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即便没有把握也必须决胜负。
就是在受巴里安影响最小的时机押注。
我个人并不喜欢这种玩法。这也是我开赌场安稳赚抽成的原因之一。
「我赌龙鬼的牌比我大。」
但这次全押是胸有成竹的行动。
我手握K对子。
露西拿着A顶牌。
半精灵塞蕾娜早已弃牌。
剩下的只有龙鬼盖着的两张牌。
即便不翻面也知道比我大。
因为塞蕾娜用透视能力告知了我。
'严格来说算是给龙鬼发的信号。'
问题在于我也看到了塞蕾娜的肢体动作。
那本就是我教给她的暗号。
若盯着床头柜上孤零零的空花瓶看,就表示转向左侧墙面的国王肖像画方向时手牌包含A或K的对子以上牌型…而若注视桌布上写的座位编号超过1秒,则表示该座位玩家持有最大牌。
最后一条最为关键。
其实塞蕾娜暗示牌面的对象并非龙鬼,而是我。
结果龙鬼连自己裤子里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不,以他那机敏的脑子应该立刻察觉了。只是在我行动前他来不及应对罢了。
当然我的下注也存在漏洞。
又或者即便被斩断右臂仍在盘算着继续赌博的方法——在我看来最后这种可能性最大。
这未免顺利得有些反常——
虽觉蹊跷,但对我而言是可接受的赌注。比发誓永远不来我的赌场更可靠。
「因为追求的目标不同。」
说「按」其实都夸张了。只是轻轻刮过而已。
「绝对不熟…!」
「那这个如何?我若败北,永不再与你赌博。反之你输了就再来第二局。」
「……」
「您给每张卡牌赋予不同价值,在各自特定位置做了标记对吧。以正持时为基准,在右侧边缘向下两个方格纹的位置留有痕迹。这是您在高级牌上做的标记。」
那家伙指向的是脸色苍白、瑟瑟发抖的半精灵塞蕾娜。
是懊悔着本该在走到这一步前就停手?
确实是个往诡异方向特立独行的家伙。
规则虽是'欺诈即断肢',但龙鬼肯定又在其中嗅到赌博气息 以'先被抓包就断肢'的心态玩了起来。
答案很简单。
其实当时他确实用了手段,所以龙鬼也没什么可喊冤的。
沉默的龙鬼突然唤我。
纯粹是行事风格差异。
即便被我骂作病态赌徒,龙鬼仍从容颔首。
「你自己停不下来对吧?我说得可对?」
我紧盯他双手但未发现换牌动作。
「在牌局上不也出老千了?我可是亲眼所见。」
'也是。若是个会权衡利弊的家伙,一开始就不会向我挑衅。'
只有连这也押上才能让龙鬼满足。
若我蠢到亲眼目睹还会中招,根本不会有机会与龙鬼对坐。再多轮几局,或许就能利用龙鬼设下的标记牌了。
此刻龙鬼心里在想什么呢。
「那、真要剁吗?」
在他犹豫期间,舆论审判早已结束。
「只要身处赌局就必须押注才痛快。装作没看见、为减少损失而放弃——这种念头根本不会有吧。虽然不知你从何时开始堕落至此。」
「您想说什么?」
但立刻明白了他为何如此。
不接吗?越这样疑心只会越重。
「我知道您为何怀疑塞蕾娜。您以为只有间接证据缺乏确证,所以按兵不动。但并非如此。」
「你非要那么主张的话…」
认为五成胜算就敢押注的龙鬼,与觉得八成把握仍要稳扎稳打的我。
从她初次在我赌场闹事时我就察觉,她并非机灵的类型。
是想折磨塞蕾娜逼供吗。抑或是在虚张声势时想到了撬开她嘴的办法。
「行。我接。」
输的时候可是真的痛苦。
刚缓过气的露西瞪大眼睛望向龙鬼,连摆弄战锤握柄的盾牌骑士脸上也浮现惊愕。
他时不时抽搐着左臂,不知是发痒还是疼痛。
正议论龙鬼出千行径的人们也瞬间愣住了。
又一场赌局成立的瞬间。
面对我的拒绝,龙鬼立刻改口。
但我胸有成竹。
不。算了。
还是后悔当初没继续过着流浪汉般悠闲的日子?
是会和我一样全押应对,品尝既定败北的滋味。还是说在被逼到如此境地时,仍要寻找其他手段。
甚至开始有人质疑他过往的行径。
但背面带有方格纹样的卡面上留有极淡的痕迹。当然,那是龙鬼用指甲留下的印记。
贵族们早已将龙鬼定性为骗子。
因为这是终结龙鬼发癫的唯一方法。
我愕然望去,只见龙鬼咧着嘴笑。
这些把戏我都亲眼目睹。即便如此仍刻意借助塞蕾娜配合演这出戏,自有缘由。
「说什么剁。莫讲这等凶言。」
但龙鬼连悔意都没有。他脑子到底怎么…
「没错。想看别人的牌,你自己也得押点什么吧。」
「能看见么?」
不知他是释怀了,还是觉得赌注不够刺激。
现在…轮到龙鬼了。
「不。博韦男爵。您不是和那位很熟吗?刚才还像仆人一样跟在旁边。难道不是熟人吗?」
但只要心存疑虑去审视,就能看出来。
我虽也短暂惊讶,
「眼珠子不需要。那玩意儿能派什么用场。」
「魔法师。」
明明有实力正面对决,为何还要动用搭档?——他大概想这么质问吧。
「全说中了。有问题?」
但我没指向塞蕾娜,而是指着龙鬼的牌。
「明白了。你想赌什么作注?」
赌约内容是我是否得到过塞蕾娜的帮助。
龙鬼的表情再度明亮起来。
前世见过不少因戒不掉赌博而人生崩坏的家伙,他们至少还会装出悔恨模样。
龙鬼笑着看向塞蕾娜。
明明你也看得穿,
「由我来翻。」
「……」
「就算我拒绝这场赌局,终究也会被当成出千了吧。」
龙鬼此刻面临的选项仍在持续减少。
普通人的肉眼根本无法分辨。毕竟原本是赌场用牌,有些细微划痕很正常。
只见龙鬼点头时神情竟透出几分畅快。
即便如此,龙鬼仍面无表情地保持沉默。他应该知道越是坚持对自己越不利。
我保持戒备仅微微颔首。毕竟对手是龙鬼,说不定会耍什么花招。
这种时候还要加赛?
龙鬼现场制作的标记牌。还有洗牌手法。
比如塞蕾娜可能失误或背叛。
没人吩咐,我就自行将右臂押上了赌桌。
「就算不带望风者单独较量,胜率也该是我占优。至少过半概率能赢下牌局。」
「什么意思?」
「若你没有搭档。」
我打断龙鬼的话,指向卡牌的特定部位。
「我并非因塞蕾娜告知才知晓你的牌更大。」
「魔法师。现在该翻我的牌了吧?」
因为我并非只依赖塞蕾娜。
63×88尺寸的扑克牌。
「还要继续赌?」
龙鬼凝视我的脸上疑云渐浓。
乍看之下是张完好的卡牌。
「这不是主张。」
我也从未完全信任塞蕾娜。
「你怀疑我会在最后关头耍诈?好啊。不过…为助酒兴我想追加个游戏。」
哗啦哗啦,龙鬼优雅地将堆叠的筹码推向赌桌中央。
「要是那半精灵向你泄露了我的牌,我就押上右眼。」
「魔法师。你赌上全部身家押我的牌比你大。虽然是很合理的怀疑…但有件事很在意。你如此确信的理由。能断定我出老千的根据是什么?」
观战者们露出困惑的反应…而龙鬼的脸色逐渐凝固。
「行啊。接下了。」
若未经怀疑地观察,我也不会发现。毕竟龙鬼的眼力确实远胜于我。
明明落得输光钱财、断送右臂、戒赌立誓的最坏结局,反应却如此平淡。就算酒馆打赌输钱也不至于这般坦然。
「开牌。」
我终于掀开龙鬼的底牌。
◆A, ♠A.
那张A对子像是故意抽来挑衅我的。
总之是我赢了。
赌桌中央堆积的钞票尽归我有。
而且不只是赢了钱。
现在还得收取右臂。
…
按照约定决定使用断头台进行手术。
冰结之刃
为了确保干净利落的切割,没忘记施加魔法。
此时包括博努奇夫人在内的三名女性观众面色苍白地退场。
但更多人选择留下观看到底。那些在龙鬼的牌局上输钱的人骂骂咧咧地催促快点行刑。
「就算接回去我也不会妨碍。」
龙鬼听到我的话皱起眉头。
他显然觉得在意断臂是种耻辱。
并非因为砍下别人完好的右臂感到不适才这么断言…龙鬼正用行动证明着。
「手肘上方。对吗?」
但我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
当我吐出这句话时,盾牌骑士已将沉重的刀刃高高举起。
「既然作弊被抓到,我甘愿交出。」
凝视着六截式断头台切割器沉重的刀锋…那柄缠绕寒气的利刃时,龙鬼仍从容地点头。
「不斩便是违反规则。那样我也无需履行承诺。」
龙鬼连眼都没眨,仿佛不愿错过这一瞬。
「准备好了。现在动手吧。」
旋即,厚重的刀刃落在龙鬼右臂之上。
或许已经抵达龙王国首都的勇者队伍法师希尔黛会如何现身也令我担忧,而今日我掀起的赌局被广为流传更是不安因素。
当然要切。肯定会切的。
不知是否错觉,那张挂着淡淡笑意的脸…明明以我的胜利告终,却让我再度感到其残酷。
再也不想和这种人在赌桌上对弈了。
只因龙鬼用明朗的表情盯着我宣告。
「是的。距离腕关节两节手指长度的上方部位。」
'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结束吧。'
这时有个念头突然闪过。
我叹息着下达指令。
即便即将失去右臂,他脸上也读不出丝毫对我的怨恨。
龙鬼毫不犹豫地将手臂搁在断头台支架上。
「会遵守规则的。」
「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