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国行政首都,卡纳西翁。
龙鬼正在雅致的茶室里享受赌博。
「妈的!又输了!」
对座的妖精气得浑身发抖。
不足30厘米的娇小身躯、背上两对蝴蝶般的翅膀、精致可爱的面容…
注视着这一幕的龙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这笑容与可爱无关。
能让他感兴趣的只有一件事。
「要继续吗?」
「这也算话…啊。」
「怎么了?」
「糖果…只剩3颗了。」
妖精的表情瞬间呆滞。
比赛项目是31。
通过抽卡弃卡率先凑出接近31数字的人获胜的游戏。
对没有手臂的龙鬼而言终究存在局限,但仍有克服之法。
并非魔法。那样总会少了些趣味。
仅凭创意与毅力找出替代方案的正是龙鬼。
「快发牌啦!」
「抱歉,我的手这样。」
究竟会借给他呢?还是冷酷拒绝?
对其他种族固然珍贵,但对于甜食执念格外强烈的妖精尤为珍视。
然后开牌。
被羞耻和焦躁裹挟着开始寻找能吐出钱来的窟窿。
龙鬼面前堆积着至今赢来的如山糖果。
仅仅一句道歉。
「天啊!香草糖果!她明明炫耀过要留到冬天慢慢吃的!」
而且现在还能像这样享受赌博。
阻止她。让她停下。
因为眼睛、耳朵和头脑都还完好。
龙鬼没有干涉,只是静静凝视着妖精们。
「把糖果交出来。」
好歹还剩下一颗糖果。
「老师。对不起。」
「不可能!绝对赢不了那只疯蜥蜴的!」
「坐下。从头到尾详细道来。」
「给我,钱。」
起初并非以糖果作为赌注。
「那个,我…」
喊着要报复的妖精,那些既困惑又察言观色的朋友们。
「红心杰克。」
最终一个被朋友劝说动摇的妖精正要掏出钱时——
「14点。又是我赢了。」
结果连那些钱也像傻子一样输光,
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毕竟没法向尸体打听消息。
那并非龙鬼为耍诈刻意制造的痕迹,而是原本就略带使用感的卡牌。
「又、又输了。」
「…….」
「什么!?」
但因妖精手头现金不多,很快便开始以糖果为筹码,最终演变成这般局面。
现在和他对赌的妖精只是来采购嗜好品(甜食)的旅客。
真正的故事从这里开始。
最后一颗糖果也很快落入龙鬼掌中。
和曾经有手的时期相比确实迟缓许多。
10分值的卡牌。龙鬼抽出它后弃掉一张牌。
「我是20点。红心杰克,红心6,红心4。」
最上方倒扣着的卡牌。左上角能看到极其细微的划痕。
将弟子送回王国后,龙鬼只是个四处寻找赌桌的残疾人。甚至还要受家族监视。
妖精们此刻已不在他关心范围内。
但米里安的回答却是——
妖精失神地望着用作筹码的糖果。
可这些珍贵的糖果正通过牌局不断消失。
看着因失去整个冬天的零食而崩溃的样子实在愉悦…虽说是难得的景致,却非因此。
义肢配备两个钩子,各具不同功能。
按规则,宣告敲门后落败者需失去两枚筹码。
熟练运用甚至能持牌查看。功能所剩无几的右臂也装着弯钩状义肢。
「是敲门声!」
对赌徒来说虽是司空见惯的过程,但亲眼目睹实属罕见。
龙鬼仅凭图形就记住了牌面。拥有能做到这点的眼睛和大脑。
「交出来吧。赌博就是赌博。若想用力量颠覆结果,尽管试试,但我知你并非那般性格。」
妖精焦躁地盯着眼前悬浮的扑克牌。
弟子米里安畏缩的声音传来。
「快点!戳!戳!」
「真有趣。」
尽管如此,大家只是旁观,是因为知道劝阻也无济于事。
实际上龙鬼最近被紧急召往王宫,就塞雷斯…那个曾灼伤他左手的精灵做完证词,随后便将弟子米里安派往王国。他认为这是为师者的责任。
龙鬼注视着牌堆。
「玛尔茜尔终于崩溃了呢…」
龙鬼觉得哪种结果都不错。
好歹还保留到手腕的左手。
龙鬼只是预知到接下来该发生的戏码。
「情况如何?」
龙鬼急切催促弟子。要求她交代经历的一切,连细枝末节都不许遗漏。
「抱歉。」
最终哭丧着脸交出两颗糖果的妖精。
并非易事。
已经来了吗?还活着?
「玛尔茜尔!虽很辛苦,但请咬牙和我们同行…!」
出于好奇坐上赌桌的妖精,终究难敌龙鬼压倒性的赌技。
「呜…居然被没手的残废…全抢光了…」
「要撑死了。」
装有粘性橡胶可翻动或移动卡牌的钩子。
但实际上没有妖精付诸行动。
用香草豆砂糖制成的高级糖果。
龙鬼纯粹在享受当下这一刻。
她们忍耐并非因为惧怕龙鬼。
虽然这种稳赢的赌局缺乏紧张感,但这样不也挺好吗。
为了不放过隐约闪现的机会,向家人和熟人借钱,
龙鬼欣赏着这副凄惨模样。
「站在岔路口了啊。」
他甚至欢迎看到被同族说服的妖精坦然接受结果离开赌桌——强忍着失落感被迫退出赌局的模样,也别有一番观赏趣味。
本就哭丧着脸的妖精终于悲切地抽泣起来。
妖精瘫坐在赌桌上不停抱怨着。
「我赢了。」
利用Bottom deal、Second deal、Charlie cut的洗牌手法。虽然再也无法使用任何手部技巧,但龙鬼毫不在意。
附近她的朋友们正在窃窃私语。
「蜥蜴!太慢啦!」
龙鬼的弟弟做手术时也经历过这种事。
每当翅膀泛起光芒,牌堆里就有卡牌晃晃悠悠升起,同时手牌中的一张又晃晃悠悠被弃掉。
「老师…」
妖精们的争执逐渐变得激烈起来。
为了混进响应赌场魔法师召集而出发的勇者队伍,不得不施展些手段。
判断是决胜负的时刻,妖精高喊着「敲门」。
「能赢的!」
其实龙鬼也是每天练习十五小时才掌握的技巧。换作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得赶快找人阻止她呀!」
失去光泽低垂的翅膀,噙满泪水的双眼。
这是魔法。以妖精的身体构造很难直接抓握扑克牌。
那只左手上装着义肢。
因为有些朋友会可怜那些失去所有珍贵糖果的妖精。
「啊?」
「求求你…!求求你…!」
悠闲观察妖精们的龙鬼瞳孔突然震颤。
另一个钩子末端有细微分叉。
「19点!这次是我…!」
「和海丁男爵玩了扑克。一找到我他就爽快地让我坐上了赌桌,而我用老师您当了赌注。」
「哦。」
明明做了件勇敢又了不起的事,为何要道歉呢。
很快就能听到详细解释了。
…
「原来是这么回事。」
「真的很抱歉。」
「明知我不会责备却还要道歉。为什么这样做呢?」
米里安猛地僵住。
龙鬼看着弟子突然意识到。
她动摇了。定是从魔法师那里听到了什么,对赌徒生涯产生了怀疑。
虽然这个也让人好奇…
但有更重要的事。
「魔法师讲的故事相当有趣。」
「可能是想骗我…」
「他们不至于如此忌惮你…当然你用同花顺赢的时候他们肯定吓坏了。但应该从未想过会输吧。话说回来,魔法师说自己死过一次?」
「是的。」
米里安像罪人般瑟瑟发抖。
龙鬼反复咀嚼着她的转述(三次戒赌机会,中枪身亡),试图拼凑出其中含义。
情报实在太少了。枪到底是什么东西。
龙鬼勉励弟子后,转身回到了赌桌前。
「你做得够好了。这些日子多谢。」
平时多半会选择后者——毕竟那种'下一局'的执念更凄厉迫切。
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若当时就知道现在掌握的情报,是不是能玩出更有意思的赌局?光是曾有机会铺开赌桌就值得感激,想到把赌场拱手让人实在遗憾又可惜。
「有趣。」
「我玩得很尽兴。你也好好享受吧。」
「敢逃跑的话绝不饶你!」
龙鬼将赢来的糖果和钱悉数退还。
龙鬼赞叹地望着自己被切断的手臂。
但如今的龙鬼已没有下一局了。
「抱歉,到此为止吧。」
这个曾为他消解寂寞时光的爱徒,如今又陪他与魔法师对赌并带回见闻。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赌博?」
「既然是魔法师,应该早料到我最终会认输戒赌吧。」
但即便如此也必须认清现实。
「说到底我必须戒赌。」
「是的老师。您若不戒我会帮您戒…」
既想看她拿回钱后懵懵懂懂开心的样子,更想看她错失翻盘机会陷入绝望的模样。
既是押上台面的条件,自然该彻底戒断。
「我决定戒赌了。」
「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
成功借到钱的妖精扑扇着翅膀,恶狠狠地瞪着龙鬼。
「死过一次还戒不掉赌博?」
龙鬼短暂陷入了沉思。
突如其来的孤注一掷。
「全部还给你。」
从肘部上方被切断的右臂。
从那个妖精手里赢来的少量现金和大量糖果。
而最有趣的是…
「诶?」
「白痴蜥蜴!还不快坐下!」
赌场魔法师。比想象中更有趣的家伙。
但可以推测出魔法师带着前世的记忆,并且曾因赌博而死。
赌局刚散场,妖精就像泄了气般踉跄着栽倒在赌桌上。
遗憾的是龙鬼所知的方法仅此一种。
「是的,她确实是这么说的。」
对困惑的妖精报以微笑后,龙鬼悄然转身离去。
年纪轻轻就发明了如此多样的赌博玩法,以及龙鬼那看似能读心的行为,全都解释得通了。
龙鬼俯视着米里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