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米里安根本不足为惧。
「您不是和我约定过吗?说还清钱就解除禁令。」
这个放高利贷的,偷偷借钱给我的客人们时被露西逮住。
虽然成功把冒险者男友的零用钱在短期内滚到500金币,却落入我的圈套输光一切还负债的冤大头。
也是为VIP厅开张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那时候可真不错。
「老板。啊,现在该称男爵大人了。」
去年跟着龙鬼消失后突然现身。
偏偏又是在我即将隐退的时刻。
这绝非偶然。
「是的,确实是老师您寄来的。是我先请求的。」
「……」
「您知道矮人族其实意外地擅长赌博吗?我在卡纳西翁曾和矮人兄弟交过手。」
「是吗?」
「屡战屡败却找不到原因很憋闷,最终被我识破了。他们在隔壁房间安插同伙偷看我的牌。信号是通过墙上挂的花环装饰传递的。」
米里安顶着她那张浮肿的脸讲述着积累的赌场经验。
虽然跟着龙鬼经历过各种赌博,但本质丝毫未变。
这个前女招待仅有的长进就是学了点赌术。
但不知为何无法置之不理。
是以为永别之人突然现身?还是为偿还赌债重返毁掉人生的赌场?
又或者担心我离开后龙鬼会把米里安当傀儡搅局……
「没关系。多亏这样我才能来到这里。」
她没有接钱,而是缓缓转身朝赌场走去。
「但这份平静也可能在瞬间被打破。像米里安这样的孩子,难保不会想方设法找到我。」
「真的可以进去吗?」
居然称呼龙鬼为老师啊。
亲自打开了VIP室的出入门。
「那左手呢?」
「露西。」
「跟我来。」
绝不是穿着廉价裙装的女人能进来的地方。恐怕今日之后更无可能。
幸好海丁赌场仍归我所有。
说不定还能长久享受我向往的安稳人生。
我决定坦白回答自己为何如此。
就是这般脆弱的存在。
片刻前还是贵宾云集的豪客游乐场。
米里安立即回应,仿佛等待多时。
就算她走运赚到钱,我也没想到她会带着钱找上门。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当然会感到荒唐。
但我们是铁了心要彻底隐藏,所以需要精心伪装。达到创造另一个人格的程度。
说实话起初很是寒酸。
「你又不是专程来解禁的。终究是为我而来吧。」
可她偏偏来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是我们为秘密行动制造假身份的工作。
「对吧?您像清扫地上垃圾般抛弃了我。」
问她是否还想坠入深渊也是徒劳。
可是。
但若掀起那房间铺着的昂贵地毯,就能看到暗红的污渍。
「…米里安,我从未想象过那个女人会回来。我倒是预想过都市联合的克莱尔派、龙王国的雷安德罗小队,或是共犯名单上的某人耍花招的情况。」
想到那个没胳膊还教人赌博的疯癫龙人族,我又漏出苦笑。
不知是察觉到某种寒意,还是误以为她是来闹事的,一名保安试图拦住她……
实际上更接近挫败的情绪。
「坐下。」
赌注。这个词让我无法充耳不闻,脚步为之一滞。
米里安坠入深渊的地方,龙鬼失去右臂的地方,都在那里。
转移到VIP室的露西带着空洞的表情问道。
整顿赌场业务。推出傀儡老板在幕后操控生意。
但如今历经发展,这里已成为王国统治阶层不分尊卑嬉戏玩闹的乐园。
「没关系,让她过去。」
其实当成流浪汉赶走也行。或者收钱后爽快解除禁入令也可以。
原本因收尾工作即将结束而兴奋的露西,脸上写满了荒唐。
「我的出入禁令该不会…」
「难道是因为龙鬼?」
「没有。但他费尽周折才把我送过来。」
我打算和米里安摊牌对赌。
以施工为由,借给她50金币这笔巨款——以无法偿还为条件赶走了米里安。
「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主游戏区里客人荷官尽数离场,只有零星几名员工在做打烊清洁。
「我这些年来造的孽太多了。」
「81金币60银币。其余的分两次汇款了,您收到了吗?」
「老师说过。可以把他当作赌注押上桌。只要事后把故事讲给他听就好。」
不过是往贵宾休息室里摆了几张赌桌罢了。
一个既无地位又无特殊才能,连美色都平庸的底层平民根本还不起这笔钱。
「没错。」
「我也觉得那个人很可疑…但他在龙王国不早就被当成累赘了吗?还和塞雷斯一伙有勾结。哥哥一句话就能软禁他,或者干脆…」
「老师就是在那里被砍断手臂的。」
「是啊。」
「嗯,虽然没陈列出来,但就在赌场里。」
光是看着就明白了。
本就不是为了让她参观才带进来的。
「现在还能隐约看到龙鬼的血迹。」
「龙鬼也来了吗?」
伪装身份…
期间米里安正用余光扫视着赌场。
其实另有任务交给露西。
这个女人已经彻底坏掉了,无可救药。
赌徒就该用牌局说话。
「这样啊。」
「结果哥哥居然带回来个疯疯癫癫的流浪汉?」
无论如何都难以彻底挣脱这个枷锁。
用伪装身份开启新人生本身或许可行。
我用手势示意他们退下。
这里曾是她徘徊寻找猎物的场所。
平民出身的面包行会会长能与大贵族勾肩搭背互道早安的地方。
VIP包厢近在眼前。
虽然四肢健全地长在身上,手里还攥着普通平民一辈子都摸不到的巨额支票,
她和我一样擅长控制表情。但现在却无法掩饰兴奋之情。
全都不是。
「但到底为什么?」
露西一如既往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就算我离开后米里安在赌场闹事,直接赶走也无所谓吧。
「可以。」
「原来是我召唤了你。」
米里安保持着递票据的姿势跟在我身后。
紧接着,她递过来的是一张账单。
「精灵婊子…看来塞雷斯砍掉他左手是真的。现在那女人大概和安东尼奥的尸体一起烂在粪坑里了吧。也可能被野狗叼着在街上滚呢,反正我没收尸。」
露西也在努力猜测原因。
「龙鬼老师的右臂也在这里吗?」
「也有这个因素。」
米里安若无其事地接过了话茬。
面露喜色步入VIP室的米里安。
「我知道。也可以杀了他。」
「精灵们也经常……」
因为从明天起赌场经营就不再是我的责任了。
不过有件事倒是让我好奇。
随便用个化名四处走动通常也不会被发现。
非但没有被狰狞的声音吓退,反而隐约透出兴奋的模样。
「是!」
「嗯?」
她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
这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但她的身心早已不健康了。若是清醒的话,本该带着那笔钱找个地方安稳度日才对。
无论米里安如何,我都打算执行计划。
毕竟无论如何,离开总比留在首都要好得多。
但是…
「没必要连你也一起承担风险。我给你最后一次考虑的机会。」
「……」
「反正合约是明天的事。到时候我打算把收购款的一半无条件转给你。作为预付款收到的钱,以及今后像年金一样分期领取的金额中的一半。考虑到你一直以来的付出,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如果觉得吃力,不必跟着我,只管享受富足安稳的人生。
我不能连你也害死。
后半句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就这么含糊带过了。
话说得轻巧,但对我而言也不是容易的决定。可这是必要之事。
持续片刻的寂静。
「荷官由我来当吧。」
「何必…」
「在游戏结束前我会给你答复。」
露西神色平静地主动请缨担任发牌。
这是在宣告:在与米里安的赌局结束前,她会回应我的提议。
自然接受了。
…
突然促成的赌局。
绿发的米里安欣然应允。
「好。」
我所认识的龙鬼,就算双腿全被砍断也会像虫子般爬着找赌板的家伙。作为他徒弟的米里安应该很清楚师父是什么德行。所以她虽然面露难色。
但犹豫的时间很短暂。
反之若我赢了,龙鬼就必须戒赌。
同时也是我作为赌场经营者享受的最后一场赌博。
这里还有关键一点。
「不必。若男爵亲自碰牌,我哪有胜算?不过,」
「龙鬼说过可以拿他当赌注吧?我赢的话,他就戒赌。不肯戒的话,我会帮他戒。」
已兑换成现金,我也将同等金额放上赌桌。
赌注是米里安为还债带来的票据。
「若我输,就解除你的禁足令。日后我还会亲赴龙王国取龙鬼性命。在那之前陪你赌一局。」
要杀龙鬼。
我点头应允。
关于赌注。
「当然。他会因为能参与赌博而开心的。」
「要让老师戒赌的方法…确实有一个。」
米里安闻言灿烂一笑,似乎觉得老师会很喜欢这话。
不过是场对世事毫无影响的微不足道的游戏。
「如果是龙鬼的话会喜欢的吧。」
而若米里安落败…
虽然条件诡异,米里安却笑着接受了。或许她觉得这是孝敬师父的机会。
「开始吧。」
然后——
除了桌上的现金,另有筹码。
这疑虑合情合理。
条件协商也没花太多时间。
她似乎怀疑龙鬼能否真正戒赌。
「若露西作弊,而你能当场识破,就算我输。」
米里安的笑容在此刻消失。
「荷官由露西担任,可以吗?」
「先全押上的人输。」
如果米里安赢了,龙鬼就得死在我手上。
项目定为Head-up扑克。
既非赌上四肢,按我的标准也算不上巨额赌注。
「行啊。到时候能顺便剁掉男爵您一只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