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我踏上流浪之路的年纪。
在村镇间辗转寻找牌局本身并不困难。
毕竟无论走到哪里都少不了赌徒。
「20锡尔。怂了就滚。」
「乳臭未干的小子…」
「臭死了闭嘴,只管下注。」
「管他呢!跟了!」
这个世界也存在类似扑克的游戏。
最原始的抽牌扑克。
「不换牌。加注到40。」
「一张都不换?」
「赶紧速战速决。」
「怎么办,这手…要完。弃牌!但让我看看你的牌!」
想看就给你看。我爽快地摊开手牌。
杰克一对。
发现自己被诈唬骗走钱的蠢货暴跳如雷。
「狗杂种,拿单对耍人?」
砰!
用拳头砸向赌桌,用要杀人的眼神瞪着我,
我毫不在意地将短剑啪地放在牌堆上。
「放心吧海丁,包在我身上。」
「海丁我对你没恶意…对吧?生意就是这样的。」
保罗想卷走我那部分钱逃跑时被抓了现行。
女儿晃动着身躯登场,颇有几分姿色。
不再是临时用完就扔的杂兵,终于有了能守护后背的同伴。
「大叔?」
「……?」
「从第一张牌开始就是一对子。那时候就打算用诈唬而不是牌技决胜负。哪里有问题?」
参与赌局也好,赢得赌局也罢都不是问题,但带着赌金全身而退对我而言绝非易事。
随后加入了我的团伙。
毕竟我既负责制定计划,又做前期准备,连骑士都得我来当,他还抽走整整四成。
不服气突然抡起酒瓶的男人。
将刀尖缓缓刺入哀求饶命的昔日同僚胸膛。
几经周折终于稳住心神的保罗与我短暂交战,最终获胜。
虽然总是获胜,却从未顺遂。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行。你早该认命接受和解金的。」
「保罗大叔,今天能认真干吧?」
为什么要和一个年老无财的老头子结婚?
而且不止于暴力,是真正取人性命。
因木板引发的纷争而面临生命威胁的情况也日渐稀少。
「在别人地盘上还敢亮刀?疯子。」
「呃?」
年龄与我相差无几,却已初显妖艳的面容,丰满到足以夺人眼球的身材。即便不是边境领地出身,在首都社交界也颇具竞争力。
「要重新发牌吗?」
「别再假装看不懂暗号总偷瞄我了…听说目标年轻时干过公证员。有点积蓄。好不容易才骗上赌桌,别搞砸了。」
「嫁妆?」
所幸没有演变成大规模斗殴。
他竟要将掌上明珠许配给年过花甲的破落贵族。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请当作提前投资,给我些钱…」
因此经历过各种险境。
「救救我。」
从那个世界起就习以为常的背叛。
倒也不算难事。
「我表哥是工匠行会的会长。」
最终和那个仗着亲戚权势的人类打了起来。
即便生下孩子也是私生子,容颜衰败后便成弃子。
但那风光岁月转瞬即逝。
「是想成为贵族的情妇?」
所以没找保镖而是雇了演员。
「请说是恋人。」
「比当冒险家强吧?」
「狗崽子…」
「海丁啊。多亏了你,情况好转了。」
托这位勉强能配合的同伴的福,我们甚至能远征到都市联合赚大钱…
「海丁…饶了我吧。」
「从你父亲那儿拿的钱我会全部还给你。以后也不用还了…和博努奇男爵按原计划举行婚礼吧。」
保罗没想到的是,我早就习惯被人背后捅刀了。
她用我退还的钱与博努奇男爵结婚,成了男爵夫人。
当然是为了洗白身份。
「这位爷。赌债能否通融些?小女嫁妆钱实在凑不齐。」
「给我坐下。」
再迅速行动直取要害。
「知道啦!这次肯定成功!」
侧身躲过后,将藏在袖中的锥形短剑钉进他手背。
刀法倒是越发娴熟了。
借着这层光环,既能成为社交名媛,亦可仗势欺人。
并非以拳头收场。这里可不是报警后五分钟就能叫来警察的世界。
「好、好啊。」
但保罗似乎不满足于四成,甚至带着他的冒险家朋友拿刀指着我。
稍有不慎就会从气势较量变成真刀真枪的干架。
「所以?」
呕着大口鲜血逐渐断气的保罗。
「明白。我也没恶意。」
就这样磕磕绊绊活到了十七岁。
说实话单干成不了事。有个既能当保镖又能望风的搭档,赚钱就容易多了。
「干他!反正那家伙就一个人!」
「不懂什么意思?拿着酒钱赶紧滚。」
此前分配一直很公平。
博努奇的用途可谓花样百出。
「呵呵。小女即将与博努奇男爵成婚。」
名叫保罗的银级冒险者。
「天啊。真的吗?」
「对不起,海丁。我刚才一时鬼迷心窍…呃啊!」
「不过,得帮我做些事。」
失去护卫的瞬间。
「这是我女儿,名叫玛丽亚。」
…
若说不同之处…在于这里不再拐弯抹角地逼人自尽或借刀杀人,而是由我亲手处置。
玛丽亚抱着胳膊沉思良久,最终应允。
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成为王族或大贵族的情妇获得宠爱。
但好景不长。
但赌技烂得惊人…
不愧是资深冒险者,战斗力相当出色。我都要用上七成力才能抗衡。
…
用重金购买的卷轴瞬间让保罗和他的同伙失去战斗力,
「只要四个月。之后恐怕你会求着我想继续干呢。」
多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经历…
他在酒馆赌局被老千坑得血本无归时我帮了一把,就此结为同伙。
「对不住了,海丁。」
疑似他酒友的人们也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棍棒和匕首。
「坐下。」
这种程度早已是家常便饭。
我决定为即将成为博努奇男爵夫人的玛丽亚指引更好的出路。
当然是我屠杀他们。
因险恶生存环境而磨炼出的精湛刀法。
「半斤八两罢了。所以才会倒贴钱财,和比你父亲还年长的落魄贵族假结婚。不这样做的话,连社交圈的门槛都迈不进去——我承认这确实有成功的可能。」
她谋求男爵夫人头衔的最终目的…
「这叫什么话!我早就盼着能辞职不干了!」
犹豫着坐下的冤大头。
不过总比孤军奋战强。
王国边境。偶然在赌场结识的商人之女入了我的眼。
「但,这又意味着什么?」
唯一庆幸的是如今已不再需要他人保护。
接下来是单方面的屠杀。
「大哥。看见那女人没?」
「哇,胸器。」
「对。胸器。就是博努奇男爵…那个经营大农场的老头子的夫人。男爵晚上不太中用,她就迷上了赌博。不过技术嘛…轻松就能坑个150金币。」
「不错。给她个教训戒赌吧。」
有时让博努奇扮猪吃老虎钓真凯子。
「各位。都是有教养的人应该明白吧?今天我们不是来赌钱的,是参加博努奇夫人主办的茶会。」
「哎哟!知道了快发牌!」
「哈哈。明白。博努奇夫人?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吧。」
还组织过集体赌博。
将抓鬼游戏稍加变形后独创的游戏。
博努奇夫人担任庄家优雅地翻牌,我则带着一名帮手负责收派赌注炒热气氛。
被集体赌博魔力吞噬的主妇们疯狂献上钱财。
当然没忘记在纠纷发生前收摊撤离赌场。
「博努奇夫人?赚够就撤吧。」
「似乎还能再玩会儿呢?」
「锅底刮太干净会出乱子。适可而止的话,她们怕被丈夫发现反而会主动闭嘴。」
「啊哈。原来如此。」
多亏博努奇男爵夫人,赚钱轻松多了。
当事人博努奇似乎也很满意。
除我之外,任何人都不可信任。
又无力购置新碑,只得用艰难获取的石灰岩块自行雕刻。
头发半秃面容愁苦的农夫。
「去瓦莱达奥伯国。」
「预算到现场再敲定。」
比起顶着暧昧男爵夫人头衔混迹教会物色金主兼情人,看来这样划算得多。
「只管收下。」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信任这个女人。」
驻足观察他在做什么时…
「海丁。」
…
曾有个中年男子在我不经意路过的村庄笨拙地凿着石头。
「那个…这份恩情必定报答,骑士大人。至少请告知姓名…」
我始终警惕着博努奇背叛的可能性。
「为什么要给我?」
许久后回头望去,他仍朝着我低头鞠躬。
他说几年前为亡子所立的墓碑碎裂,
「用这个置办吧。墓碑。」
「一直很感谢你,海丁。」
事实上我分红也相当大方。
「谢谢您。谢谢您。」
不仅儿子,妻子也早已离世。
并非单纯给钱就能解决,必须通过说明过程让其理解所获报酬与自身贡献度相称。
或许是诚意使然,博努奇时常向我表达谢意。
在这行当里信任他人就是蠢货行为。
总之就这样给了。中年农夫茫然地接了过去。
最初约定的四个月期满后她仍未离开,就是最好证明。
「好的。」
不过确实也获得了些许余裕。
因此偶尔会冲动地施些小恩小惠。
得到了令人心酸的答复。
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做。
短暂凝视后打开了口袋。
「嗯。往后也好好干吧。」
「下次工程去哪儿?」
前世至少还能依靠家人,但在这里我彻底孑然一身。
误以为我是贵妇人(博努奇)护卫骑士而点头哈腰行礼的农夫。
或许是联想到前世那位需为客死异乡的儿子操办葬礼的父亲,亦或是瞥见那个试图笨拙地制作类墓碑石块而双手伤痕累累的中年农夫。
「那个…若妨碍到您我就停下,骑士大人。非常抱歉。」
「儿子的墓碑损坏了…我在亲手重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