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世界通常将老千当作消耗品使用。
反正技术工作者遍地都是。
只要手不算太笨,单靠自学也能掌握技术。
虽然真正能派上用场的家伙不多……但只要有意愿,随时都能招揽到可用之材。
条件允许时,为节省人力成本,我甚至会亲自坐上操作台。
所以对这类精细手工活早已见怪不怪。但是。
「这样操作对吗?」
「……」
「多带出一张牌呢。可惜。不过手感已经掌握了。」
菲利克斯·拉卡耶。
这个疯狂的爬虫类学习速度快得离谱。
虽然还达不到实战应用的水平。
用和普通推牌时完全相同的节奏与动作——还必须配合时机施展。但他掌握速度确实快得诡异。
每次重复动作都能肉眼可见地变得娴熟。
「更何况用的还是那种破牌练习。」
那些被摸得破破烂烂的劣质卡牌。
稍有不慎就会带出两三张,本该挨锤的失误,菲利克斯·拉卡耶却凭天生手感轻松掌控。
说是种族天赋都算低估他了。
甚至称得上勤勉。
明明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也不清楚传授技术的动机,却仍学得如此认真。
明明不参与家族事业,也不参加讨伐魔物,却只热衷于魔法修炼和赌博的哥哥,她或许是想纠正他吧?也可能期待他吃过大亏后就会戒赌。
我也想相信你妹妹的好意。
迟来地发出惊叹的正是他。
但事情并未结束。
因为这是选拔勇者队伍中魔法师的程序。
「我沉迷赌博过度确是事实。」
「你也和你同伴想法相同?」
「当时我提到了妹妹——希尔黛的名字。在那之前你好像连自己的委托人具体是谁都不清楚。我说得对吗?」
「你说什么?」
「对。」
最近龙王国王室正在对优秀的魔法师们进行暗中考察。
「是的。」
菲利克斯·拉卡耶捏着卡牌盯住我。
虽然沉迷赌博但头脑并不愚钝,会怀疑妹妹的意图也是理所当然。
希尔黛为何要把人类赌徒派到我这里来。
菲利克斯正是有望与那位勇者并肩作战的热门人选之一。
谨慎地提出质疑是我的职责。
「菲利克斯·拉卡耶。若您愿意,我可以协助确认令妹的真实想法。就这样离开我也觉得不踏实。」
而一边偏袒希尔黛·拉卡耶一边让菲利克斯安心则是博努奇的任务。
「看来妹妹很担心菲利克斯大人呢。」
于是向博努奇夫人发出了信号。
「目前为止还算顺利。」
虽然全是胡扯但表面理由姑且如此。
赌桌周围的空气渐渐凝重起来。
让菲利克斯尝点苦头戒掉赌博。
「不过在此之前,您不是有问题要问我吗?」
「这才像话嘛。」
但终究难掩动摇,神色间已透露出不安。
为了让菲利克斯·拉卡耶亲眼确认妹妹的真实面目。
「我大概明白妹妹为何担心了。魔法师先生不是毫不怀疑地跟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旅人学技术吗?还全力以赴。确实让人觉得有点鲁莽呢。」
「是从令妹那里听说的。」
「好吧。我也想知道希尔黛的真实意图。」
好在菲利克斯还算清醒,先把卡牌收拾妥当了。
只要借那位兄长菲利克斯·拉卡耶之手处理即可。
菲利克斯·拉卡耶似乎终于得出了结论。
「果然如此。」
精灵、妖精、龙人族。
博努奇夫人露出心领神会的温和表情…
若只提出质疑,突然出现的人类贬低珍贵家人的画面就会成为唯一印象。那样必然会演变成真相之争,而我们缺乏物证可能会陷入不利。
这样一来我的安全暂时得到了保障。
不分种族,只要是技艺高超的魔法师都会受到审视。
菲利克斯不愿怀疑妹妹希尔黛。
想必只是出于对家人的担忧吧。
菲利克斯姑且也表现出认同的神色。
「这个诀窍也会教给您。需要经验积累。」
无论如何现在该把我的构想付诸实践了。
现在该送走委托人希尔黛了。
其实那张脸说不上温和,但总之挂着微笑注视那样的菲利克斯,并按照我的指示极力庇护希尔黛。
「…….」
希尔黛那边最初向我透露的委托理由正是这个。
从现在开始必须谨慎行事。
博努奇努力为希尔黛·拉卡耶的意图粉饰。
「请别生气听我说。我想您可能是想采用某种冲击疗法。这里的海丁相当——不,该说是无人能及的优秀赌徒。为什么要把这样的海丁派给魔法师先生呢?」
「你应该知道抽底牌本身毫无意义吧。」
因为菲利克斯真心疼爱自己的妹妹,这战术很有效。
终于有新的勇者被选中了。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或者说他可能想强迫自己相信妹妹的好意。
他先是困惑地打量我的脸,又瞥了眼悄悄加入的博努奇男爵夫人的赌囊,再仔细端详自己手中的教具卡牌…
所以没对你公私不分。
能正常沟通真是万幸。
「大概是想给个教训吧?我是这么猜测的。」
正埋头练习偷牌技巧的菲利克斯·拉卡耶的竖瞳开始逐渐收缩。
突然蹦出的希尔黛名字、200金币预付款、委托人。
「虽未谋面,但我的委托人正是她。预付200金币委托我办事的那位。」
「行。旅行者。那么…」
「所以是希尔黛雇佣了你们吗?」
菲利克斯嘴上说着妹妹不可能这么做,既没有敌视我,也没对被雇佣的赌徒妹妹贸然发怒。
「我违抗希尔黛·拉卡耶指示的理由是什么?因为我认为冲击疗法反而会招致更惨烈的结果。」
博努奇露出复杂的神色,开始背诵我事先递给的剧本。
被希尔黛雇用的赌徒为何要向我传授如此精妙的技艺。
即便兄妹间会产生些微龃龉也在所不惜。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还有,关于我的事是从谁那儿听来的?」
此刻他脑海里大概正浮现各种杂念吧。
「希尔黛?」
「旅行者。为什么要教我技术?」
实际上不止是成立的程度…
但要就这么相信的话,又有些可疑的情况。
持续良久的寂静。
希尔黛为了成为勇者队伍的魔法师而雇佣赌徒的怀疑,在当下是成立的。
「我与博努奇夫人的想法并非完全一致。当然…对家人使出诈赌这种毒手实在荒谬。但我在赌场辗转多年,多次目睹家庭关系荒唐崩塌的场景。」
「如果我就这样放弃,令妹可能会派其他技术人员来。我是为了教您到时候别吃亏。」
「关键是把想要的卡牌集中到底部。或者由我来布局。具体怎么做?」
「我?」
「旅人。刚才你是不是问过我血族中有没有杰出魔法师?」
「是的。在我看来是。」
「这样啊。」
「是的。问过。」
到现在才问这个啊。
妹妹不可能怀着歹意做出这种事。
顺便还阐明了传授技术的名义。
是啊。不可能是出于恶意。
仅仅按魔力值高低排名是不够的。必须是能承受严酷旅程的魔法师才行。
但不能盲目轻信。
而妹妹也是候选人。
菲利克斯喃喃重复着'教训'这个词望向博努奇夫人。
「是叫海丁吗?」
龙王国保管的圣剑『阿斯卡隆』最近择主的传闻已经悄然传开。
「你反而教了我技术。理由呢?」
甚至无需亲自出手。
所以才让博努奇包庇希尔黛。
「不。不可能有这种事。」
菲利克斯强压住逐渐涌上心头的怀疑。
接受海丁一伙的协助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是为了能够相信希尔黛到最后。
真心地,想要相信她。
所以虽然短暂,但决定欺骗妹妹。
「叔叔。请借我些钱。」
向亲戚和熟人借钱,
「把别墅里的五套卡牌、蜘蛛用游戏板和骰子拿来。」
伪装成和海丁团伙串通开设赌局的样子。
为了让妹妹雇佣的赌徒看起来像在疯狂输钱。
这是为了钓希尔黛上钩而抛出的诱饵。
…
就这样过了约半个月。
「哥哥。」
希尔黛难得回到了故乡。
反应快得出乎意料。
难道派人监视着这里吗?
菲利克斯仍怀揣期待迎接妹妹。
「听到奇怪的传闻就急忙赶来了。」
「听说哥哥在别墅开赌局…还向叔叔和堂兄弟们借钱献给外地人。实在难以置信,我要亲眼确认真相。」
「闭嘴。」
质问为何要在重要时期做这种蠢事。
「很快流言就会传开的。」
希尔黛隐隐带着怒意开始质问他。
「事实上现在盯着哥哥的视线也充满恶意。所以我想问清楚…具体欠了多少钱?请老实告诉我。这样才能帮您。」
说自己已竭尽全力袒护但仍有极限。
「传闻啊。」
「…….」
在王宫工作的官僚们也早已知道这场赌局。
「请说实话。我真的很担心哥哥…」
「不该操心的事?」
「希尔黛。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回去吧。」
最终决定接受既定的现实。
「我说闭嘴,希尔黛·拉卡耶。」
此刻他眼前并非亲爱的妹妹,而是令人作呕的背叛者。
被迫面对想要否认的现实。
「真的全都输光了吗?」
并非真心担忧 只是在确认竞争对手落魄程度的流程。
「这样啊…」
假装关心实则打探消息的妹妹。
「啊?」
毕竟不可能让沉迷赌博的魔法师在风云诡谲之际担当重任。
菲利克斯被难以名状的情绪裹挟 凝视着妹妹。
若此刻菲利克斯坦白在赌场输光家底且仍在输 她就会立即开始运作罢免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