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在我看来也是理想中的勇者。
「海丁男爵?若您允许,我想全程守候葬礼弥撒直至结束。」
奥斯卡·塞巴斯蒂安。
与其说是英俊…用献祭般的面容来形容更为贴切。
三十岁出头,与我相仿的身高,能感受到长期锻炼痕迹的体格。
单看脸的话既像军人,又似政客。
他原本就是成为勇者前就注定涉足政界的身份。
作为大陆上唯一自诩帝国的巴登帝国旁系皇族之一。
虽说是帝国,但与霸权国家尚有差距。
虽是拥有最广阔领土和最多人口的国家,但还不足以碾压其余三大强国。
若硬要排序仍当属首席强国…
奥斯卡就是这般帝国的皇族。
并非徒有虚名的皇族,而是继承皇室爵位的家族之子。
不仅身份尊贵。
「海丁男爵,请容我直言相告。」
「您想说什么?」
「我曾一度嘲笑过勇者皮埃罗。您或许记得…最初提议将皮埃罗队伍排除在与魔王决战之外的正是我。这样的我突然前来吊唁是否合适,让我犹豫了很久。」
连品性都无可挑剔。
无法指责他虚伪。
毕竟伪装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对于同时拥有帝国背景和勇者头衔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我们早已达成共识——优先考虑复仇而非哀悼。
「失态了,抱歉。奥斯卡勇士。」
「这有什么。」
奥斯卡适时流露出惋惜之情。
反而是通过展现适当破绽来消除疑虑的方式。
我也欣然为他让出了位置。
但考虑到奥斯卡的地位,这番言论倒也情有可原。
暂且放下了疑虑。
「抱歉。但我也是刚刚才鼓足勇气。」
反应倒是挺快。
「让我们祈祷吧。」
你的人生真是单纯得令人羡慕呢,靠那个能赚多少钱啊,整天讨好赌徒过日子也不容易吧…
托他的福,葬礼弥撒的规格愈发隆重。
「勇者大人。请容后再议。」
信徒们恭敬合掌聆听布道。
偏偏这时追悼祷词开始了。
但若奥斯卡想取得我的信任,此刻确实是绝佳时机。
对创造有形无形万物的女神盖亚,自然也毫无敬意可言。
看着那张为难的笑脸,实在难以质疑其真诚。
就在身旁不到三米处躺着中年勇者的尸体,我们却在进行这种荒唐对话。
次日清晨。终于迎来葬礼弥撒。
这分明是蓄意失礼。
用手掌掩面轻叹一声。
「海丁男爵。请您务必明鉴。」
奥斯卡站在我身旁突然压低声音搭话。
「并无恶意。事实上五年前我第一次听说皮埃罗勇士是赌场保安时,起初觉得有些可悲,但后来…哈哈。」
奥斯卡转动眼珠尴尬地笑着。
倒不是说展现了无懈可击的完美姿态。
…
在葬礼弥撒中途谈公事,说真的简直是混混行径。
祭坛上主教的肃穆声音传来。
不愧是受过政务训练的家伙。
祷词与庄严的圣歌同时奏响。
不必拘礼,奥斯卡大人。我是私生子。童年生活的地方,葬礼转眼就会变成酒席。
希望他现在表现出的犹豫也是真实的…
「我们为曾受洗礼获救赎承诺的战士皮埃罗恳求女神——请让他加入圣徒行列!为皮埃罗的灵魂恳求女神,请引他进入荣耀国度。」
完美得反而让人感觉有些…
毕竟在澳门,那些日掷二十亿却面不改色的豪客们,也常对我展现这般姿态。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我没关系。」
「海丁男爵。其实我专程来此另有目的。」
即便彻夜未眠,奥斯卡也未显露破绽。
虽然现在坐在圣堂里,但我并非信徒。
「其实我也曾嫉妒过皮埃罗。」
「抱歉。但这并非客套话。劝解醉汉斗殴、威慑出老千、捡起掉落的银币…多么简单的生活?努力工作回家洗漱睡觉就结束了。」
只为验证他究竟是来维护声誉,还是另有所图。
「当真…吗?」
葬礼弥撒前夜,
「暂且…静观其变吧。这样才对。」
转头望去,只见一张痛苦般紧闭双眼的脸。
假装被有人悼念中年勇士之死的行为所感动,
「目的?」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
「嫉妒?这话可有点令人不快呢。」
自然融入葬礼弥撒观礼者行列的勇者奥斯卡。
因为若此刻我脑海中浮现的怀疑属实,那位中年战士就太可怜了。
「真是令人痛心的逝去。若有机会能与皮埃罗阁下深交就好了。」
「当然。奥斯卡勇者大人。」
按固定间隔响起的钟声。
希望奥斯卡是真心哀悼那位中年战士。
奥斯卡隐约流露出作为勇士兼皇族旁系的苦衷。
没有比这更佳的美谈了。若善加包装定能获益。也不打算被人非议利用中年勇者之死。
勇士奥斯卡与我们彻夜守灵。
是真心话吗?
身为皇族勇者却来吊唁农奴出身的勇者?
「该道谢的是我。想必皮埃罗勇士也会感到欣慰。」
「无妨。您不是失去了同伴吗?」
话未说完突然顿住的奥斯卡转向皮埃罗的棺柩。
管风琴与唱诗班清澈的歌声。
奥斯卡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叹息。
其实在那边世界也常遇到类似的人。
「宁愿那是真心话就好了。」
「心情可以理解,虽然听着不痛快。」
做梦都没想到能有和皇室成员促膝长谈的一天。
当然我的心里也不平静。
他似乎希望我接话,便姑且应和。
既然都这样了不如喝杯酒——
「其实…是的。」
是送别中年勇者的日子。
奥斯卡直到此刻都未曾踏出举行葬礼的圣堂半步。
在这虔诚氛围中,奥斯卡的所作所为却是…
我如此渴望相信。
「海丁男爵。那个…关于内奸的事?」
原本打算和露西、杰罗姆安静值守…但为监视奥斯卡,我主动请求加入。
牵制,接纳,观察。
我愚钝地嘟囔过后,
是,我理…解。
干这种勾当,至少能让诚意显得更突出。
我也佯装卸下心防,透露了些个人往事。
「莫非是羡慕勇士单纯的活法?」
对方既是勇者又是皇族。
不。在我看来您也不容易吧。既是皇室宗亲又是勇者?想必有我所不知的苦衷。
惭愧,我方才说了些狂妄之言。
在听者耳中不过是些场面话罢了。
哈哈…没想到在这种地方遇到知音。
随即又因再次失态而开始偷瞄露西和杰罗姆的反应。
必须查明这究竟是政治作秀还是另有所图。
俨然像是皮埃罗故交般与吊唁者寒暄的模样…实际上专程来瞻仰奥斯卡的人比吊唁者更多。
虽是一瞬,却闪过希望这不是奥斯卡的演技而是真心的念头。
正因为太过冠冕堂皇,反而让人疑窦丛生。
因为奥斯卡可能只是看准机会试图进行吊唁政治。
虽说是怀疑女神使徒,但并无愧疚。
「获悉战士皮埃罗死讯时,以及收到海丁男爵您信函时,我脑海中浮现的词是…正是机会。或许这是能提升我名誉的机会。」
这是忏悔。
奥斯卡正在反省自己连战士之死都要利用的功利心。
莫非是想装作一直竭力隐瞒,却被葬礼弥撒的肃穆氛围压倒,最终迟来地坦白的样子。
露西责备般皱起眉头时,他如同进行罪人角色扮演般深深低下头。
接下来该是忏悔与补赎了吧。
「其实…是的。我觊觎着大公爵位。若此次立下功劳或许就有机会。纵使骂我卑鄙也无话可说。但…若您肯给我机会,必将竭尽全力找出叛徒。倘若那叛徒是帝国臣民,我定会斩下其首级献于勇者皮埃罗灵前。」
果然如此。
奥斯卡的告解到此为止。
看表情若我说恶心快滚,他现在就会默默接受并消失。
但事实上被逼迫回答的是我。
「这种场合如何拒绝。」
整夜守灵柩旁,最后连自己微小过失都坦白请求宽恕的帝国勇者。
这样的奥斯卡根本不可能赶走。
反而该说无需愧疚,感谢他的坦诚才合乎常理。
那家伙也正期待着这样的反应吧。
虽看穿他心思。我还是配合着演了下去。
「我理解,奥斯卡勇士大人。没有欲望的人哪里存在呢。」
这对我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
因为这是我平时经常做的事。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光是看到我和同伴们情绪最脆弱的瞬间才表露真心,就能感受到诚意。
奥斯卡或许只是稍微精通政治手段,同时兼具正义感和出仕欲望的勇士。
但如果我此刻的怀疑属实,
望着默哀中的勇士奥斯卡,我在心中咽下这句话。
可能是我在无辜怀疑他人。
「就必须杀死他。」
但缺乏证据。
主持葬礼弥撒的主教走下祭坛,开始在棺木上洒圣水。
送别中年勇士的最后时刻…
我早已坚定了怀疑。
「愿永恒之光垂怜逝者。」
「或许真的只是功名心作祟。」
若奥斯卡身为共犯还敢亲临葬礼嘲弄我们。
对帝国勇士奥斯卡可能是幕后黑手的怀疑。
预先设定好想要的回答,经过层层铺垫最终得偿所愿。
紧接着圣歌结束,最后仪式开始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