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张脸如灼烧般滚烫。
「呃啊…咯…」
混着血沫吸入的空气…塞雷斯已分不清是从口腔还是鼻腔涌入。
毕竟整副面骨都已粉碎。
居然还能呼吸,塞雷斯觉得真是不可思议。
出乎意料的是痛感并不强烈。
最初被杰罗姆摔砸时,那痛苦令她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肩膀脱臼、腰椎折断、脑髓震荡的剧痛。
但自面部坍塌后,感受到的并非疼痛而是异物感。
「直接去死吧。」
噗嗤。冰冷的金属刃自她下颌下方刺入。
正是先前为放倒杰罗姆而取血的短剑。
此刻那刀锋正缓缓没入颈脉——最脆弱也最致命的部位。
黏腻的断裂声伴着某种组织被切断的动静。
喉咙深处不断涌上某种倾泻而下的梗塞感。
与此同时,海丁·赛迪的声音如同回声般在塞雷斯耳畔轰鸣。
「我知道你在听。」
塞雷斯拼命眨动仅存的那只眼睛——另一侧眼球不知是爆裂了还是塌陷了,总之完好的那只眼睛在急促颤动。
「快速眨眼三次。和你们团伙勾结的玛蒂尔达已经交代过这个信号的含义。这是面临暴露风险时向协助者发送的撤退暗号。…刚才那番话里,有没有谎言?」
没错。就是。那个。要解释。
「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照这样下去…你现在应该能胜任其他职位了。」
刀刃刺得更深了。
若真的痊愈了,自然不用在城市警卫队干巡逻或指挥的活儿。
安东尼奥伪装成一名退役神父出身的朝圣者。
最后甚至嘲弄着说什么肉块云云。虽说是罪犯,终究是过激之举。
派遣尚未暴露面貌的手下投递信件,同时暗中观察故意抛给海丁与赛迪的诱饵动向。
这是安东尼奥为逃离修道会所使用的工具。
将精灵像抹布般抡起砸向地面,
「你只管完成任务藏好。我的性命自有保全之法。」
但盾骑士杰罗姆却带着难以名状的满足感,怔怔凝视着塞雷斯的尸体。
检查站士兵的提问中透着显而易见的畏惧。
虽有头痛作呕,但未到严重程度。
两人都流露出将塞雷斯当作已死之人的态度。
杰罗姆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何等行径,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想要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伪装成朝圣者正缓慢徒步移动中。
然而,某种违和感浮现。
「说是肉块都太让人反胃了。」
尤其是安东尼奥·格兰西。
倒也不算说错。
「您是朝圣者吧?请喝口水再上路。」
欣喜之余又觉几分虚妄,甚至涌起怨怼——为何直到现在才。
「扔进污水坑吧。」
或许是因为刚亲手拧断那个精灵婊子的脖子,身上还沾着血,脸上明显带着疲惫的神色。
即便在塞雷斯惨死的现在,这老东西仍躲着通缉令四处逃窜。
「呵呵。多谢。」
本该笑着告诉他们即将发生的惨剧,让他们尽情享受屠杀的乐趣。
为完美伪装甚至剃光了头发。
海丁宣布要先逮住塞雷斯的同伙。
但现在不适合聊这个话题。
通缉令蔓延至郊区并不意外——毕竟早已体验过被全城追捕的滋味。
问题在于通缉令上的部分内容。
[欺诈嫌疑,奥斯卡追随者]
「是!联队长大人!」
此刻大概正被囚禁着吐露情报吧?若能奏效,之后便可谋划逆转。即便按计划行事也难免遭罪…毕竟那位疯狂的姐姐本就把享乐置于安全之上。
「先把安东尼奥抓到手。」
…
这是为了不连累修道会,假装成寻找葬身之地的流浪神父的方式。
身体被粗暴拖拽的触感,伴随着作呕般的含糊呻吟。
「是!联队长大人!」
「先押送拘留所吧。上级那边由我来汇报。」
但安东尼奥此刻仍在忠实执行塞雷斯交付的任务。
虽不知为何要证明,仍拼尽最后气力想做点什么。
「杰罗姆·詹基乌斯联队长大人?」
若只考虑生存,迅速隐匿才是明智之举。
谁都能制定计划,但如今海丁已具备执行计划的实力。
当那与诅咒无异的血液恐惧症奇迹般改善的瞬间…
能感觉到大脑正逐渐冰冷凝固。
为防止计划败露而主动成为诱饵的塞雷斯。
正在死去,但还没死透。
居然说恶心。
「突然说些奇怪的话。」
就此终结。
用脚践踏后又以拳头反复捶打夯实,
这般打扮走动时,总会招来怜悯的目光。稍加演技就会有人施舍些许钱财或食物。
「稍微走神了。海丁。」
「尸体该运往何处?」
「此刻她想必正遭受折磨吧。」
「好。停下吧。海丁。」
「永别了。」
但大多数人畏惧海丁——现在的他已是这样的存在。
海丁的声音传来。
「恐怕…呵。恶心到说不出口呢。」
正因如此,安东尼奥更想贯彻塞雷斯的意志。
哪怕只是动动耳朵也好。
插在脖颈的刀被倏地拔出,同时模糊的意识急速溃散。
海丁表示早已制定好计划。
「嗯?」
安东尼奥无法背叛侍奉了四十五年的姐姐。
…
「杰罗姆。」
与还能活数百年的塞雷斯不同,他已步入人生暮年。
塞雷斯试图证明自己还活着…
略显陈旧的朝圣服、牧羊人手杖,以及圣经。
那真是具支离破碎的惨烈尸体。
「得清理掉了。抱歉,来搭把手。」
「海丁男爵大人说要扔进污水坑…」
「海丁。现在该怎么办?」
现实是…如今近卫骑士团或铁鹰骑士团的代表骑士们,单论武艺都远不及他…
还能听见,还存在着。
魔法师和盾骑士的对话传来。
…
始终坚信她还活着。
「尸体该怎么处理?」
「以后总有机会再谈。」
「我有计划。虽然需要你们卖命,但责任我来扛。费用也由我出。」
「你作为助手带着的那个叫安东尼奥的老头…或者其他手下,现在应该也在行动吧。虽然希望你的死能阻止他们,但恐怕他们已经犯下某些罪行。」
即便浑身浴血,杰罗姆仍能正常下达指令。
既然非死不可至少该说明白…
回想起她最后的话语。或许今后再也无缘相见。
「全能而仁慈的母亲。愿您让我在此次朝圣期间始终驻留于您的临在之中,并以救赎之念庇佑我在朝圣途中遇见的众生灵肉安康。」
「…….」
距离首都三日路程的村庄。
虽非受人强迫而是自愿所为,但担忧确实存在。
对杰罗姆而言他既是同伴也是金主,
与沉浸感慨的杰罗姆不同,他依旧带着平日的冷静神色。
「那不过是海丁想把精灵戏弄到濒死才说的气话。虽然迟早会扔进污水坑或猪圈,但不是现在。…按我的指示执行,这才是符合王国法律的正当程序。」
并非仅凭道具的力量。
但终究徒劳。
「绝非能掉以轻心的状况。」
安东尼奥望着入口处的通缉令眨了眨眼。
「虽然已经和肉块没什么两样了。」
既非魔族同谋,竟是奥斯卡追随者?此事颇显蹊跷。
既然写着主犯已落网,显然塞雷斯确实自首了。
「说不定姐姐已经…死了。」
可能还没开始行动就被海丁杀了。或者突发状况导致现场变更了作战计划。
也可能是海丁那边故意放出诱饵。
无论哪种情况都令人无法安心。安东尼奥决定先找个地方藏身。
虽然确实担心塞雷斯的安危,但若贸然去确认很可能会双双被捕。
虽心如刀割,但这种时候确保安全才是上策。
安东尼奥最终选择了与都城相反的方向。
他相信总有机会确认姐姐的安危。
决心暂且像死人般隐匿生活。
…
但途中遇到了搅局者。
「是朝圣者呢。您要去往何处?」
安东尼奥在路边被商人们拦住了。
他并未慌乱。
因为他知道海丁不仅动用了冒险者和士兵,肯定也对公会施加了压力。
「呵呵。刚参观完格拉拉大教堂广场和圣阿尼切托的故居,正在返程。」
「原来…如此。」
「愿全能的盖亚之恩泽与诸位同在。」
这合理吗?若真是神职人员事后如何收场?
经过一段时间——
但安东尼奥兼具演技与专业知识。毕竟他连神职人员都诈骗过不少次。
安东尼奥暂时放下对塞雷斯的担忧,加快了脚步。
「我会送你去塞雷斯身边。在那之前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何等无礼…!」
海丁带着赛迪和玛蒂尔达走了进来。
如此数日后,他终于脱离了直辖领地。
附带通知称若抓错人将以金钱赔偿。
颤抖着指向安东尼奥的玛蒂尔达说道。
随即下达了死刑判决。
待所有人离去后。
事实上,伪装成朝圣者的罪犯不在少数。这是既能解决生计又能逃亡的唯一方法。
「那个…是,是他。」
办事…居然用这种手段?
宽敞的房间里聚集着约三十名与他相貌相似的老人。有朝圣者、流浪汉,甚至普通农夫。
「盖亚之…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伪装成一位晚年退休后踏上圣地巡礼的朝圣者,此前40年一直在王国边境从事牧灵工作。
与安东尼奥一同被捕的同龄老人们在领取现金后,满脸困惑地离开了。
但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安东尼奥·格兰西?先把兜帽摘下来。」
「容貌吻合。虽已剃发但不排除是伪装。」
那个被安东尼奥招揽的赌场荷官。她的双手都已粉碎性骨折。
最终被押解至都城的安东尼奥。
就这样被领主的私兵逮捕押往都城的他。
「先跟我们走。若抓错人,海丁男爵自会补偿。」
「玛蒂尔达。安东尼奥在这些人里吗?」
正想着可以稍松口气时——
「干得好。终于抓到了。」
海丁缓缓审视着安东尼奥。
「姐姐。抱歉要独自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