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论技艺,米里安根本难以与我相提并论。
从开局就能感受到。
当我握着烂牌时,米里安感激地选择了过牌。
「看牌。」
托她的福能免费看翻牌。
「20?好的,您已弃牌。」
只需看着露西发的牌即时应对即可。
靠着连续过牌跟注就能游刃有余。
正当我要说与赌局无关——
其实是比赌局更重要的话题时。
「露西,我有过三次戒赌的机会。」
「现在不算吧?」
「对,现在不算。」
在那边世界的时候。
即便已透露过两三次端倪,露西仍会突然怔住。
无论我说什么,米里安都像不感兴趣般嘟囔着复盘。
她毫不在意,平静地继续说着。
「那是给赌徒们跑腿买烟、送外卖的时期。」
「哥哥也有过那种时候呢。」
「大家起步时都这样…当时不知道危险,只觉得跑跑腿就能赚大钱很神奇,所以拼命干活。后来遇到突击检查被抓了…因为欠款问题怀恨在心的顾客捅的。」
她的脸色迅速僵硬起来。
「后来出了事故,为善后处理连之前赚的钱也大都赔光了。」
「嗯。」
但仁慈的是还有第二次机会。
「有个和菲律宾人合伙却被客户背叛的案子。我亲眼目睹惨状后,帮对方尽可能收回对应份额…但那混蛋又背叛了我。一怒之下榨干那家伙全部财产后,把他打发得远远的。」
「请振作起来。」
只能用『正在逼近』来形容的某种存在。
我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偏离航线的出租车,正纠结该用金钱还是人脉解决时对准我的枪口,连遗言都来不及说的砰。
「训诫释放。」
当她握住按钮时,动作开始发生变化。
总之关于第三次逃脱机会,还有充裕的时间说明。
「第一份工作时有位要好的大哥,几年后营养不良死了。」
恰逢父亲事业蒸蒸日上,我的身价也随之暴涨。
露西叹着气,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我。
「在马尼拉处理过一笔大单子,赚过巨款。」
前世里,曾为平稳着陆而缓慢筹备退休。
在我絮絮叨叨的过程中,米里安变得稍微熟练了些。
「没错。但也没必要就此撒手不干。父亲和姐姐当时在做一种…顾问…生意,他们让我一起干。虽然赚得不多,但能在安全受保护的环境下工作,也不会让父母担心。」
但当准备进行到一半时——
荒谬错失的第一次逃脱机会。
「他没联系我。只要给我打一个电话就…啊。」
「最后的机会也曾有过。那次准备得很从容。」
「他应该知道我会帮忙的,却就那么死了。在赌场附近,靠讨要换筹码赠送的自助餐券维生,最后死在街头…要穿得体面常洗澡才能乞讨,但他做不到了。」
结果刚到现场就死了。
「本打算再多赚些就收手的。」
那东西正缓缓逼近。
正在按标准赌桌流程洗牌的露西突然停住。
「嗯。不是因为哥哥做错了什么才放手的。」
「啊。」
当然尽可能避免使用,但也是从那时开始动手的。毕竟有能力收拾残局。
之后的事无需赘述。
「……」
「不会吧。」
「弗尔德。」
「是女人吧?」
「哥哥没照顾他吗?」
「现在分发卡牌。」
「虽然听了个奇怪的故事…但游戏总得继续吧?」
「而且父亲什么都没对我说。其实很难改变人生方向。小时候家里一分钱都没有,过得很辛苦。父亲大概也觉得没脸阻止我吧。」
「我说过了。多亏父亲才以训诫收场。」
像是终于理解了长久以来的困惑。
接下来您会非常痛苦吧。
「但最后那次,不算是你自己放弃机会吧?」
「哈哈…不。对不起。」
「露西小姐?在我看来海丁男爵以后也会继续那样的哦。」
赌桌上突然倒出的陈年苦水。
从那时起开始动用暴力——
米里安含着若隐若现的微笑催促露西。
「像现在这样?」
不过露西也说有疑问。
「因为死了吗?」
「不知道是什么但直说吧。」
「赚了多少钱呢?」
打破尴尬沉默的是米里安轻叩赌桌的手指。
可还是失败了。
「是我赢了吧,男爵阁下?不过您话是不是太多了点?」
米里安没有放过我们之间这微妙的裂痕,继续说着。
大概是因为她发现,自命不凡的我和世上遍地都是的赌徒没什么两样。
「但哥哥为什么没能停下来呢?」
我自己想想都觉得可悲。
反倒露出释然神色。
「是啊。」
是因为米里安追加的那句话吗?
其实我是故意做这种事、说这种话,好让你看清我的真面目。
「那种程度的话…嗯。确实可以收手了。」
「不。确实是错过了。」
我分到17亿。当然是用金币折算说明的。
「没关系。你可以笑。」
「珍惜之人突然请求我办一件事。」
「啊…?」
「啊哈…」
「没关系。上次不是听过吗?原以为只是魔塔里发生的事。」
「是多大的单子呢?」
就连一直对我们莫名其妙对话充耳不闻的米里安,听到这里也嘲笑了我。
「说到底不过是个赌徒罢了。」
「比现在更加谨慎渐进。既不必四处追捕同谋者,也无需准备虚假身份。」
露西犹豫片刻后重新洗牌。
与在赌局中浑噩度日最终毁掉人生的大多数人不同,我至少保住了无形资产。因为善后得当,赢得了值得信赖的评价,那些因我年轻而轻视的家伙也全都消失了。
是跟龙鬼学得太好了吧。
「……」
我能知道这点,是因为米里安亮牌了。
「嗯。就算那时候没死,大概也停不下来了吧。」
普通人可能察觉不到,但老手应该能感觉到。
当忆起荒唐落幕的前世时,早已被确定为皮埃罗队伍的魔法师。
我装作担心地瞥了眼那样的露西,她却别过脸去。
多亏如此,米里安似乎明白了在豪赌游戏中位置的重要性。
「是笞刑吗?还是…」
正是她用Q6手牌成功蚕食了我的筹码。
「哥哥本该一辈子过得悠闲自在的。」
「从那时起就和你并肩了。皮埃罗大叔也是,杰罗姆也是。」
没挨打啊?真是神奇的世界。露西浮现出空虚的微笑。
「那个。不继续吗?」
「虽不及你重要,但既是珍视之人的请求便答应了。」
或许是受到动摇的影响,她翻动卡牌的手指正微微颤抖。
闲聊间牌局仍在继续。
不过非要辩解的话…
要说没逃走的理由,归根结底就是『再赚一点』。
本该趁有机会时收手的。
露西似乎并不惊讶。
我微微调整站姿避免被米里安看穿,再度开口。
「刚才在门外听说两位要离开?听曾跟随雷安德罗小队的人说叛徒竟有205名之多…光是想想就令人心碎的旅程。连我这种人都能接近海丁男爵大人,他们该有多痛苦啊。」
连结局都和普通赌徒如出一辙。
赌桌上唯一的赢法就是捞到钱后立刻逃跑。
但我却是个做不到这点、最终瘫倒的废物。
啪-
露西用斜线投掷法撒出的卡牌微妙地偏离了方向。
虽未落到赌桌外,却歪向了意料之外的方位。
米里安露出遗憾的笑容,顺手将那张牌滑到自己面前。
「呼。换我可做不到呢。那种事。」
露西紧咬嘴唇继续发牌。
这是在挑衅庄家吗?
若说米里安捕捉到我和露西之间微妙的气流,不如说她精准地将匕首刺入了要害。
事实上就连此刻的我,也全然不顾游戏只盯着赌桌。
米里安没有放过这个节奏。
加注,再加注。
我边观察露西的脸色边喊着无意义的跟注,最终选择弃牌。
并为此付出了代价。
「承让了。」
「咦?」
「被钻空子了呢。」
米里安一边切着东西一边灿烂地笑着。
露西轻叹一口气将赌注推给米里安,我呆呆望着急剧减少的筹码。
忽视米里安、沉浸在前世回忆中导致的操作失误。
主导权完全落入了米里安手中。
失去冷静手忙脚乱的我。
随即自信跟注的米里安。
我试图设下陷阱诱导诈唬来挽回局势…
「我直接弃牌好了。」
「海丁男爵以三条获胜。」
而露西面色苍白地机械发着牌。
龙鬼相当…
当露西承诺过的那个答案揭晓的瞬间。
「能看到男爵的底牌呢。莫非是同花?」
是因为我们更胜一筹。
「不行」
「不。反正就算您在这里杀了我也不会被问责吧。那您直接弃牌离场就好。」
我是AA超对。米里安想凑顺子却在转牌凑成三条。
却没法骂出口。
米里安看穿我的动摇般笑着无视了提议。
假装犹豫后像随手推出筹码般全押的我。
此刻米里安脸上甚至隐约浮现出陶醉的神色。
紧接着发出的河牌。◆A。
「得让老师看看这个才行。把刚才听到的话也转述给您。」
似乎无法接受原本有利的局势被逆转。
「规则不是你定的吧?」
不是为了欺骗米里安而花三个小时刻意铺垫的。
而就在那时——
「露西,休息下吧…米里安,不要荷官如何?」
因为我担心露西的心情是真心,提及前世错失机会时涌上的悔恨也全是真情实感。
见状米里安笑得愈发灿烂。
…
虽说我给过适应时间,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习惯。
我捂着额头忍不住嗤嗤笑了起来。
连这也失败了。
消沉中的露西突然以前所未有的完美叠牌手法开始发牌。
坐上赌桌的米里安。
亲眼见证这一切该有多痛快。
将自身推入深渊、像垃圾般被清理掉的赌场老板那张惊慌的脸。逐渐产生裂痕的恋人关系。
在长久的寂静后响起的是露西的声音。
即便如此米里安依然只是笑着。
明显流露出想尽快结束这局的神色。
「啊。您说过如果我赢了就和您摊牌对吧?看现在这局势您要输了呢?」
以及并非遭受拷问却露出惨痛表情的露西。
不利的局面。
说着令人欣慰的蠢话。
米里安嫣然一笑。
其实米里安上当的原因只有一个。
「必须让老师看看呢。」
胜负就在一瞬之间。
实在看不下去的我终于…
照这样玩到天亮的话,谁会成为赢家走出这个房间已经注定。
「…呵。」
这是大意导致的败局。米里安会这么想吧。
「蠢货。」
「哈…」
米里安失神地望着消失的赌注。
「啊。我的钱。」
但这就是赌博。
不。该说是教导有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