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闭嘴?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但希尔黛以为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
「我一定是听错了。」
「我说了闭嘴,希尔黛·拉卡耶。」
冰冷的敌意如尖刺般穿透胸膛。
希尔黛勉强稳住心神,望向菲利克斯。
这般过分冷静的姿态,实在不像终日沉溺赌局的浪荡子。
原以为他此刻该是穷途末路四处筹钱——连续半个月惨败,早该沦为废人才对。
可他完好无损。
甚至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兄长…您刚才说…?」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干的。」
「什么?」
「别装天真反问我,只会让人作呕。」
作呕。
这般粗鄙之语,她因出身高贵从未耳闻。
如今竟从唯一的兄长口中吐出。
「希尔黛,你预付200金币雇用了赌博团。」
菲利克斯冷着脸开始列举她的罪状。
200金币。
希尔黛最终没能抑制住翻涌的情绪开始抽泣。
让龙王国王室无法将菲利克斯这个人才选入勇者队伍。
「我决定成为海丁的弟子。」
「若我老实交代…」
「啊?」
「等着吧。我很快就会决定怎么处置你。」
「若想矢口否认就省省吧。每当从你嘴里冒出『这是误会』『纯属臆测』『我会解释清楚』『不知所云』这类推托之词时,我都会加重惩罚。若你执意如此,尽管继续狡辩。」
「这也是给你的最后机会。作为家人,我有管教你的责任。」
无论是成为勇者队伍的魔法师,还是作为龙王国代表的大魔法师,全都…
说到这里,菲利克斯·拉卡耶略微停顿。
处置决定是在更久之后才下达的。
希尔黛完全无法理解。
「哥哥。请听我说。」
要么封印魔法跟随赌博团当个搬运工。
等一切尘埃落定,本打算支持兄长获得应有的礼遇。
但至少能确定这一点。
「跟我一起离开。」
「雇佣了能干的赌博团呢…若按你的计划发展,我现在早已沦为债奴了吧。向血族、同门、甚至师父借钱哀求,全押上海丁设下的赌局。」
正因无法理解而皱眉时。听到了更荒谬的话。
「闭嘴,希尔黛。」
「没想到哥哥这个称呼听起来会如此恶心。希尔黛·拉卡耶。」
希尔黛作为年轻法师,这笔开支本是不小的负担。
「兄长。我因功利心一时蒙蔽…」
将菲利克斯·拉卡耶收为弟子兼保镖的构想。
菲利克斯已经不再把她当作家人。正因曾经感情深厚,敌意反而倍增。
「……」
「别谈条件。否则不听辩解直接处置。」
希尔黛僵在原地。不仅因为恐惧,更因真切感受到哥哥此刻怀着的背叛感。现在强行靠近求和只会适得其反。
虽然承认过错,当然也明白自己没有喊冤的立场,但就这样认栽实在不甘心啊。
「勇者队伍呢?如果我不行的话至少哥哥你…」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流浪又是什么意思?」
「虽然大家都讳莫如深…但在同族之间流传着莱安德罗被选为勇者的传闻。最强大的战士还获得了女神的加护,今后定会大放异彩吧。足以载入史册的那种壮举。」
「另一个选择呢。」
这是主动放弃作为魔法师的职业生涯。
虽承认这是悖逆人伦…但若不这么做就无法成为勇者队伍的魔法师。
「够了。」
「我打算离开故乡开始流浪。」
她的哥哥用吐口水回应。没吐在脸上,而是脚边。
「勇者被选出来了。」
没打算造成致命打击,只是想毁掉他的声誉。
「啊?」
「希尔黛。你雇用了赌博团。」
「我知道。」
「从此刻起禁止使用魔法,也禁止修炼。并且要作为杂工随我同行。就算叫你搬运工也无妨。这是给你的第二个选择。还有…」
虽因年龄差距和共同修习魔道,我们比普通兄妹更为亲近。这个代替早已战死的父母照顾我的哥哥…
渴望享有,想要得到。
还没来得及理解,更惊人的通知接踵而至。
愈发浓重的困惑感。
或许不是纠结而是愧疚。反正希尔黛也没有读心能力。
也只是暂时的。
这已经是第几次说恶心了。
「希尔黛·拉卡耶。我给你两个选择。」
看来他已确信无疑。我哑口无言。
这一切仿佛都是谎言,我不由向前迈了一步。
「哥哥…真的对不起…」
问题在于哥哥已经知晓这件事。
事到如今希尔黛也不得不承认了。
此刻正公然将我视如草芥。
「希尔黛·拉卡耶。只问一个问题。」
…
成为勇者队伍的魔法师,在即将爆发的战争中立功,并以此为资本谋取要职的话,区区600金币根本不算什么。日后在封口过程中说不定还能收回这笔钱。
「需要的情报都听到了。」
「够了。就算收到邀请我也打算拒绝。没有比把你梦寐以求的位置亲手抛弃更大的报复了…如果爆发战争或许会做些贡献,但绝不会成为勇者莱安德罗的同伴。」
同时隐约透出复杂的纠结。
所以给最强的竞争对手——兄长派去了赌博团。
这难以置信的境况。
处分近在眼前。
这是在宣告连靠近的念头都不该有。
两者都是可怕的惩罚但没有其他选择。
「哥…哥。」
她的哥哥并非盲目宣泄愤怒。
「…….」
显然不是要给辩解机会。纯粹出于疑惑才发问。
在额头烙下印记并游街示众。
希尔黛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开口。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希尔黛没有拒绝回答的权利。
「你给我闭嘴。」
又一次被阻断的辩解机会。
呸。
一起离开。
「希尔黛·拉卡耶。你现在不再是魔法师了。」
究竟想学什么。
但只要能达到目的就无所谓。
但她的兄长并未安抚她。
「请…听我说。」
他琥珀色的眼眸中仍凝结着浓重的怒火。
「与莱安德罗并肩作战的同伴们地位也会水涨船高。这就是你想要的?」
句句属实。
宣布要成为那个比菲利克斯年轻许多、身份和武力都不值一提之人的弟子。
最终希尔黛的选择是…
「啊?」
甚至还承诺事成后加倍酬谢。
处置二字为何如此沉重可怖。
结果大获成功。
连谢罪都不被允许就抱起双臂的菲利克斯。
「我跟你走。」
希尔黛强装镇定试图辩解。
「到底怎么…不对。不能让他继续说下去。」
正是她为雇佣海丁团伙支付的金额。
「希尔黛。你就这么想当勇者队伍的魔法师?」
「第一。现在要在你额头上烙下印记。并且将你雇佣赌博团企图让我身败名裂的事实公之于众。如果你否认,我会亲自去卡纳西翁,把所有支持你的人统统铲除。」
「海丁。希望你教我赌博。」
「乐意效劳。」
「代价我会支付。给钱就行吗?」
「当我的保镖即可。钱由我来想办法。」
「明白了。」
这个年龄是我两倍以上、即便不用魔法武力也远超于我、甚至身份地位更高的弟子。
「今后我会以师礼相待。」
但菲利克斯·拉卡耶确实说要尊我为师。
原本就是预见到这种局面才想到的计划。
但连我未曾预料的事也一并发生了。
加入我的不只有菲利克斯。
「希尔黛·拉卡耶。我的妹妹。」
「……」
「把她当搬运工就行。这家伙我也想带走。」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到委托人呢。」
一名神情恍惚的龙人族女性站在他身旁。
希尔黛·拉卡耶。
那个曾向我承诺重金、请求为她哥哥做手术的女人。
她双腕戴着妨碍魔力凝聚的魔导具,身穿破旧的亚麻布衣服。但纵然衣着褴褛,凭借那对角、竖瞳、膜翼耳和尾巴,任谁都能认出她是龙人族。
「即便如此也算家人吗。」
「好主意。」
精神有点失常的龙人族护卫。
面无表情整理行装的希尔黛。
这就不是我能插手的领域了。
「要去哪里?」
嘴上说着「我们」,其实全凭我定夺。
虽是理所当然的反应,但只要想着确实救下了护卫和杂工就够了。
人数增加了,但什么都没变。
「没关系。」
「你说没关系?」
但也能隐约感受到他想弥补的心情。
拉卡耶兄妹的加入。我允许了。
说是流浪途中沉迷赌博的赌博团成员,这阵容未免过于豪华。
不过没有拒绝的理由。既然有了强力后盾,就能承接更大规模的工程了。
忧心忡忡的博努奇夫人。
「该启程了。」
似乎无法相信突然的没落而窃笑的龙人族挑夫。
「放轻松说话。我才是受教的那方。」
无论是拉卡耶兄妹还是博努奇夫人,真正能完全信任的只有我。
率领着团伙再度踏上流浪之路。
默默练习我传授的手法的菲利克斯,
「好。」
我曾是个赌徒。
「只要能铺开赌桌的地方都行。」
「若我只是个混迹安全赌场的家伙,本就不会与你们产生瓜葛。」
「反正在当地招募演员或保镖的时候也有类似情况。他们若存心加害,随时都能得手……被魔法杀死还是毒蘑菇浓汤毒死,横竖都是个死。关键看我们如何应对。」
「事情发展得有点蹊跷呢……真的没问题吗?」
博努奇夫人一边观察兄妹的脸色一边登上马车。连同原本作为仆从兼望风者带在身边的那个孩子一起。
恨意确实存在吧。怎会不怨恨那个向家人派出老千的女人?虽未造成实际损失,但那也是因我改变了主意。
在我看来,菲利克斯这样做并非单纯想报复妹妹。
希尔黛似乎精神崩溃般张着嘴,只死死盯着自己的哥哥。
「海丁。希尔黛由我监管。若你担心她有过激行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