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内部完全被鲜血浸染。
此刻仍有人在我眼前接连死去。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直接杀了吧。」
「好。」
「啊,不要!」
看起来顶多二十岁的叛军在阶梯上被乱刀砍杀。
尸体被弃置在泛着淡粉色的大理石台阶上。
「操你妈的!」
沿着弧形阶梯往下走,看到眼珠翻白的士兵正用枪尖反复捅刺已断气的叛军尸体。
而在其旁边——
「将军!就放过那一个不行吗?可能是我弟弟他什么都不知道…」
「包庇的话你也是逆贼。懂吗?」
「啊啊…」
试图拯救沦为逆贼的弟弟的宫廷内臣无力地垂下了头。
向兄长哀求饶命的叛军似乎放弃了,试图自残却未遂…
在被拖行的过程中仍拼命呼唤着哥哥。
「哥救救我。叫爸爸来啊…!」
没有人用怜悯的目光看他。
虽说现在局势已定,但死在叛军刀下的也不止一两人。
「勇者大人?」
并非女神庇佑已消失。纵使随便捡件武器也能杀人无数。
其中甚至有不少旧识。
「啊…啊啊啊!」
「终究是太仓促了。」
他们甚至不惜性命给奥斯卡造成的伤害…不过是一处连重伤都算不上的伤口。
又增添了几具尸体。
奥斯卡感觉圣剑突然变得沉重,垂下了右臂。
仅命丧奥斯卡剑下者就已数百。
「去死吧!!」
潜入宫内的骑士似乎多数已遭不测。
「请投降吧,勇者大人。一切都结束了。」
不过是因武力、地位与追随者才扩大了赌注…
因其具有感知敌人攻击,尤其是魔法攻击的权能。今日亦仰仗此权能顺利战斗…
单看局面,被逼入绝境的反倒是奥斯卡。部下全灭连家人都被擒获。
起初是口袋里的钱,接着变卖种子和农具,后来连父母兄弟子女乃至其他亲友的未来都押作赌注输个精光的赌徒…最终沦为赤贫望着麦田的废人。
这些本该成为帝国栋梁的优秀人才们的尸体。
但杀人仍有余力。
「得去看看才行。」
「我竟沦落至此。」
此刻也必定有人在死去。毫无疑问。
听来详情,与其说是抵抗不如称为屠杀更确切。
迄今为止斩杀者已达数百。
圣剑变得愈发沉重。
一击毙命。亲戚那被腰斩后仍怒目而视的上半身,至今仍在眼前晃动。
「勇者大人。您就不能直接自杀吗?」
「那我算什么?」
圣剑的反抗。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
若只看崩坏过程,与乡下赌徒别无二致。
「你杀了爱丽丝…!自己的部下!那家伙算什么勇者…!」
不过是个力大无穷的叛军头目?
「必须亲眼确认。一定。」
骨骼与血肉扭曲的声响,求求您救救勇者大人吧,碎裂的铁器与刺目的白色火焰,反射性挥动手臂时眼前啪地炸开的血雾…
「勇者,仍在抵抗。」
激战中未能察觉,这恐怕是圣剑给他造成的伤。
若早年就开始秘密筹备,结果会不同吗?
也有人称之为预知之圣剑。
奥斯卡丝毫没有责怪部下的念头,只感到愧疚与自责。
「圣女大人!请勿靠近!」
但结局终究如此。四野皆赤。
奥斯卡的抗战宣言。
但局势发展极度黯淡。
「为什么?」
为与其他三柄圣剑区分而被赋予的名字——巴蒙克。
「您是指追随勇者大人的叛军吗?大部分已被镇压。虽有一伙人在礼拜堂挟持官员负隅顽抗,但他们很快也会丧命。……若想保全他们的性命,就请投降。」
那时传来了哽咽的声音。
全都是为了此刻这一瞬间。
甚至出现被恐惧支配、涎水泪水横流着向奥斯卡哀求自杀的人类。
「…败者。」
「都死了…?」
「别怕!勇者也筋疲力尽了…!」
「在我断气之前。」
这个以修剪完美的凯撒胡和从容神情令人印象深刻的男子,
初期还常见因不忍相残而瞄准四肢,或是刀指咽喉逼降的场面。
我有权利和义务见证那家伙的末路。
「呃啊!」
想到『他妈』这个词其实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明明这辈子从没这样过。
奥斯卡半张着嘴,再度挥起长剑。
或许会吧,但奥斯卡也有辩解的理由——毕竟直到最近,他连造反的念头都不曾有过。
奥斯卡现在仍有余力继续战斗。
众人陷入绝望之际,仍有骑士强打勇气向奥斯卡靠近。
想必是皇帝的士兵将她逮捕押来的。
徒手杀死勇敢冲上来的士兵也不过是本能驱使。
「勇者大人,现在投降还不晚!陛下定会施以仁慈…!」
「海丁男爵。您辛苦了。」
「但还能撑多久?」
死的并非杂兵,而是有资格与勇气对抗勇者的精锐们。
「勇者大人,求您…孩子们受伤可怎么办?」
在毫无渊源的帝国滞留三个多月实施庞氏骗局也好,参与无人邀请的叛军镇压并杀害十五人也罢。
疲惫确是事实。
仁慈?
反正全身早已浸透鲜血。
试图用袖子掩住口鼻阻挡恶臭却徒劳无功。
此刻却面如土色。
「呜嗯嗯…不要…我不想死啊!!」
若非临时起意,原本连机会都不会有。
此刻这柄圣剑却正将它的主人推开。
「奥斯卡勇者大人。全完了。」
伊本·瓦格阿斯、奥托·佐尔姆斯、罗尔夫·米岑、范特·塞巴斯蒂安…
「勇者大人,求求您…!趁现在收手吧!!」
稍有过从就可能因地缘或血缘被牵连的人们…
为登王座将部下推向死路的旁系?
想到今天被他斩杀的人数,这话简直荒谬可笑。
奥斯卡因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感到头晕目眩。
历经漫长岁月投入庞大资源培养的骑士、魔法师、甚至是神职人员。
这状况既难缠又他妈该死。
「海丁男爵?」
他连冠有塞巴斯蒂安之名的皇族都杀了。
残杀数百熟人的冷血屠夫?亦或都不是。
所有人都逐渐疯狂的局面。
「啊。」
引荐我加入镇压军的贝尔贝尔伯爵走近说道。
明明胜券在握为何如此。原因在于勇者。
妻子威廉敏娜在远处尖声呼喊。
「别傻站着快围攻!」
望向握剑的手,掌心遍布红斑与水泡…
五百肯定不止,或许已接近六百。
「勇者…奥斯卡!求你了…!现在投降至少能保命。啊…呃…不如要求他们把你流放魔境?就说愿在那里赎罪终生。求你了!!
咔嚓!
「还没完。」
在海丁·赛迪的赌局中落败的输家。
杂念不断涌现。
其实这是奥斯卡准备的最后一张卡牌。
事先就恳求过圣女。
若六小时内未能掌控皇宫,就向皇室哀求「我会说服勇者投降」。
这是为保全圣女性命的安排。
同时也是全盘皆输后,为抓住最后机会布下的局。
「拜托了!…请让我和勇者大人单独谈一会儿。我会说服他投降的。没必要在这里流更多的血了!」
根本称不上什么计划。
以说服为借口接近的圣女用神圣魔法恢复了勇者的身体。
奥斯卡本人看到妻子的脸后假装抵抗意志崩溃解除武装。
在长时间紧张对峙中谈判投降条件。
「但是,机会来临就绝不放过。」
所谓的机会自然是指逃亡。
皇帝因这次事件蒙受了巨大损失。
如果作为勇者的他活下来并在帝国徘徊会怎样?
帝国将陷入无法控制的混乱。人们可能会认为失去一切的奥斯卡会见人就杀。
利用那份不安与恐惧,或许某天机会就会来临。
虽然想法卑鄙…但说不定会出现需要落魄勇者力量的势力。
可怕且不确定的未来。但总比处刑要好。
「求您了。请给我一次机会…!」
「您真的能说服他吗,圣女大人?」
虽然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但海丁也是副疲惫不堪的狼狈相。
他们思想正被「若圣女说服成功就能逃离这活地狱」的希望支配着吧。
「给圣女与勇者对话的时间。」
「应避免无谓牺牲。」
在心底不断祈祷的那一刻。
「圣女威廉敏娜也是叛军一员。现在仍听从奥斯卡的指示行动。」
奥斯卡为欺骗他们垂下无力的眼帘。
「我会说服他的!请让我见见丈夫…!真的只要片刻就好…!」
虽然暂时会很艰难,但这是我们一起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果然奏效了。
「…从未直接参与战斗的圣女主动提出要劝丈夫投降,就是看准了你们会动摇吧。就算失败也认定至少能保住圣女性命。毕竟他本来就是那种事事都想保全的人。」
「海丁男爵!真的不是那样…!」
海丁面不改色地转头看向奥斯卡。
纤细的颈项开始渗血,连皇帝的士兵都不由退缩。
那份悲伤并非伪装。
最终近卫队为圣女让开道路。
因此更加愧疚痛苦,但微弱的希望已开始抬头。
皇帝的士兵们也开始动摇。
站在尸堆上的他表情却异常明亮。
假装说服成功只做治疗就行。那样就够了。到时候我会找机会带你逃跑,换做是我就能做到…
「我的话有错吗,勇者大人?」
「请让我帮助勇者大人拯救灵魂…当然我明白现在无法奢求赦免!我知道的!但至少请阻止无辜者的死亡。让勇者大人无法犯下可怕罪行…!」
威廉敏娜拼命想要靠近奥斯卡。
「不对!!」
很好,圣女大人。不,亲爱的。做得对。
「圣女说要主动劝勇者投降?那是谎话。那家伙只是盘算着既能保住圣女性命,又能让自己脱离险境的办法。」
「将军?」
「不能把那女人送到勇者那边。」
熟悉的声音传来。
圣女双腿颤抖仍缓步走向奥斯卡,包围圈也随之略微松动。
海丁将刀抵在疯狂尖叫的圣女脖颈上。
抬起头时,那张令人作呕的人脸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