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剑抵在圣女颈间,继续与勇者对峙。
还能再说什么呢。恰巧圣女正站在被血浸染的矢车菊上。
「蓝紫色矢车菊。」
「啊?」
「圣女大人此刻践踏的,不正是巴登帝国的国花吗?」
听罢愣住的圣女威廉敏娜慌忙移开脚步。
其间她纤细的后颈已添了道伤口。
见状迟疑着想要靠近我的奥斯卡。可见他们夫妻情深。
「勇者大人。若轻举妄动,尊夫人会受伤哦。」
「啊…」
「这把剑,是信任您而突袭皇宫的骑士所用武器。因见他正在强奸侍女,便杀了人只留下剑。」
「我的部下绝不会做那种事。」
「可确实做了呢。」
实为子虚乌有之事。
但包围奥斯卡的士兵们散发的杀气愈发浓重。
「逆贼的走狗!」
随着某人的呐喊,诅咒如暴雨倾泻。
那些家伙连父母兄弟都要杀光并在广场枭首示众才对,不干脆贬为奴隶折磨至死吧,逆贼家人连痛快死去都是奢望,勇者大人现在求您快死吧…
在倾泻而下的诅咒中,奥斯卡的脸色骤然僵硬。
决定再逼迫他一些。
「我确实犯下了惨无人道的罪行。但海丁那家伙也是共谋者。他不过是为了独活才临阵脱逃罢了。」
毕竟这次镇压行动中我立下功劳,况且。
「…狗杂种。」
「若是奥斯卡勇者大人,定能突破包围逃脱。反正现在的皇室连组织追兵都困难。以勇者大人的能力,趁乱潜逃至边境并非难事。」
说辞也编得煞有介事。
「在这里杀掉他也不算坏。」
我让他确认了自己酿成的惨剧之沉重。
「不,将军。必须趁现在。我并非拒绝受罚…只是怕各位被那个奸诈之徒的谎言蒙蔽。反正我已是将死之人,何必说谎?」
看来这家伙也切实感受到了自己所犯杀孽的重量。
「海丁·赛迪曾是贝阿特丽切王女的亲信。……勾结外敌是我的过错,但这并不意味着阿尔比尼亚王国的罪责就此消失。」
「瑙曼将军,请问我的家人…」
「放开圣女…」
称呼仍是勇者大人,不是命令式的"投降"而是恳请的"请投降"。
更大的问题是真相博弈期间,奥斯卡的寿命可能延长。
奥斯卡的执念远超我的想象。
「您意下如何?」
就算杀五百农奴也会作为杀人魔载入史册…而他今天杀害的可是肩负帝国未来的栋梁之材。
仅他亲手杀死的人类就有数百名。
「我甘愿接受惩罚。这场血案的主谋确实是我…但绝不能容忍曾与我共谋起义的海丁·赛迪,如今却被当作镇压叛乱的功臣。绝不。」
但更想用符合规格的方式。
「亲、亲爱的…!求你了!!」
突然介入胡闹的戏份到此为止。
哐啷——
现在开始可以考虑善后事宜了。
我能有什么企图,我承认勾结外敌的罪过,但其实王国才是幕后黑手,他们难道就没有过错吗…
「是勇者大人进行的屠杀。听说连魔法师都死了二十人。帝国要弥补这番损失,恐怕需要十年还是二十年都未可知。」
这位体格健壮的中年男子,不知是否对实力自信,竟勇敢地径直走到奥斯卡面前。
奥斯卡的面容逐渐扭曲。
强行拖着挣扎的圣女来到她丈夫面前后,
「我最初就是和海丁、赛迪共同策划叛乱的。」
「勇者大人…!求您了!!」
奥斯卡的计策甚至玷污了测谎仪的公信力。
「事到如今。不…算了。请您先投降吧。」
「说我是共犯…当然能脱身吧。」
没有回答。
因为这家伙应该清楚。若在此再度动用武力,我真的会斩下圣女的首级。
转头发现奥斯卡正指着我。
我决定就此收手。
终究是奥斯卡掀起的叛乱。
能终结这场疯狂行径的也只有奥斯卡。
奥斯卡用脚将地上的圣剑远远踢开,发出最后的呐喊。
他闭目垂首,仿佛坦然接受逮捕。
奥斯卡对此似乎也有对策…像是临时想出来的急智。
「勇者大人。今天您杀了多少人呢?五百?还是六百?」
带着认命般的语气。还配上苦笑。
「王女就要到了。」
向奥斯卡抛去这句话后,我带着圣女退到后方。
什么?
「奥斯卡勇者大人。我不敢奢求您宽恕。但还是请您投降吧。」
「勇者大人。恳请您。」
「最迟七八岁就要开始习剑。战时还需兼任军指挥官,兵法也得研习,期间还要默默忍受师父或前辈施加的种种不公。」
「奥斯卡大人…之后会有陈述机会的。」
虽然担心被我挟持的妻子性命而不敢动武,但他仍摆出绝不屈服的姿态开口辩解。
勇者。
「放了圣女大人…」
我推着圣女威廉敏娜再次上前。
为此得先让他投降才行。
若能获得正全力赶来的王女支援,在处刑过程中贯彻我的意志也并非不可能。
奥斯卡在继续谈判的同时,只是哀切地望着被我制住的圣女。
恐怕这次政变的余波还会让更多人丧命。
「说起来圣女的家人们也参与了吧?我与勇者密谋叛乱时确实听到过这话。」
演技虽精湛,但说实话只是徒劳。
我催促圣女尽快治愈丈夫的身体。
以及圣女的丈夫。
「啊?」
但显然这家伙的目的本就不是求生。
「知道培养一名骑士要耗费多少年吗?想必勇者大人比我更清楚吧。」
「亲爱的!」
「圣女大人。请立即治疗我的丈夫。」
从挣扎的圣女肩头望向奥斯卡,突然对他笑了笑。那家伙果然也动摇了。
此刻再次真切感受到奥斯卡至今享有的礼遇。
「恐怕阿尔比尼亚王国也牵涉其中。」
士兵们下意识想阻拦我,但很快退开了。大概因为我将刀刃更贴近圣女的脖颈。
「不过那份权势也到此为止了。」
看表情似乎不打算继续抵抗。
从葬礼时就察觉到了,这家伙的表情控制堪称一绝。
当然那并非我的职责。
在某些人听来,这或许是个冠冕堂皇的说辞吧?
「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认了。」
威廉敏娜对我的提议毫无反应。白皙的后颈已渗出汗珠。
大陆最强国家的皇室宗亲。
「没关系。我们的勇者大人终有一天会救出圣女和其他家人的。在那之前虽会吃些苦头,但您一定能撑住。」
此时。我稍稍移开了架在圣女脖子上的刀。
这番说辞足以蛊惑那些被昔日敬仰的勇者突然展开的屠杀吓破胆的人。
「凯森伯爵夫妇和令妹。连她丈夫也全部控制住了。子女们尚未找到。他们在何处?」
「我不能说…」
想以配得上他的方式处决。
「…….」
故意含糊其辞,同时缓缓环视四周。
他注视我的表情里读不出愤怒,只有复杂纠葛。
「是。正如勇者大人所言。」
「圣女大人。为何静立不动?请治疗吧。」
「将军?那边的海丁·赛迪从一开始就与我共谋叛乱。」
「若勇者大人逃走,作为叛乱同谋者的我将与圣女一同留在皇都接受调查。也会协助寻找被带出皇外的勇者大人子女。这样不就能减轻我参与叛乱的罪责吗?」
或许是勇者的怪力所致。眼前尸体的惨状令人不忍直视,死状凄惨。
受他指使的叛军和与之对抗的镇压军在互相厮杀中又造成数百人伤亡。
好让他以健康之躯在帝国翻江倒海。
为了把我也拖进那个他即将主动踏入的活地狱。
那些对奥斯卡恶语相向的人们也暂时安静下来。
但短期内会很麻烦。毕竟我的行迹确实可疑。
「如此历经十年、十五载岁月才能成为骑士。还仅限于有才能者。可那些珍贵的人才,那些本该是某些人骄傲的存在…」
所以请对那家伙也严加调查。
虽然这样做并不能让奥斯卡免于一死,
紧接着帝国上将瑙曼出列。
为增强说服力,他连圣剑都掷落在地。
威廉敏娜喊着不要,最终崩溃了。
之后只是颤抖着肩膀哭泣。
奥斯卡呆呆望着完全崩溃的妻子。
与先前冷静指控我为叛乱同谋时不同,此刻他脸上写满混乱。
看来他果然对家人是真心爱护的。没让圣女参战想必也是这个原因吧,明明她能成为巨大助力。
「勇者大人。圣女阁下似乎非常痛苦。」
「…住口。」
「请您亲自为她治疗吧。或者不带她直接逃走也行。以勇者大人的实力独自脱身易如反掌。这是作为共谋起义的同志最后的谏言。把妻儿干脆地抛弃掉…」
给我住口啊!!狗杂种!
奥斯卡对我厉声喝道。
血迹斑斑的脸狰狞扭曲着,左手像毒瘾发作般不停颤抖。
之后仍失魂落魄地轮番望向妻子和我的奥斯卡,最终。
「都是谎言。请别伤害我的家人。」
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跪倒在自己制造的血泊中。
见状圣女肩膀颤抖得更加剧烈。
指挥官用悔恨交加的声音下令逮捕勇者。
于是骑士们缓缓向奥斯卡逼近…
就在被擒获前。奥斯卡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海丁·赛迪。唯独家人…」
欲言又止的帝国勇者。
首脑奥斯卡的投降。
「呃啊…呜哇…」
这意味着那家伙也明白,无论用什么话语都无法向我乞求怜悯。
染血的花园。收拾尸体的士兵们悲切的哭声凄厉回荡。
此后不久,在礼拜堂顽抗到最后的叛军也投降了。
…
这场叛乱在短时间内造成大量伤亡,就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