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前往帝国前还有事要办。
首先得整理中年勇者的遗产。
我是中年勇者生前指定的财产管理人。
虽毫无侵吞之意,但需借此权限处理些事。
「念吧。」
「念…念吗?」
眼前站着个对「阅读」概念生疏而踌躇的少女。
朴素的相貌,脸颊布满雀斑。
正是中年勇者生前收养的露内塔。
出身战争孤儿的女仆。
明明有擅长家务又顺从的女仆遍地可寻,却偏要雇佣战争孤儿——单凭这点就能读懂中年勇者的心思。
大概是出于怜悯吧。或许还有对战时未尽己责的愧疚。
中年勇者是否想过分财产给露内塔,我也无从知晓。
但若他留有遗言,想必会关照这女孩。
「念完了?」
「稍等…1914057…85…」
「什么?」
「1502832115…啊?」
露内塔正念叨着莫名其妙的数字串。
原来是个文盲啊。连数字都认不全。
正苦笑着伸手准备代为解释时——
异端审判官们正四处搜捕人类叛徒的当口扩张业务?
「…….」
「拜托您了。」
「皇都啊…等等。啊,有门路。」
看来他察觉到我并非真要进军帝国。
想必会像往常一样享受百家乐吧。
当场写好介绍信并盖章的特里波利亚侯爵。
我自己也觉得这想法很垃圾。
「现在不正是这样吗?」
「如果想工作,也可以安排你去赌场厨房。」
「希望考察进军帝国的可能性。若得您相助,必有重谢。」
露西似乎也同意这点但…
「侯爵阁下。我想在帝国开展事业。」
带着印章去赌场是有点奇怪的事,不过这位本来就是会在VIP包厢处理所有业务的人。
幸好露内塔会写自己名字。
侯爵很快就给出了答复。
其实本不必做到这地步。
「您在帝国有门路吧?」
不过仍有剩余资金。
然后开始说明内容。
咽下后半句话,只是示意她签字。
但好歹是王国有数的贵族,拐个弯就能搭上国际关系。
本来我就是知道这点才拜托侯爵的。
除了追求希尔黛时与露西在郊外短暂度假外再无其他。
确实没回来。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这笔钱本打算带去帝国。
但我还是欣然接受了。
「先去皇都就行。」
据说他姑姑嫁给帝国伯爵后终生未归故土。
「虽然对我而言是朋友…但战争期间他曾向皮埃罗脚边吐唾沫羞辱过。大概是在你们败给六魔将军巴托罗梅奥后刚回来的时候。…可能他自己也耿耿于怀,休息了几周今天才看眼色过来。」
「给我?」
如果奥斯卡真是幕后黑手,他肯定会查清我此行的目的。
「是吗?」
「我也知道自己看起来可疑。所以才要拜托阁下。毕竟得暗中行动。」
若非那件事,我们现在应该筹备婚礼…或是边兴奋赚钱边等中年战士归来。
并非只给了女仆钱。
「还不能确定奥斯卡就是幕后黑手。」
因为侯爵补充的那句话。
就连沉迷赌博的特里波利亚侯爵也用『这小子什么来头』的表情盯着我。
侯爵留下这句话便返回VIP室。
「直接全权负责吧。」
露西。
「想替那位朋友也道个歉。」
「侯爵大人。」
「嚯。」
眼下当务之急是复仇。
寻找向导。
「谢谢您,男爵大人。」
连自己领地呈交的报告书也是当场审阅盖章后发回。
「你说想去帝国考察商机?太笼统了。」
「侯爵阁下?」
「即便如此也要现在行动?」
不同于在王国时能凭己力解决多数问题,帝国既无人脉也无门路。
至少能给我安排个引路人的那种交情。
似乎既不想深入插手,也不愿收取报酬。
遗产整理。
「…上面写着未来二十年会分期支付皮埃罗大叔部分遗产给你。虽然不够挥霍一辈子,至少不会饿肚子。」
并非因为资金短缺。
「…….」
但因魔境突发的事故婚礼自然延期了。
我甩开杂念收回转让书。
「VIP包厢里有卡马尔多利子爵在。」
处理完房产和家庭用具后,剩下约400金币的数额。
只是想让中年勇者以这种方式参与复仇。
「报酬就免了。」
这位侯爵大人整天泡在VIP包厢里醉生梦死。
能对中年战士之死表达到这种程度的哀悼已令人感激。
过去六年我只在首都生活。
「酒肉朋友倒是有几个。」
「更何况奥斯卡那家伙肯定会阻挠。」
至此遗产整理告终。
「而且…我个人想资助勇者。」
一旦前往帝国,活动范围必然受限。
在那之前无法追寻幸福。
这个三个月前冠上陌生姓氏穆尼昂的我的未婚妻。
「我会保密的。毕竟现在时机敏感。」
「我姑父有个侄子在皇都金融公会任职。带着我的介绍信去不会吃闭门羹。」
「该谢的不是我吧?」
「我又不是勇者大人的女儿或养女,为什么?」
整理完遗产。接下来就是在帝国寻找能协助我的引路人。
「希望你能暂时接管生意。」
以我对皮埃罗大叔的了解,他肯定会这么做。
「这就够了。另外…」
既然受了帮助,现在该回报了…
「从魔境回来后就答应教我识字算数的。勇者大人说的。」
我打算连这份疑心都利用起来。
「可惜没能回来呢。」
未来要长期替我运营产业的人露出空虚的笑容。
「是资助啊。」
为建立最低限度的人脉,我请求面见特里波利亚侯爵。
但正因为是下三滥的招数反而能派上用场。
最后是离别。
「从赌场老板那里收钱会有损威仪。…说到底赌场是赌徒与庄家对决的地方。若私下收受赌场老板钱财,这份威仪扫地恐怕是女神的安排吧。」
露内塔突然发出一声窒息的惊呼。
「欧巴,真的能独自完成吗?」
「事业?」
「也谢谢勇者大人。这份恩情重得不知如何表达…真的很抱歉。」
就连与中年勇者有过些许交往的远亲也收到了钱款。在前往魔境前,曾与他有过交往的寡妇也收到了生活费。
「我们什么时候只打过有把握的仗了?」
「…….」
「如果要在帝国闹事,哥哥一个人会很吃力的。不如让我也一起去。」
我理解她的心情,但不能带她走。
「露西。必须有人守着赌场。」
虽然露西亲自培养过几名经理级的人手。
这意味着即使没有我们,日常运营也能维持。
但除了我之外,能应对突发状况的只有露西。
露西也稍作犹豫,最终点头应允。
「明白了,哥哥。」
「真的很对不起你…」
「不。这本就是分内之事吧?算不上照顾。」
说是分内事,可这摊生意确实铺得太大了。
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她,我由衷感到愧疚。
但还有件事没交代完。
「还有这个。」
我将经过公证的授权书递给露西。
上面写明我不在期间,赌场所有权限都将移交给她。
若是短暂离开本不必如此,但现在必须这么做。
「我的空缺可能会持续很久。」
「好啊。真是值得感激的事。」
就算中年勇士之死令人哀痛,也没必要赌上我的人生。
目的是激励。
「我要独闯那龙潭虎穴。」
其次是武力。
「…….」
「好,我先保管着。」
奥斯卡也姑且笑了笑。
与能设陷阱活捉的希尔黛不同,硬碰硬毫无胜算。
「因为那混蛋连灵堂都敢来。」
当然。但在达成目的前,我没打算回来。
说不定会设法引诱奥斯卡现身,而非硬闯敌境;即便耗时更久,也可能找到更安全的途径。
我草草写了几笔,以便在我遭遇不测时露西能够继承财产。毕竟她现在只是未婚妻身份,没有继承权。
辅佐官的报告。
一定要回来。
我们相视苦笑起来。
我强忍泪水安抚微笑的露西,随后整理行装。
除携带巨款外,行李极为简朴。
「毕竟帝国现在最积极清查内奸。可能是想向我们展示诚意,好促使他国参与吧?」
甚至要在敌占区展开行动。
露西看到内容后,久久未能接话。
辅佐官脸上隐隐透着对外国阔绰贵族即将进献激励金的期待。
「我走了。」
给未婚妻留下可能成为遗嘱的委托书,独自前往帝国。
「这只是以防万一。」
「要想不发生那种事,就定期传消息回来。这样我才能帮上忙不是吗?」
但这并非欣喜的笑容。
要是他没在灵堂发疯,我或许会慎重考虑。
「教区那边有风声…看来海丁那人打算缴纳激励金了。」
守灵两天期间连声望任务都做完的奥斯卡。
「要是哥哥遭遇不测,我还得替你报仇呢。有钱才好办事对吧?」
「…….」
「非得做到这种地步吗?」
若他是个蠢货倒还能促使皇室与他切割,偏偏他精明过人难以预料。
正苦恼该如何说服她时——
「必须的。」
我伸出手代替回答,露西轻轻将她的手覆了上来。
但现在别无选择。
「海丁男爵正在赶来?」
「…是吗?」
「以防万一罢了。」
海丁要来了。
那令人作呕的表演我永生难忘。
因为我选定的目的地皇都正是奥斯卡的大本营。
没想到露西爽快地点头答应了。虽然她眼眶已经湿润。
正在翻阅地方呈递的监察报告的奥斯卡突然停下了手。
但奥斯卡连出殡仪式都跟来了,甚至扬言要把内奸的首级供在灵前。
「话虽如此…但这条款有点奇怪…?」
若奥斯卡真是幕后黑手,我也不敢保证能取胜。
我想做好最坏的打算。
首先权力差距悬殊。
单是奥斯卡一人还好,但稍有不慎可能连帝国皇室都会成为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