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子仍留在广场上。
「我也会变成那样吗?」
垂着手呆站着的凯尔·弗雷泽带着蠢笨的表情喃喃道。
他现在站立的地方是圣克拉拉小广场。
教团认可的圣地之一,也是共犯安东尼奥被执行死刑的场所。
虽然死刑仪式本身只有少数人参与…
但那恐怖的痕迹至今仍清晰可见。
「轮子。」
「公子。您没事吧?」
「就是说被吊在那里…啊?」
轮辐和轮缘至今仍被鲜血浸染。
据说安东尼奥·格兰西的尸体被扔进了粪坑,但安东尼奥的某部分仍悬挂在轮子上晃荡着。
「右脚?」
「是左脚。您头脑还清醒吗?」
「啊…嗯。左脚,左脚。」
晃晃悠悠悬吊着的左脚。
光是看着那参差不齐的断面,就能想象安东尼奥生前遭受的痛苦。
四肢被一点点撕裂的,那种可怕的痛苦。
凯尔的脸逐渐扭曲得惨不忍睹。
「呃…」
「做到这份上…够了。」
凯尔之所以在首都滞留数周毫无归期,也是因为这声音的主人。
被卷进来的不止我一个啊。
但他们会追查到底吗?得不到答案。
「轮子今后也会继续放在这里。」
凯尔是身高超过185的高个子。说不定会被折弯到近乎对折的程度再绑到轮辐上。
但逃跑也非解决之道。
「他在名单上。…别四处求人找活路,也别想着借助家族人脉做什么。越是那样死期越近。在我下达单独指示前,乖乖闭嘴就行。」
长杆腐朽倒下时重新立起便是。我打算让它永远留在那里。
「我也会被绑上去吧。」
「当然帮凶们也会有借口…不知道塞雷斯是魔族间谍,被精灵婊子和老头的伎俩蒙骗不知不觉协助了他们。但是凯尔公子。世上哪有无辜的罪人。全都该杀。」
作为恐惧的象征。
「是?是!!」
然后望向声音的主人。
简直要让人发疯。
我父亲也曾拥有这样的名单。其实是他亲手整理的文件。
其实空闲时前世的家人、熟人常浮现脑海,近来尤甚。
凯尔硬生生咽下冲到喉头的惨叫。
杀一儆百吧。
「给王宫送信。」
「遵命…是。我、我会等的。」
安静待着就能饶我一命吗?
「咦?父亲为什么…」
或许十年或二十年。
凯尔被蓝发精灵抢钱确有其事。
这虽是真相但谁会相信呢。
不想被挂在轮子上。
某个曾经听过的嗓音。
背后传来阴森的声音。
「不对吗?逃跑才是正确的?」
为什么。现在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几年。
海丁·赛迪。
那我的左手呢?
轮子今后也将继续镇守广场。
凯尔·弗雷泽慌忙点头。
因为无法判断海丁·赛迪掌握了多少情报。或许早已决定处刑只是在戏弄他。
它能否仅作为象征留存,从现在起即将见分晓。
凯尔脑海中浮现的是四肢折断被绑在轮子上的自己。
「那、那个…」
「勇者的头颅,赌徒的右臂,魔法师的右脚,叛徒的左脚。」
被抢钱后只能像废人般观望等待。
此刻凯尔怀中正揣着收到的信函。
因为海丁·赛迪正指着轮子。
「想必教会也会同意。毕竟今后挂在那里的全是被魔族豢养的人渣。」
凯尔感同身受并非没有缘由。
[凯尔·弗雷泽。我们已抓获你资助的塞雷斯,并派人追捕其部下安东尼奥·格兰西。我清楚你为何针对我。若不想同归于尽,就亲自来认罪。]
但在轮刑执行过程中,他肯定比任何虔诚的信徒都更热切地祈祷过。求求快杀死我吧…让我死吧。
这时从旁边传来扑通倒地的声响。
「不是资助是被抢啊。」
附近倒着个中年男人。
视线也无法从轮子上移开。
「凯尔·弗雷泽。」
「安静等着。凯尔。」
单纯因为思念吗?
「啊…」
凯尔·弗雷泽边擦着冷汗,用袖子蹭掉清鼻涕边回答。
…
今天格外强烈地想起父亲的脸。
与他视线交汇的瞬间——
也可能是在命令我老实等着被痛快处决。
「我也会那样死去吗。」
首先邀请了王女。
然后吊在长杆上示众吧。
现在立刻逃往都市联合,将他名下的资产变卖后隐匿到偏远地带,他们怎么可能找到。
「不行…真的不是。」
重要的只有这件事。
现在去找海丁无异于自寻死路。
这不像别人的事。
等待贝阿特丽切王女到来的时间。
冤屈得几乎发狂却百口莫辩。
我在广场留下轮子、断脚都是有意为之。
凯尔强忍住即将爆发的哭声。
凯尔终究按捺不住焦躁,嘎吱作响地转过头。
他知道这样会显得像个白痴。
绑上轮子,吊起来。
精灵突然出现用话术蛊惑我,说得头头是道就听了几句,结果他们突然打晕我手下抢走钱财……不知为何连我们商团的腐败内幕都清楚,根本无力反抗,
「我是。男爵大人。」
凯尔左手颤抖着呆立原地时。
虽简短但内容致命。
「哪怕饶我一命,」
想活命就老实闭嘴。
他们似乎不认识我的脸,却对我至今所为和名号感到畏惧。
但海丁似乎将那次勒索视为'活动经费资助'。
全杀掉?
突如其来的平语。凯尔不自觉地发出声音并摆出立正姿势。
派手下调查后确认是海丁笔迹。
洗白身份,一辈子做个游手好闲的人反而更明智…
甚至托关系想要见面道歉。
转头看去,另一个人正脸色惨白地盯着副官的脚。
但这次另有缘由。
「您怎么了?凯尔公子?」
但此刻的凯尔无暇顾及自尊。
虽然想反问却鼓不起勇气。
我真的不是同谋!
效果远超预期。
虽不认识脸,但大概是协从者名单上的一员吧。
据说是在暗处活跃了半个世纪的人类叛徒。
这家伙也是魔族同谋。
「这段时间连呼吸声都不要发出,安静待着。稍后会另行下令。对你,还有你父亲。」
这封信想必出自海丁·赛迪之手。
「没想到你竟是魔境间谍。」
记录着某些人的丑闻、敏感隐私、家庭问题等内容的文件。
制作目的是为了获得无人能撼动的地位。
父亲倒也没有享受过什么巨额利益。
偶尔会无偿施予恩惠,有时则为维持影响力而施展手段,过着适度富裕的生活。
若只图温饱本不必如此…
「只有我握着筹码,贤宇你遇到困难时才能帮上话不是吗?从学生时代就辗转赌场的家伙到现在还…当然全是我的责任。遇到麻烦别找别人,直接跟你老爸说。互相扶持着活下去吧。」
父亲甘冒风险也有我的缘故。
想帮助被赌徒包围的我吧。虽然父亲的努力最终徒劳,落得中枪枉死的结局。
「必须成功。无论如何。」
从现在开始才更重要。
「男爵阁下。王女殿下将于明日凌晨莅临赌场总店。」
「知道了。」
「仪仗…」
「全部省略。要营造出王女突然驾临的效果。」
现在真想挣脱这枷锁。
…
次日凌晨。
王女只带着两名随从造访了赌场。
贝阿特丽切·莱内里奥·埃马努埃莱。
若在正常情况下,本该在半年前就受封王世女的王族。
私生子。坦白说本不值一提。
「你本就不打算公开名单。」
「我打算结束业务离开首都。这是在和殿下等几位达成协议后的决定。」
都市联合的大家族。
有人会成为交易筹码,也有人会像被套上项圈的奴隶,终其一生奉献影响力与财富。
「王室财政曾替那女人还过债。后来发现那笔钱…」
通常或赐予姓氏提拔为贵族,再不济也会提供丰厚资金支持。
最终也会有人被认定为同谋而遭受私刑致死。
甚至替我节省了时间。
「嗯?」
但无需我亲自动手。
王女似乎早料到是为此事而来,沉默着点了点头。
「果然。」
可见他们专挑价值高的人类下手——未必是权贵——通过胁迫手段将其转化为间接共犯。
「什么?」
甚至还有国王的私生子。
「阿里达·贾纳基,陛下宠爱的乐师。当然若仅止于此倒无妨。区区一个频繁出入宫廷的乐师与内鬼勾结,又能如何动摇王国根基?…但问题在于。」
「殿下。」
「有何贵干?」
但若是国王的私生子就另当别论了。
「恕我唐突,请将城市警卫队的杰罗姆·詹基乌斯擢升至近卫骑士团。先任副团长。望两年内能晋升为团长。」
那位叫阿里达的女子,私下似乎颇得卡洛三世宠爱。
只留下恐惧与影响力,隐退民间。
名单上那个陌生名字的人物,实则是国王的私生子。
「我无权决定此事。」
我确实只想利用这份名单,而非公之于众。
那便是我的目标。
「是陛下的血脉。」
她闻言倒抽一口凉气。
「请看吧。」
「是塞雷斯暗中运作的结果吧。」
修道院院长。
对我而言反倒是幸事。
此刻再度真切感受到精灵与老朽四十五年来犯下的累累暴行。
竟要将盾牌骑士安插要职。突如其来的请托让贝阿特丽切投来诧异目光。
「很快就会有了。若您愿与我合作。」
但因欠缺人望与根基,至今仍是未能获得国王信任的储君——当然我也在其中推波助澜过。
「看来如此。」
「海丁男爵。若陛下知晓此事定会痛心疾首。不过…」
我指向暂搁在赌桌上的协作者名单。
「想必您已猜到,这其中牵涉王室相关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