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自与王女达成协议后又过了十日。
我结束蛰居,换上最体面的礼服。
朝赌场进发。
「你刚才说什么,亲爱的?」
全职主妇索菲娅怀疑自己听错了,重复问道。
她不过三十出头。
远未到老年性耳聋的年纪。虽知不可能听错,却仍难以置信。
「我们离婚吧。」
丈夫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这突然发什么疯。
索菲娅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放下购物篮。
拿着这个去第二赌场待会儿——
其实不是一会儿,而是咔嗒咔嗒玩上五小时老虎机,再顺路买点熟食回家才是她的日常。
想到那些等着她的老虎机朋友,现在一分一秒都格外珍贵。
但「离婚」这个词可不能随便听听就算了。
「老公。你在开玩笑吧?还是想吓唬我?」
「不。我是认真的。」
「我做了什么错事…」
「你没错?」
索菲娅闭上了嘴。
或是发誓要全心全意支持丈夫。
「露西组长是要和贵族结婚吗?突然说什么领养啊?」
…
仿佛在告诉她无论做什么都为时已晚。
索菲娅想着至少要为一起玩乐的朋友们考虑而离开了家。
虽然早上刚听丈夫提了离婚的事,此刻她却啜饮着酒,不停地拉着杠杆。
赌场今天依旧生意兴隆。
索菲娅的脸色变得煞白。
「我当过VIP厅荷官所以知道些内情…但两位的私生活实在不便多说。可又不想对你说谎。」
「谢谢。不过您赢钱了吗?」
虽然三骷髅也不常见,但终究是空奖。
「两位?什么意思啊。」
当然若宁死不肯就范 或许也能获得许可。毕竟神职人员终究也是人。
但若要以这种方式决裂 还存在必须解决的问题。
「哈。」
「我走了,亲爱的。」
简直就是谎话连篇。
索菲娅离开的座位立刻被其他顾客占据。
现在想来…就算不说谎或许也能结婚。
「不吉利。总觉得。」
但她的脸色早已变得惨白。
「哎呀,操。」
丈夫对她感情疏离的真正原因,以及其实并非因为钱而是不信任,此刻她才真切体会到。
咔嗒!
能被认可的离婚理由只有通奸和遗弃。
也为了当丈夫提出离婚时能认真回应。
说对老虎机毫无留恋是假话。但索菲娅仍强忍着走出赌场。
简笔画风格的骷髅透着些许可爱,但终究是骷髅。
「啊?」
都是因为说谎这个词。
重建崩塌信任的机会。
她耳边传来员工们的交谈声。
现在仍浮着的三个骷髅头。
无视就行了吧…但索菲娅没拉杠杆,只是呆呆望着转轴。
丈夫猛地起身离开了家。
然后比平时提早结束游戏朝家走去。
按理说应该对骗婚的女人发火质问为什么要退还嫁妆才对。
「啊?」
骷髅骷髅骷髅。
咔嚓!
索菲娅咂着嘴,直勾勾盯着三个骷髅头。
意识到自己行径的索菲娅凝视着手中的鸡尾酒杯。
「连去过赌场的事都瞒着。虽然最后还是暴露了。」
满口脏话的是她朋友中的一个。
似乎是同事们在背后议论上司。
其实她会被丈夫提出离婚,归根结底也是因为谎言。
「不想说这个…但嫁妆怎么办?」
在这种时候还喝鸡尾酒。
为了准备丈夫爱吃的杏子派等他回来。
现金加聘礼合计约60金币的巨款。
比如提议靠缝纫补贴家用。
与平时不同,正以沉重表情拉动杠杆的索菲娅耳中传来了脏话。
「不过还没结束呢。」
「好啊!」
老虎机向她献上了三个骷髅头。
其实索菲娅以前就经常听到难听的话。
为催促拖延求婚的丈夫而撒的谎。
至少必须将索菲娅带来的嫁妆如数归还其父母。
和你过不下去了、回娘家住吧、干脆别回来了…但从未像现在这样认真说过。
「哎呀,马尼翁小姐。脸色不错啊?」
婚姻是在盖亚圣殿举行的神圣仪式。
对索菲娅而言这完全是莫名其妙的话。
索菲娅很清楚丈夫拿不出这笔钱。
他是铁鹰骑士团的营房管理员。
在丈夫眼里这种行为肯定不光彩。这点索菲娅也心知肚明。
「就为这个要离婚?这理由成立吗?」
此刻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之后她连刚才玩的老虎机也看了一眼。
以前为了早点被求婚,谎称有继承的土地,借着这个谎言少带了嫁妆,后来谎言败露又撒了别的谎来掩盖。
与平时听到的恶言不同,她隐约感到某种异常,却无法停下。
「我给。」
于是暂时停下游戏直接去酒吧点鸡尾酒的索菲娅。
「我去工作了。」
但索菲娅选择了捷径。
因为她意识到丈夫并不是在虚张声势。
差一点没中奖当然会火大。
「会还的,无论如何。从现在开始我会一步步准备。在那之前我们分开过吧。」
索菲娅把没碰过的鸡尾酒推给朋友。
今天大概也会努力工作吧。
咔嚓!
索菲娅因他那与平日无异的模样而毫无实感。难道真的打算闹离婚吗?
他是个除了周日外每天都努力工作养家糊口的一家之主。
或许是因为结婚这个词。索菲娅无法充耳不闻。
「嗯?」
同一时刻。赌场总店VIP室,
又或者用其他方式打动他。
「我得回家了。」
「亲爱的,要喝这个吗?」
最近还沉迷老虎机。
说实话确实有错。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虽然闪过可能为时已晚的念头,但或许还留有机会。
骂人?当然可以骂。
反正索菲娅也没立场骂谁。
「暂且…就这样吧。」
「老公?」
「晚上再谈吧。」
必须获得主持婚配的教区许可才能离婚。
「哎呀,座位空着呢?」
「输得真惨。」
露西一边敷衍着客人的玩笑,一边检查员工们的接待态度。
她成为马尼翁家族的养女不过是今早的事。
当然只是形式上的收养手续。
既不需要以孝心侍奉父母来培养亲情,也不会与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
此刻她脸上仍挂着尴尬的微笑。
成为贵族家族的养女并非值得欣喜的事。
若有可能推辞,她定会拒绝。
「但不行啊,哥哥会为难的。」
露西的养父是国王的故交,养母出身于王后的侍女。
既已成为与国王夫妇渊源深厚的贵族们的养女,就不能露出不悦之色。
反倒应该…表现得开心些。
即便显得有点势利,这样才能让王室安心。这也符合海丁的期望。
「都是好人呢。」
「不过应该没什么钱,因为是学者。」
「我该以养女身份表表诚意吧?」
「啊哈。」
熟客们了然般点头。
虽能猜到他们心思,但她的名声并不重要。
即便被误认为是为了与海丁结合而花钱洗白身份…
露西可不只是旁观。
「露西。」
意思是等那位在险地受苦的中年勇者归来后举办庆功宴。
并非要主张什么股权。
同时也是暗示现在就该开始筹备。
这暗示着某些人已察觉端倪——不过现在暴露也无妨了。
之后又和客人们互相调侃了一阵。
虽然部分顾客投来疑惑的目光,但无妨。
海丁似乎也抱有同样想法。
这种话若说给别人听,恐怕没人会信。大多数人会认为她是为了海丁的钱才接近他的吧?
或许不久后,她将以老板娘而非雇员的身份监督赌场。
总比传出海丁为抬高心爱女人的身份耍手段这种闲话强。
「那位也得作为宾客邀请呢。」
阴笑着对赌人命的特里波利亚侯爵及其操纵的羊毛公会长老、
原来如此。她平静点头时,心脏却开始剧烈跳动。
唯有此刻出现的这个男人会相信她的真心。
但心情却截然不同。
我明白皮埃罗大叔寄来书信并非单纯为了问候。
「在魔境那种地方能送到吗?」
「现在才门当户对吧。努力总算没白费。」
即便被提前察觉,即便因众目睽睽只能轻握双手作为回应,这份喜悦也丝毫未减。
她甚至不介意暗中煽动猜疑。
但几名常出入王宫的贵族已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们。
「看来您还不知道呢。」
被老虎机吸引的外国人、
「嗯?」
「嗯。」
「老虎机大奖!」
因为她如今已是海丁的未婚妻。
表面看来只是老板与高管的关系。
露西握住海丁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
虽然不太可能发生……
她甚至愿意在经营困难时主动削减自己的薪水。
露西环视VIP包厢。
露西用眼神向身旁的海丁致意。
「前线基地能接收补给物资。只要他收到信,总有办法联系。」
「我给勇者大人寄了信。不是现在,是一周前。」
或许诱导他们这样误解反而更好。
就算有人说她本该成为正妻,却用巧妙手段插足成功也无所谓。
但露西根本不在乎这些。
露西是个敏锐到无法假装不知情的女孩。
她依次确认着:服务员们是否在暗中索要小费,有没有因输钱愤懑而找荷官麻烦的难缠客人,以及是否存在过度沉迷导致崩溃的赌客。
这是她一贯的工作。
拙劣模仿龙鬼遗产卡牌算牌术而挨骂的埃博拉男爵…
「心情好就当是大奖吧…!」
「三朵黑玫瑰?」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虚名。
「我们想到一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