露西跟牌到底。
魔法师神色微妙地用手唰地遮住赌桌上自己的卡牌。
似乎想尽快平息事态。
把龙鬼当成输钱闹事的赌徒般笑着对待的模样。
因为继续拖延时间只会徒增恐惧氛围。
「行。露西你呢?」
魔法师开始质问龙鬼,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神色。
「没错。但你至今只履行每次2金币的最低押注,等着好牌上门。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逃脱了。若这真是陷阱的话。'
「钱算什么重要东西吗?」
'我赌是前者。那张牌不是A就是K。'
分明在竭力掩饰慌乱。
平时最多不过是在VIP休息室打打不带赌注的扑克?那算不上赌博只是应酬罢了。
龙鬼也听过许多关于魔法师的传闻。
此刻龙鬼口中将吐出的话语,可能招致断头台切割器与战锤的降临。
「什么意思?」
不知是为挑起怀疑,还是下意识所为。
「赌博又不是什么表演…」
说实话比起那些看客,怀有更大期待的正是龙鬼自己。
万一真是陷阱呢?
即便如此,龙鬼还是放弃了。
实时扩大的瞳孔、悬停在赌桌上方的胳膊、被龙鬼视线扫到便微微抽搐的左手…
无论输赢,这本该是赌徒生涯中最强烈的瞬间之一。甚至可能刷新巅峰纪录。
「刚才还板着脸,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反而多数人都倾向支持龙鬼。
现在必须做出决断了。
押上你拥有的一切吧。
龙鬼丝毫感受不到任何安心。
龙鬼绷紧表情指向巨额赌注。
「这是在挑衅吗?用这种方式玩游戏。」
但这也落空了。
眼下最合理的推断是:他们正暗中耍花招企图蒙混过关。
然而在最后一刻,动摇意志并脱口而出一句的龙鬼。
博努奇夫人藏起手中扇子,悄然变换了位置。
魔法师像是听到什么胡话般皱起眉头。
随着赌注急速膨胀,贵族间传出压低声音的惊叹。
连龙鬼喊出的「动作暂停」也被视为抬高赌注的挑衅手段。
既然事先约定好作为赌注,自然可以进行投注。龙的精血当时定价为每瓶120金币。
即便此刻就想夺走魔法师的卡牌一决胜负,龙鬼仍拼命按捺住冲动。
部分围观者点头附和龙鬼的话。
龙鬼通过挑衅魔法师转移了话题。
「那我来接招好了。就算输也要保住哥哥的面子。」
「接下这个…从下局开始将强制投注额提高到5金币如何?」
「赌注和游戏规模太不相称了。看看观众们的表情吧,魔法师。」
「海丁哥哥,现在死了怎么办呀?」
众人心知肚明。
「突然要求中止动作…这未免太失礼了,客人。」
要说放弃后至少得到了金钱的话…
「9对子。」
毕竟未被揭穿的骗局才算高明。即便龙鬼提出质疑,若拿不出证据最终也只能作罢。
「原来不是虚张声势。不过我是对子猎人哦。」
魔法师投来不耐烦的质问。
「我也没问题。」
露西用特殊牌型席卷奖池。
龙鬼的本钱明显缩水。
既输了钱,又没尝到刺激,连是否作弊也无从确认。
'真可惜。'
或许错失了获胜的机会。
这种时机不会再有第二次吧。连续喊两次「动作停止」也太奇怪了。
即便如此,龙鬼也没有后悔。
若他此刻的逃脱是陷阱…魔法师与其搭档能如此灵活操控赌局的赌徒,
或许之后会带来更大的乐趣。
龙鬼决定在那之前守住自己的钱和右臂。
他还想继续玩下去。
精心布置的陷阱。加上与露西联袂上演的戏码也未能擒获龙鬼。
果然是个直觉敏锐的家伙。虽说是疯子,但肯定不止依赖直觉逃脱。
但这称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失败。
'反正那家伙和我的目的不同。'
赌注是金钱与手臂。
但只要能榨干龙鬼的钱就算胜利,对我而言已是完胜。
断右臂不过是作为诈术惩罚追加的条件。
龙鬼追求刺激,光赌钱不够尽兴,但我最大的目标是除掉他永绝后患。
未必真要断臂,只要我赢了他肯定会认输。
「魔法师。我有提案想说。」
「葡萄酒!」
这时半精灵塞蕾娜端着待客的葡萄酒现身。
我平淡地玩了二十局,逐步消耗龙鬼的剩余本金。
她的登场并不突兀。
这次塞蕾娜也只是完成侍酒服务后便离开了。
「好的,请用。」
龙鬼压低声音呼唤我。
为了之后能派上用场,同时也是为了刺激龙鬼的疑心病,我正让她负责服务员。虽然不派用场直接赢下最好,但谁说得准呢。
但就在那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