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勇者皮埃罗浑身浴血,呆立原地。
因为难以置信。
「活着…我还活着?」
成为圣剑主人后已过去两年。
初期那几个月里,他仓促修炼剑术、遭权贵倾轧、被圣女训斥。
直到偶遇赌徒获得建议重振声望后,才被推搡着参战。
这是段残酷的旅程。
背负着「包袱勇者」「农奴勇者」的污名。
甚至传出过他在圣战骑士团当补给兵的谣言。
还有传言说他躲在教廷特备的住所里种菜度日。
这位四十岁的农奴出身勇者,地位就是如此脆弱。
但皮埃罗挺过来了。
他将所有试炼都视作历练的过程。
只为能追随那些天之骄子勇者的脚步。
无数次想要放弃跪倒的时刻。即便如此仍咬牙坚持前进的理由…
「辛苦了,皮埃罗。」
「……」
「皮埃罗?」
粗犷的声音将陷入沉思的皮埃罗唤醒。
是帝国勇者奥斯卡。他脸上也带着明显的疲惫。
「成功了…」
当然皮埃罗也拼上了性命战斗。
四名勇者虽全员生还,但有人失去了身体部位。
随后朝并肩作战的勇者们走去。
或许因为疼痛,塞雷斯的脸扭曲得狰狞可怖。
「哪儿来的狗在叫?」
「家里太穷,高中就开始用非法赌局烟灰缸赚零花钱。」
当然斩下这魔王首级并非没有代价,牺牲随之而来。
「牺牲了四位同伴啊。」
脸上写满自豪。
「啊…啊?」
皮埃罗轻蔑地无视圣女特奥多拉的话,擦去脸上血迹。
能在赌局中找到糊口之道 已经算是幸运了。
我拔出了插在塞雷斯手背上的锥刀。
称她为「只」并非没有缘由。
嗖——
此刻向皮埃罗搭话的奥斯卡正是当事人。
还立下了足以挺直腰杆回归祖国的功勋。
这个不求回报协助魔族的疯精灵。名叫塞雷斯。
「没事,听着就行。」
皮埃罗也不例外。
但最终还是逮住她按在了我面前。现在正在拷问中。
非要追究的话 应该算是机会吧。
「没关系。」
「只管听着。」
倾听我说话的精灵脸上开始同时浮现好奇与不安。
「皮埃罗。不必那样看着我。」
「我带着前世记忆。」
「稍等。」
「你看起来不怎么惊讶。」
盯着这冷汗涔涔却强颜欢笑的精灵婊,突然脱口而出:
「阴差阳错现在又靠赌博谋生了。」
「是吗?」
地板上滚落着一颗魔族头颅。
「这…什么?」
纯粹想看她临死前语无伦次的慌乱表情才胡扯的。
当然没理会。
然后说出了从未向任何人吐露的真心话。
理所当然他们此后的人生也会比皮埃罗本人更加绚烂。
克莱尔派系的战士与圣女、代替莱安德罗小队魔法师出征的弟子,还有奥斯卡小队的侦察兵。
总之魔王讨伐成功了。
正是魔王的头颅。
冲动之下坦白了前世。
「就这样勉强过活,最终接手了解决赌徒们投诉的工作。对外自称是咨询顾问…但实际就是个调解人。要不是父亲阻拦,我可能早就把柬埔寨和缅甸搅得天翻地覆了。」
喜讯传来时,我正巧在宰杀一只精灵。
「啊。」
我也辛苦了一个多月,还被卷走不少钱。
这贱人是帮凶。
在母亲葬礼弥撒中途想起的前世记忆。
现在该考虑如何规划战后的生活了。
因为他已恪尽职守,且从未贪生怕死。
此刻本该陷入复杂的感慨中才正常吧。或是因激战的余波而精疲力竭倒下。
「啊?」
这个主动接近我们、企图暗中搞小动作的精灵。
「毕竟从前任魔王统治时期我就在协助他们了。我效忠的并非现任魔王。」
但他并未心生嫉妒。
「虽然不便,但换个角度看也算是获得了勋章。」
「我能过上不同的人生吗?」
手段…说实话确实高明。
「已经完全消失了。」
不过聊几句也无妨吧。反正魔王也死了。
「在那个世界叫李贤宇。父亲是公务员。在校通过司法考试,年纪轻轻就当上矫正本部安保政策组长。后来因拒绝关说被调闲职,最终辞职。」
要是放任不管,往后一百年两百年她都会为了找乐子继续帮魔族吧。
「您很睿智。像那个人一样…啊。我找不到合适的表达。」
虽然完全搞不懂她为什么这样活着,但总之对我而言是个有用的谈话对象。反正她马上就要死了。
「听说魔王死了。」
我将刀尖抵住她的下巴。
「大家都会活得精彩吧?」
这位让天性散漫的魔族臣服的魔境霸主。
名叫塞雷斯。
「……」
这不是自卑,只是客观判断。
「奥斯卡勇者大人。您的左手。」
失去一名同伴,又失去左手,却说是勋章。
挑起人魔战争将人类逼至绝境的元凶。
「是。是的。」
「故事很有趣…但太突然了。」
「呃…」
「战争既然结束,该回归老本行了吧?说实话小时候也哀叹过为什么要这样活着,但回首往事倒也不算太糟。」
「……?」
「嗯,魔王已死。」
「那个…海丁?能把锥刀拔出来吗?」
「我也有…责任吧。」
皮埃罗发出呆愣的声音环顾四周。
他们说魔王死了。
「即便是圣女的力量,也仅能勉强清除污染。」
这叛徒精灵笑着请求我拔掉扎在她手背上的锥刀。
皮埃罗呆望着奥斯卡端正的面容,忽然漏出一声苦笑。
「呃…!」
但若论贡献度,在四位勇者中确实敬陪末座。若是当时能表现得更好些呢。
「勇者…大人。虽然仓促,但请商议凯旋仪式日程。」
虽然惯用手并未消失,但终究成了残疾。可见战斗之惨烈。
「抱歉笑了出来。」
「……」
如果没有前世的记忆和经验 我可能去了孤儿院 或者饿得皮包骨死在街头。
事实上奥斯卡确实在笑。虽然不像是因喜悦而笑。
「我也在笑。」
奥斯卡永远失去了他的左手。
皮埃罗现在有底气在任何人面前昂首挺胸。
给予魔王最后一击的莱安德罗、商人之女克莱尔、身为旁系皇族的奥斯卡。
血腥味弥漫的魔王城议事厅。
塞雷斯当然满脸困惑。
「我怎么知道。」
「也是。本来问的就不是你。」
噗。
毫不犹豫地将锥刀捅进精灵婊子的下颌骨。
精灵似乎察觉到危机,反射性地想要扭头。
但我的手更快。
「咕…!」
噗嗤。
从下颌到颧骨,再到前额。锥刀带着轻微阻力贯穿了塞雷斯的头颅。
这是我作为佣兵收割的最后一条生命。
…
既然魔王也死了 现在该真正回归老本行了。
有人希望与我同行。
「海丁。我能跟您一起走吗?」
女弓手露西。
十几岁就晋升金级 在这次战争中立下显赫功绩的冒险者。
虽然比不上龙人兄妹 但作为护卫仍是屈才的人才。
即使不靠赌博也能获得财富与声望的能力者。
她执意要跟随我的理由是——
「不知我能否回应她的期待。」
就连嗜赌的菲利克斯也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
希尔黛是想偷哥哥的钱当赌资时被逮住的。
但最终菲利克斯还是摇了摇头。
「手腕啊。」
反正菲利克斯也是赌徒。只要在赌场游荡,总有再见之日。
「确实不该走到那一步。」
也无需在意他人的眼光。
无从确认。
「海丁,接下来去哪儿?」
「再这样下去结局会很惨吧。所以我打算带她去龙王国。若戒不掉,至少要引导她健康地玩。」
还有与两位美女同行的私生子的故事也时有耳闻。
我接受了。
清剿魔王军残党后想重归农夫的皮埃罗。
「这段时间多谢了,师父。」
「希尔黛的症状很严重。」
整日沉溺赌博的妹妹。
即便如此,露西仍执意跟随。
「他会处理好的吧。」
这样似乎也不坏。
踏上了流浪之路。
偶尔会流传关于他们动向的传闻。
自然而然跟随我的两位女子。
就在这时传来了皮埃罗的消息。
送别兄妹后,决定只带着博努奇夫人和露西继续旅程。
露西加入的同时,拉卡耶兄妹离开了。
「随便是哪儿。」
「听说勇者皮埃罗大人,想要个像样的农场作为报酬。」
虽然组合奇特,但这样也不坏。
菲利克斯·拉卡耶瞳孔收缩,来回盯着自己的手和妹妹的手。
脱离赌博团后在故乡开了间小赌场的龙人族。
「不需要。有缘的话自然会有再见的机会。」
战争结束,残党也被肃清之时。
但无人知晓他们的真正目的。
「最后连我的钱也偷。虽然是小钱。」
因为他们至今仍在寻找赌局四处流浪。
原因有些令人唏嘘。
虽然不少人好奇为何这等能人异士会沉迷赌博…
…
一位是出身孤儿的潜力冒险家,另一位是户籍上丈夫健在的有夫之妇。
某个赌博团的传闻开始悄然扩散。
因为作为搬运工的希尔黛,赌瘾已到了严重阶段。
虽然并未原谅妹妹,但也不能放任她堕落至此。
而我则是十岁起就混迹赌场的私生子。
「好吧。一起走。」
明明立下的功劳足以谋个像样的官职…他却想再做回农夫。
靠佣金生活的代理人因沉迷赌博而倾家荡产的情况比比皆是。
她对我怀有感情。
「哇啊!海丁!是教我们阿多萨基的善良人类呢!」
这种事很常见。
「不联系吗?不过要是和勇者大人有交情的话应该挺有用的…」
因此他们决定暂停流浪,返回故乡。
那是立下赫赫战功却未索要任何奖赏的团体,甚至连庆祝胜利的庆典都拒绝参加的团体。
「……」
为守护妹妹手足周全而退出我赌博团的菲利克斯。
「不错个屁!那混蛋杀了我们叔叔啊?用刀乱捅致死的!」
「给小费也很大方…是个不错的家伙吧?」
「玩卡牌游戏可是一把好手的人类。」
全是传闻。
「嗯,想得对。再那样下去,恐怕连手腕都要押上赌桌了。」
没有挽留。爽快地放他离去。
更何况希尔黛只是个杂工兼保镖。不像她哥哥,她并不擅长赌博。却硬要挤进赌局送钱,
未曾约定重逢之期。
看起来并非把这当作可怕的玩笑,而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每次借用力量时,我只是公平分配报酬,偶尔聊上几句。她当然也知道我偶尔会与博努奇夫人共寝。
因为今后我也打算继续当个赌徒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