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角度看，这是一场利益契合的交易。
一位同时受到尊敬与嫉妒的勇者之父。
比起杀戮人类，更喜欢将人类当作玩具玩弄的大魔族。
连奥斯卡也无从知晓那两人的勾结始于何时。
其实是刻意不去探听。
「奥斯卡。我与拉瓦利耶初次交易时…」
「请别说了。」
「嗯？」
「若知晓详细内情，我的处境会更不利。」
奥斯卡制止了因负罪感而不断絮叨的父亲。
知道得越多，需要隐瞒的也就越多。
但他并非愚钝之人，早已隐约猜到父亲凯森伯爵勾结魔族的原因。
「终究是为了家族，也是为了我。」
近来奥斯卡切身感受到自身地位正逐渐萎缩。
他担任团长的中央骑士团自去年起就未能补充新兵。
最优秀的骑士正被其他骑士团挖走。
在顶尖人才相互竞争都供不应求的形势下
这显然是有人暗中操纵的证据。
同时也是逼迫他辞去骑士团长之职的隐晦施压。
想必是希望他退居骑士学院院长之类地位崇高却无实权的荣誉职位吧。
「我、我做了什么啊。」
此后数日间持续的严酷审问。
「有位勇者牺牲了。请别阴阳怪气。」
「父亲现在坦白反而会害死我。即便宣称幕后黑手是您而非我 又有谁会信？」
即便如此也难免招致非议。
「我会处理一切。」
就连同族…乃至皇族成员都因琐碎理由遭奥斯卡羞辱。
每当出现质疑声，奥斯卡便立即派遣异端审问官和骑士前往。
经营黄金——尤其是高价值金工艺品的商队接连遭劫。
奥斯卡直接抄了家。
进而蔓延至所有国家——这正是奥斯卡的计划。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哼…代价迟早要偿还的。」
「勇者就了不起吗！这样破坏别人事业也行!?」
此后仍有无辜者遭受厄运。
奥斯卡刻意营造的正是这种疲惫感。
「没想到拉瓦利耶会败北。」
他隐约明白了父亲为何信任大魔族拉瓦利耶。
「我会处理好一切。」
在葬礼现场都保持镇定的人，怎会仅因帝国宣称凶手落网就轻信。
拉瓦利耶竟与皮埃罗同归于尽 还像蠢货般留下目击者与证据。
他无法坐视那样的父亲、以及其他家人被烙上污名遭受折磨而死。
甚至奥斯卡亲自出马。
「没错。疲惫感。」
「我说过不想再听了。」
龙王国或王国、都市联合的冤屈者可能被诬为种马势力遭清洗。
不想牵连无辜的念头…说实话也曾有过。
「走着瞧吧。」
但这类把戏极易被识破。
并非为了制造假凶手而如此行事。
「坦白吧。」
「好啊，好啊。尽情挥舞你那把了不起的剑吧。」
…
或许是因害怕自己的过错会导致家族覆灭？面色苍白的老父亲双手不停颤抖。
奥斯卡用凌厉目光扫视抱怨的骑士们。
明知那是个以玩弄人类为乐的魔族，还献上财物，究竟想引发什么祸端？
骑士们被奥斯卡训斥得浑身僵硬面色发青。
「请配合。您不是炫耀过黄金制成的圣经吗？」
「哎。」
无论有何理由，他的父亲都是人族的叛徒，包庇他亦是犯罪。
关于勇者残害无辜百姓的怨声，早已传开。
「话虽这么说。」
既能昭告世人魔族之战尚未结束，
无法避免被批判为勇者贪恋权力。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无论过去多久都不可能捉到元凶。
「不是修炼，只是为研究翻阅了些魔导书…况且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因过往行迹而可疑的贵族。
「我…我早就说过不是我了…！」
绝无可能。
逼迫惊恐的施托格伯爵招供并非难事。
「施托格伯爵年轻时曾沉迷黑魔法。他原本是贤者之塔所属的魔法师，因此事被除名了。而且他的妻弟正好是金匠。要传唤来调查吗？」
若此时勇者之一的皮埃罗死于魔境？
奥斯卡直到施托格子爵崩溃前夕才承认他的清白。
事情并未止步于一个子爵家。
「叛徒…真的存在吗？」
海丁·赛迪那家伙定会起疑。
要将他们此刻的疑虑与幻灭感扩散至整个帝国…
早已接到奥斯卡指令的官僚们正在各领地搜查。
奥斯卡停止了思考。
派兵搜查宅邸，像对待罪人般盘问施托格伯爵。
「儿子啊。」
「总之我已下定决心。」
中年勇者的葬礼结束后又过了半月。
又可营造出不可怠慢勇者——魔王天敌的舆论。
反正真凶不可能落网。
奥斯卡无法背弃家人。
若是其他人做出这等事…
掸灰之处必有尘埃。
奥斯卡必定会予以制裁。
若这般血腥政局持续下去？
坚持虽不难 但敌人只会越来越多。
若证实清白便会彻底道歉。
「万、万分抱歉。团长。」
想必此前就有过交易。
「明明约定带五名部下同往 此前从未毁约…」
「抱歉。这是为了大义。」
究竟为何要相信魔族。
竟与曾作为魔王军参谋参战的大魔族交易。甚至还奉上金块。
即使对方辱骂也忍耐，甚至被揪住衣领也不还手。
「必须揪出背叛人类的蛇崽子不是吗？」
骑士们已开始这般议论。
对奥斯卡而言或许是个机会。
忍住恶心只看利益的话 不失为好计策。
「说实话确实如此。战争已结束魔王也死了，为何还要与魔族交易？能有什么好处？」
「那种拙劣手段终究会败露。」
以学术目的研究魔族的贤者之塔亦遭洗劫。
奥斯卡自然也明白。这是对人类族的反叛。
「所以是要放弃追查？若怕遭人怨恨就由我独自处理。」
拜托别再干这种事了」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是要把异端审判官引进大公邸吗？」
但真正的幕后黑手——其父至今仍在宅邸闭门思过。
「况且魔族最擅欺诈。」
「希望您能配合调查。」
「真是了不起的大义名分啊？」
「是否与魔族勾结？听说您年轻时修炼过黑魔法。」
「不。到此为止。」
作为勇者无法容忍父亲犯下的罪行。
「抱歉，施托格子爵。您并无嫌疑。」
「父亲。」
但问题终究还是出现了。
人们难免会迅速积累疲惫感。
那时拉瓦利耶严守交易条件 这次却恣意违约。
我独自前往中年勇者安葬的墓地。
那里有位神职人员在等我。
教廷异端审判所的高阶祭司。
是个来向我通报各国正在进行的通敌者清查行动的人——当然不是免费的，不过倒是展现了诚意。
首先是龙王国。
「通敌者清查由卡纳西翁大教区所属的异端审判官主导进行。另外…」
「勇者也参与协助了吗？」
「莱安德罗大人偶尔也会配合调查。」
龙王国的莱安德罗似乎不太情愿出面。
是因为希尔黛的事对我有怨气才消极应对吗？
又或者天性如此吧。我表示理解。
接下来是都市联合。
「克莱尔大人和她的同伴们…这个…该怎么说呢？似乎不仅清查通敌者，还借机开展肃清都市联合陈年弊端的净化运动。贵族们怨声载道。」
「我懂。」
女勇者克莱尔看来是想趁机提升威望。
既能铲除政敌，又能彰显存在感，还能让世人见识怠慢勇者会有什么下场。
不过既然说是净化运动，看来还不至于到蛮横殴打的程度。
这两人暂且不论…
我关注的果然还是帝国的勇者奥斯卡。
「说的是奥斯卡勇者大人呢。呵呵。」
太迟的复仇不叫复仇。
乍看是正义之举。
「是的。正是如此。您是从别处听说了吗？」
「想必正在不分身份高低彻底调查吧。对吗？」
「啊？」
即便被冤枉受辱的贵族扇耳光也默默忍耐、
百分之百。对赌徒来说本就是奢望。
原本公安局势的目的不仅在于打压反对派。
勇者大人公开宣称所有责任由他承担、
我敷衍地应和着称赞奥斯卡的神官，暗自下定决心。
「果然是他。」
最初气势汹汹开始的剑舞，最终毫无成果地不了了之的情况也很常见。
紧接着祭司开始列举奥斯卡的功绩。
无论如何都要找个理由亲自去帝国一趟。
「奥斯卡勇者大人。真是了不起，对吧？」
公然制造公安局势的奥斯卡。
这七成还是我主观的判断。
说不定还会有人说我们这样内斗只会让魔族看笑话…
祭司带着些许得意的神情打开话匣。
奥斯卡究竟做了什么让他露出兴奋的神色呢。
「是啊。确实了不起。」
看那品格，难怪受人敬仰…
当有想掩盖之事时，也极其——
「也是，我什么时候非得有十成把握才行动过。」
明知如此，王国也不能坐等。
判断奥斯卡是否是幕后黑手，若如我所料就立刻估算代价。
虽然我自己也清楚，但已经没时间等到百分之百确定了。
说实话现在我也只有七成把握。
等到那时候，记得中年勇者之死的人恐怕就没几个了。
无论理由多么正当，终究是让许多人痛苦的事。所以最终人们都希望快点结束。
如果奥斯卡真的是涉案者…我大概也能理解他现在做这种事的原因。
但我的想法不同。
「祭司大人。有件事想请教。」
「呃…是的。确实如此。有皇帝敕令。」
效果确实非常显著。
但我早有预设。
无需猜测。
肯定会有人嘀咕说，就凭魔族死前说的几句话和几个来历不明的金块，平白无故闹得沸沸扬扬。
「奥斯卡勇者大人是否掌握了肃清内奸的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