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人数为934人。」
「其中巴登加德所属骑士与士兵607人,紧急派来镇压的条顿骑士团50人,纸魔法兵团30或31人。很抱歉部分遗体未能找到或损毁严重只能推测…。至于叛军方面。」
「继续详细核查。我要先见奥斯卡。
「是。陛下…!」
…
皇宫内的小型准备室。
两个容貌颇为相似的男子隔空对坐。
其一是巴登帝国皇帝威廉二世。
「这场叛乱所为何来?」
另一人则是戴着镣铐的叛军首领奥斯卡。
「陛下….」
虽然战斗已结束,奥斯卡仍是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无人敢为他治疗。
单枪匹马屠杀500名精锐的怪物。
若抵抗到底,或许还能再杀个百八十人。让这等屠杀者的身体复原实在是场危险的赌注。
「你就那么渴望坐上王座吗?」
「……」
「连奥斯卡基金也是为了这个目标而设?」
「……」
「还是说你以为我即将肃清你,所以先发制人?这倒最有可能…虽然事到如今已无意义,但我本无取你性命之意。」
皇帝独自嘟囔着诡异的问答。
他被允许的有限时间,此刻仍在流逝。
如今真的只剩这条路了。
「自然。当然准备了逃亡计划。无论如何都要确保朕与皇后、皇子能脱身前往条顿骑士团驻地…但在撤离前遭遇了叛军。他们似乎也很意外。」
还是该攀咬海丁?
「奥斯卡。最后问你——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此刻说这些并不合时宜。
由于奥斯卡正是罪魁祸首,此刻不敢再插话。
似乎认为叛军疯子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只是心里仍残留着难以割舍的执念。
生怕适得其反,便没有提出条件。
仅亲手击杀或致死的叛军就有十四人…
但我并无不满。
虽非监狱却被拘于狭小居所。
「连圣剑都拒绝了我。或许这是…不。」
此刻起是血族间的对话…
虽然感到违和感,但现在那并不重要。
「换作是我也会觉得这行径诡异。」
奥斯卡感觉眼前逐渐模糊,艰难地继续说着。
寒酸得连交易都谈不上,不过是帮皇帝省些时间的提议罢了。
奥斯卡手中仅剩的卡牌。
宣称这一切都是海丁的阴谋?
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无力地抹了把脸。
虽不舒适却无从抱怨。
但若奥斯卡未派遣部下而是亲自指挥抓捕行动呢?
要是这次没立下功劳…
「该说什么好呢。」
「陛下。我进行了赌博。」
「等候发落吧。」
「我也不知道。但这件事我很清楚……沉迷赌博会让人麻木。据说那些在赌桌外连1青铜币都不愿浪费的人,常常会面不改色地押上全部身家。」
「当真…如此?」
皇室要是连这都不起疑,反倒成了蠢货。
虽非全然谬误 但终究不是上策。
奥斯卡终于有所反应是在…
因为这次他引发的惨剧中,已经牺牲和即将牺牲的人实在太多。
贴身护卫皇帝的骑士们拥有帝国独步天下的实力。
这事件就是如此致命。
「结果到最后,连无辜之人的性命都成了赌注。」
「海丁男爵,抱歉在接到特别指令前…」
恢复统治者而非堂兄面容的皇帝宣告。
只因此刻比起即将降临的未来,实在算得上安逸。
那些枉死的生命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那愤怒过于庞大,反而呈现出内敛的态势。
还配有监视者。
要不是打着叛军的幌子,我也杀不了那么多人。
皇帝直呼其名的场合,绝非意味着宽恕。
「陛下。我父亲曾与魔族勾结。试图隐瞒此事的我也是共犯。其实那才是一切的起点。」
肩膀肌肉结块隐隐作痛,静坐时也能感受到腿部传来的钝痛。脑袋更是像要裂开般抽痛。
奥斯卡无力地抬头望向皇帝。
「更何况,我也没有说服的自信。」
想到镇压叛乱时立下的功绩——十四名叛军或死或伤皆出自我手…这般待遇未免苛刻。
就算没有我,镇压行动最终也会成功,只是会更艰难些。说不定还会有重要人物遇险。
「真是可笑。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不输,我才去赌博的。」
他明显变得虚弱了。
若是别的差事呢?
正要离开的皇帝突然驻足,发出一声叹息。
成为勇者后从未体验过的疲惫感。
这是作为『人』被对待的最后时刻。
不过立功确是事实。
我大概就是这样堕落的——
虽无依据,但奥斯卡凭本能就能察觉。
而且还是在叛乱初期。
此刻他因疲惫而意识模糊。
所以请至少保全我家人的性命。
但偏偏对手是个赌徒。
甚至连护卫都能突破,直接弑杀皇帝。
「陛下的护卫们想必轻松制服了他们。」
皇帝压低的嗓音。
甚至仍被绑在椅子上。
「当然。」
皇帝沉默注视着大谈赌博的奥斯卡。
「为什么要那样做?」
「奥斯卡。」
「感激不尽。」
皇帝时隔许久直呼其名的瞬间。
皇帝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奥斯卡。」
之后吓得乞求宽恕,转眼又满皇宫疯跑着焚烧叛军。
说来这也有些蹊跷。
成为背叛人类的众矢之的,替众人承受怨恨,为莫名叛乱提供合理说辞。
奥斯卡硬生生咽下了后半句话。
皇帝正等待着回答。
持续半日的杀戮战…虽然是场艰苦的战斗,但战争时期也曾经历过比这更残酷危险的战役。
即便皇帝真有此意,为维护皇权也必须见血。
「我会保持安静。」
先是给奥斯卡当走狗,突然又倒戈相向。
奥斯卡被独自留在连照明都没有的房间里。
奥斯卡艰难地抬起僵硬的脖子望向皇帝。
根据依然健在的皇帝意志,奥斯卡的命运即将被决定。
若运气够好,提着皇帝的首级与镇压军谈判也未尝不可——
「说来你可能不信,你发动的叛乱差一点就成功了。」
「但这些都是无谓的假设。」
善后过程中稍有差池,帝国便会彻底堕入深渊。
「我一点也不觉得可笑。奥斯卡。」
「因为不想输,所以押了最稳妥的注。若靠这招取胜,我就能保住本金、守住原有的一切…可失败后,不知不觉就坐上了赌注更大的赌桌。」
但那时并未像现在这般筋疲力尽。
要乞求宽恕妻儿吗。
又像是放任将死之人尽情发泄。
叛乱已平,我仍是戒备对象。
「现在可能正被关在奥斯卡隔壁的牢房里。」
皇帝难以抑制愤怒与悲伤,显得不知所措。
「若您下令…我会公开忏悔这项罪行。」
此刻我早该在谋划退路了。
仔细检查周边不留后患,
把参与行动的演员们灭口,
说不定还要善后,留好联络渠道再悄悄抽身。
但这次不是公差而是复仇。
就算大获全胜,得到的也只有复仇。实际利益上注定亏本的战斗。
现在还不是考虑脱身的时候。
「因为还没结束。」
等把奥斯卡那家伙押上刑场后,才有空考虑这些。
反正都是要处决的,但在那之前还想查清通敌嫌疑…
所以现在也仍在筹谋。等待着介入的机会。
「海丁男爵阁下。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
「是…」
「我也是负责人之一。在接到特别指示前会保持克制等待。」
所幸无需等待太久。
次日清晨。
「海丁男爵。阁下曾与奥斯卡共同创建奥斯卡基金。没错吧?」
不知名的帝国贵族突然现身提出的质问。
紫色礼服。仅看那服饰上的饰品便知是位高权重者。
那张催促我回答的脸上浸满了不安与恐惧。
投资协议书损毁、相关人员卷款、退款争议…
这些恐怕只是冰山一角。涉案金额究竟有多大啊。
「我也有责任。若您允许,愿以绵薄之力相助。」
老老实实吐了出来。
与其说是意外事故,用「基金爆雷」来形容或许更贴切。
这从一开始就是颗炸弹。
「你可曾承诺过退款?」
与叛乱也脱不了干系。基金的主人奥斯卡不就是那个叛乱头目吗。
「……没有私自截留的钱。若诸位不信,等贝阿特丽切王女殿下抵达后可以当面核查。」
「我从未承诺过。」
「有位叫舒尔岑的保险柜商人。6地球4号街。只要出示我的印章并说出'诗篇24卷',即便我不亲自前往也能立即提款。最初就是按这个条件托管的。」
以善后为名,实则是想让奥斯卡的终幕更华丽些。
「钱可能会耽搁些。但绝无私人挪用。」
他再次折返时,又过了大半日。
听起来像疯话,实则早有预兆。
明明连尸体都还没收拾完…奥斯卡基金…
「是的。确有此事。」
「阁下从基金中提取的八千金币。现在何处?」
「肯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原本就没打算私吞。至今的活动经费也全是自掏腰包。
我从基金里取出后另行藏起的八千金币。
「…….」
自从奥斯卡亲自接手后,奥斯卡基金在短时间内膨胀了数倍。
「逆贼奥斯卡所属的凯森伯爵家家臣趁乱焚毁投资协议书,卷走部分资金潜逃。现正在追捕中。冒险家公会现在也乱成一锅粥…呼。海丁男爵,有人声称从你这里得到过退款承诺,是否属实?」
但他仍主动提出协助善后。
帝国官僚盯着平静陈述的我看了片刻便离去。
正疑惑又闹什么幺蛾子,就被告知奥斯卡基金真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