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柏·海德从早上起就深陷混乱。
若是平时,她起床就会立刻洗漱并精心打扮,但现在她根本顾不上装扮,只是神情恍惚地坐在床沿。
她上午的日程向来简单:打扮得体后去贵族们常出入的沙龙消磨时间。
点杯茶优雅地读两三小时书,同时观察"真"贵族们的社交活动是她的乐趣。
当然她永远成不了其中一员。毕竟她只是无爵位贵族的女儿。只能干看着贵族们联谊来缓解欲望。
但今天没空像往常那样去观摩贵族文化了。
因为昨天在沙龙听到——不,偷听到那个口耳相传的消息。
- 一口气抛售了108个?
- 如此数量的集中流通是交易所成立以来首次。上个月二皇子收购70个时都骚动了好几天呢。
- 行情肯定暴跌了吧?
如此巨量一次性抛售,价格只能下跌。
平时个体科达纳币投资者买卖数量最多两三个。若在未设交易所的地区有大户预约收购30-40个,就会形成买盘墙导致价格暂时停滞。
- 听说一小时内修正了三次行情。一度跌到三亿四千万。还有人担心埃里克会引发短期调整。
- 当然!这太疯狂了…咦?但现在行情显示三亿八千万?
- 有原因的。临时下跌时阿克奈特公爵家开始吸筹,似乎是公爵亲自下的指令。
- 啊哈。这就说得通了。
- 之后投资者跟风,似乎涨到了三亿九千万。
阿克奈特公爵家。是仅次于皇帝的财力与权势并重的豪门。
直接统治的领地人口就接近百万,还拥有大型铁矿、盐矿等资源,财力也相当雄厚。
多亏有30多个这样的家族接收了那批货物,埃里克才能在短短几小时内处理掉那么多科达纳币。
「本来打算近期见面和解的…」
- 阿克奈特公爵家不会无缘无故下令囤货,看来勇者暂时返回帝都的传闻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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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可以通过对话解开…爸爸和我一起去。」
估计现在他们正聚在一起咒骂我呢。
「重处分?既然爸爸建议口头警告就该给口头警告啊。」
「安柏。我也不清楚骑士团内部的具体倾轧,但现在埃里克的处境似乎不太妙。我最多只建议口头警告,骑士团却下达了重处分——听说被勒令退职了。」
反正大半团员都沉迷科达纳币交易,昨天交易所闹出那么大动静,骑士们不可能不知道。
「团长,我接受惩戒处分。」
本以为这次会清醒的埃里克,一次性处理了108个科达纳币惹出大祸,过程中甚至没跟她打声招呼。
「以防万一提醒你,连做梦都别想去找埃里克。只会让你更丢脸罢了。」
虽然脑海中闪过要在为时已晚前与他和解、恢复良好关系的念头——
「近卫骑士团会向我报告他们以这样那样的理由处分了某个成员吗?看来你是没意识到,那些人实际上是在法网之外的存在。根本不是检察官能插手的对象。」
「爸爸。埃里克好像一时冲动闯祸了,说不定会卷入大争议,所以爸爸您能不能去见见他…」
作为检察官相当能干的她父亲,成功查出了埃里克的一个过失,并以此为借口向骑士团建议处分。虽然还不知道结果如何。
「…别这么说。」
如果真是决心默默忍耐的人,为什么要一次性处理掉108枚科达纳币来做出这种引人注目的荒唐举动——这个疑问挥之不去。
但在逃避现实的同时,她心底仍浮现出一个疑问。
以塞琳为首的几名团员早已神色凝重地在与团长交谈。
说着这话,她的父亲仰望着天空长叹一声。
不知从何时起,她已从偷听变成明目张胆地斜眼瞟向那边。虽然是非常失礼的行为,但幸运的是,那些沉迷于科达纳币话题的贵族子弟们完全没在意安柏是否在竖起耳朵偷听。
「…安柏。」
埃里克心情肯定也不好,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小芥蒂的时候。
埃里克其实还没辞去骑士职位,虽然受到了退休处分,但只要他坚称并非真正离职,只要他好好辩护并默默坚持,就能重新恢复正常工作。
直到这时安柏才明白父亲突然消沉的原因。
但父亲不知是否理解安柏的焦灼,只是长叹一声。
他平静地拨开安柏拽着自己衣襟的手,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家门。自嘲地说着:就算是个断送了前途无量骑士的职业生涯的检察官,该完成的工作还是得继续。
最终她拦下忙着准备上班的父亲发问。
安柏瞪大眼睛,仔细听着贵族们交头接耳的声音。
「…退职,退职?」
「这种事怎么现在才说。」
「本来就不该听你的话…是我太蠢了。」
只不过我的入场方式与平日截然不同。既没穿堪称工作服的轻甲,也没换上社交会时穿的正式制服。虽然佩着剑,但那并非骑士团配发的武器。
不过幸好应该不会遭太久白眼。毕竟过不了多久,我和他们就不再是能互称『同僚』的关系了。
「看来近卫骑士团本就缺个折腾埃里克的借口,我的处分建议正好成了由头。不过倒不像是真心想让他退团……」
相反,他仿佛在同情这个自毁前程的女儿。
「我放弃申辩机会。现在立刻从骑士团辞职。」
但那是不可能的事。
「我是埃里克。」
「职业生涯结束了…?」
「嗯。」
- 应该不是单纯来休息的吧,果然是要举行魔王城出征仪式吗?
「我没想要这样的结果」
但事态并未如她所愿顺利发展。
「那么多数量…一次性全处理掉了?」
「就算我是高等检察官,骑士团也没有服从的理由。他们下达比我建议更重的处分时,我也无法干涉。」
我向团员们使了个眼色打招呼后,用恭敬的语气对团长说道。
「……」
清晨时分,我正朝着近卫骑士团营房走去。
整洁高档却陈旧的家具,稀稀落落空着的葡萄酒展示柜,咬牙购置后用了十年的迷你魔法冰箱。
安柏这才注意到父亲没刮胡子。这位向来坚持检察官应保持体面、始终仪表整洁的父亲。
安柏完全无法相信。
就在几天前,她还缠着父亲要给埃里克点颜色看看。
「我哪有脸去见他……说点合乎情理的话吧。」
无爵位贵族的家底本就这样。多亏安柏父亲是混得不错的检察官,才能维持这般体面。
父亲用略带埋怨的目光看向女儿。
当然,安柏自己压根没意识到这种有失体统的行为。因为他们透露的消息实在太震撼了。
「恐怕骑士团已经收到风声了吧。」
不知怎么回事,她父亲的脸也显得憔悴不堪,安柏勉强压制住涌到嗓子眼的不安感。
「脸面?啊,因为那个惩戒建议?但那本来就是警告性质的不是吗。」
安柏用空洞的眼神凝视着半空。
安柏刚要争辩就闭上了嘴,因为她发现父亲投来那样的眼神并非单纯因为自己的职业岌岌可危。
「这群疯狗。」
我径直走进团长办公室。
「……」
「爸爸…?」
「爸。」
而埃里克却能在皇城区轻松买下带广阔别馆和花园的宅邸。不,问题不仅是房子——他这辈子都能过着让皇族都艳羡的优渥生活。
「呼…安柏。你不明白事情的轻重啊。」
当然她没有任何消息来源,顶多就是在沙龙竖起耳朵收集些闲言碎语。
虽非本意,但他确实间接促成了未来女婿的困境。当然他本人没有直接出面,而是交给手下年轻检察官处理,但背后捅了埃里克刀子这点无可否认。
要实施昨晚和担任行政官的朋友宾果共同策划的方案,这些团员也是必要的棋子。
安柏呆呆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
事情不该变成这样。必须先从事情原委入手,弄清楚为何会发生这种反常状况。
「我可能有点过分了。」
必须尽快见到埃里克询问肇事原因,并找到共同承担后续风波的方法,毕竟黄道所有市民都关注着这个获得400亿巨额财富的幸运儿。
安柏脸色刷白,开始咬牙切齿。
我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直直盯着团长。我制定的作战核心就是这位大叔。
为什么要说这么可怕的话。
映入眼帘的是她和家人住了十年的联排别墅内部景象。
- 可能性很大。
「什么…?」
因为安柏从一开始就没和埃里克保持过良好关系。
「来得正好。」
韦恩莱特团长瞬间露出呆滞的表情盯着我,团员们的表情变化更为剧烈。有个家伙甚至忘了团长就在旁边,怒气冲冲地要朝我扑过来时被制止了。
但她觉得这足以让埃里克明白,安柏并非出身寒微无力的家族成员,也不是平民出身骑士可以轻视的女人。她认为只要他意识到这点,就不会再忽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