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地下。
既非法术照明,仅有一支寒酸蜡烛不安摇曳的狭窄牢房。
这里关押着叛乱头目奥斯卡。
薄墙那头传来充满痛苦的惨叫声。
「呃啊啊啊…!」
「说。」
「我、我知道的都已经说… 说了!」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榨一榨说不定还有料。」
「这他妈算什、呜呃!」
奥斯卡的手下已遭受数日酷刑折磨。
他们曾是帝国荣耀的骑士,如今不过是叛贼。
所有人都在被残忍拷打,奥斯卡也不例外。
「真是疯了。」
奥斯卡垂着头,恨不得自己此刻双耳失聪。
一时糊涂参与叛乱,结果大多死得像条野狗,
少数幸存者正哀求被怒火吞噬的拷问官给他们个痛快…
而奥斯卡对此无能为力。
「呃…没气了?」
「啧。上头说要留活口到公开处刑呢。」
「叫祭司来…算了。直接拖走吧,虽然要挨训,反正早晚都得死。」
若实在不行,至少也要从泥潭中救出部分家人。
当然奥斯卡并不打算配合贝阿特丽切王女的坦白魔法。
「会成问题。倒不是我,恐怕皇室会追究。」
缓缓后退的艾丹。奥斯卡并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啊…是的。没错。」
虽说是摆设,意外地派上了用场。
反正所有叛乱参与者都难逃一死…
「埃宁格夫人。您投资了250金币?很遗憾您的投资协议书遗失了。」
「因为兄长您,连我都背上谋逆罪名了…!」
「啊?」
「想必是为了安全废除奥斯卡基金而需要杀鸡儆猴吧。」
看来外面正在进行奥斯卡基金的清算程序。
「我横竖都是将死之人了。大概率是公开处刑吧。」
为何投资奥斯卡基金。
同时也是向奥斯卡基金投入了足足一千金币的投资者。
「那、那我先走了。」
明知结局临近,奥斯卡仍无法放弃希望。
收回特权,剥夺资产,甚至可能贬黜爵位。
艾丹·塞巴斯蒂安。
「有办法的。总之对你有利。」
帝国精锐大批阵亡的当下,自然想趁机巩固皇权。
就在艾丹转身前,奥斯卡向他悄悄抛出了诱饵。
「艾丹。阿尔比尼亚的王女来帝国了吗?」
可怜的家伙。不过对奥斯卡而言倒是个机会。
「不必了殿下,这次您只需静坐即可。」
「我可以救你,艾丹。」
「不,问题不在这里。唉,真不想说这个——奥斯卡基金那笔钱,您不打算还我了吧?」
求求了,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好。
虽然能理解他的苦衷,但没想到会专程来这里质问…
横竖都是注定的死亡。
若说奥斯卡还有什么未竟心愿,那便是家人们的生存。
比起在广场听着民众的辱骂诅咒死去,狱中毙命反倒痛快些。
「您会遵守约定的吧?」
妻子和孩子们。
「你在我身上投了一千金币,这次甚至不惜托关系来见我。理由很充分了。」
实在不行的话,至少让一无所知的孩子们…
「这个…虽然很遗憾但我现在有点忙。」
他是皇族旁系。
此刻正让她坐在身旁进行投资者洽谈。
「不要原谅我。」
「海丁那混蛋肯定会近距离观摩我的处刑。说不定…虽然疯狂,但他可能想亲自执刑。王女大概也会来观刑。只要给我发言机会,就能反过来利用他们。」
当然奥斯卡根本没打算证明表弟的清白。说实话也没这个能力。
从皇帝手中夺取处决权后又过了一周。
又死了一个。
似乎是为了防备奥斯卡本人在最后关头否认嫌疑,才将她滞留在此。
他后退着步子,似乎还没意识到为时已晚。
为履行承诺,此刻我仍在与投资者面谈。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听到吞咽口水的声音,看来他已经动摇了。
「…抱歉,你那笔钱拿不到了。」
当然要遵守。不过不是约定,而是守护家人。
「见过面吗?」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虽然模样可悲,但奥斯卡并没有嘲笑他人的立场。
多亏艾丹咬住了皇室(很可能接受了海丁·赛迪的建议)抛出的诱饵,才难得获取了外界情报。
奥斯卡凭借有限的情报激烈地思考着。
看来那位著名的王女真的来了。
「证据不足。而且…呵。您丈夫与逆贼奥斯卡的父亲曾是挚友这件事属实吗?既是学校同门,又同在社交圈活动。这可不好办啊。」
他面露难色,暗中带着威胁的意味。
「会成问题吗?」
「临死前,我可以亲口声明你与叛乱无关。」
「埃宁格伯爵夫人…?要我给她用坦白魔法吗?」
明知皇室在打压,仍『提供』资金的理由是什么。
只不过是想获取情报罢了。
「会认出我吗?」
这时艾丹才意识到失误般流下冷汗。
连蜡烛也熄灭了,此刻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海丁那个狗杂种在和她商谈…唉。在那里见到的。」
奥斯卡的脸上隐约浮现出生机。
「是故意放行的。这家伙毫不知情就下来了。」
奥斯卡并不觉得可笑,反而感到一种违和感。
「啊,该死!奥斯卡哥!真对不起但活人总得活下去啊。帮我作证说我和叛乱无关行吗?这本来就是事实啊?」
是真正纯粹的探视者。
因为有访客到来。
要是能独自承担所有责任死去该有多好。
「怎么来的?我悄悄拜托司法正义部次官就获得许可了。」
活体测谎仪。贝阿特丽切王女。
这是奥斯卡对刚刚离世的部下在心中默念的悼词。
缅怀的时间很短暂。
是因为不愿认罪吗?
「很遗憾,即便在帝国,王女殿下也颇有名气。光是发色和容貌就足够被认出,对方会感到压力的。」
或许算是解脱。
「那边会相信吗?」
「就凭托个关系就能见到我?」
并非如此——他本就打算不用坦白魔法,如实供认所有罪行。
「知道皇室为什么允许你探视吗?因为你是皇族?…如今陛下可没闲心关照旁系家族的安危。但凡和我沾亲带故的皇族,这次都会借机清理干净吧。」
几天前甚至还多了帮手。
也大致猜到了为何会允许投资了20份的大客户与奥斯卡会面。
「呃…?」
奥斯卡神情复杂地望着这个满嘴铜臭的亲戚。
「这个我知道。不过我有能证明投资事实的证人朋友。」
「咦?那我…」
此刻那家伙想必正被恐惧笼罩着。
「所有的投资金都会打水漂的,艾丹。如果只是损失钱财就能了结…倒还算幸运。」
更何况怎么可能补偿无知皇族的投资损失。
「多谢了,艾丹。你可以走了。」
若能保全妻子和所有孩子自然最好…
是否事先知晓奥斯卡的谋逆之心。
既不是来审讯奥斯卡的刑吏,也不是来详细盘问魔族内通问题的异端审判官。
目标当然是离间他们。
坦白说这是场痛苦的煎熬。
但那是不可能的。
「听说您直到叛乱前夕都与那逆贼家族往来密切。并非质问,只是出于不安才询问。」
步步紧逼之下,投资人脸色逐渐苍白。
其间他还偷瞄了几眼王女。
大概是怕贝阿特丽切突然起身施展自白魔法吧。只要问题设计得当,甚至能把真凶与奥斯卡扯上关系。
「既…然投资协议书消失了,那也只能认了。」
陆续有人开始放弃追讨本金。
「到这份上…进展顺利。」
我的方针很简单:
持有1-2份协议的投资者,全额返还本金;
对稍有可疑的投资者,诱导其主动放弃追讨。
真正涉及叛乱的投资者甚至无需我亲自处理。
照这样下去反而能剩下些钱吧?即便不是这样,我也有十足把握能彻底阻止投资者们的集体行动。
「那么接下来…」
「真是勤勉工作呢。」
王女的声音传来。
「殿下?」
「…我可能是白跑一趟了。」
贝阿特丽切王女自嘲着来得太迟。
她确实是在所有事件结束后才抵达的。
但也不能说毫无帮助。毕竟奥斯卡举兵的原因之一正是贝阿特丽切。
「我已下定决心。若处火刑就亲自堆柴,若处绞刑就去系绳结。当然明白这对我不利。」
「我也清楚自己的行径会如何被看待。」
难得说了句体贴话。
现在仍该专注于复仇。
有人接过珍贵的50金币后喜极而泣,也有人面如死灰主动放弃投资款。
「不。反倒是我添了麻烦,实在抱歉。」
我扮演的角色自然也会公之于众。
多亏皇室信使传来的情报。
她既没像帝国皇帝那样把我当精神病患对待。反而。
公主似乎也读懂了我的决心,便没再多言。
没打算交出挨打才换来的权限。
现在该去验收成果了。
处刑所需的形式要件即将完备之际。
此刻皇都巴登海姆发生的惨剧,以及奥斯卡及其家族所为,想必已传遍王国。
但眼下他们选择了视而不见。
「毕竟事态过于…听说陛下听闻消息后昏厥了。」
「但也不至于要处刑…」
「请做好准备,海丁男爵。」
「全部由我来承担。」
「我打算连处刑仪式也一并观摩。毕竟皮埃罗曾是王国的勇者。」
之后持续进行的投资者面谈…
偶尔能听见门外投资者们斗殴的动静,还有人拽着我衣角纠缠哀求了四小时。
「说什么麻烦。」
「比预想的要快呢。」
但我丝毫不觉得疲惫。
「海丁男爵?教廷特使此刻正在皇宫。据说带着对奥斯卡·塞巴斯蒂安及其家族的破门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