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权熙珍让我坐在他面前,刻意营造出严肃的氛围。
托着歪斜下巴的似笑非笑表情,单看外貌还是老样子。只有那副格格不入的手套戴着有点碍眼。
「埃里克,你也知道讨伐魔王的日子不远了。」
「我记得四天王还剩一位。」
「啧。这又不是游戏,难道非要消灭全部四天王才能挑战魔王吗?剩下那个本来就是担任参谋总长 一直龟缩在魔境里…是时候结束这场无聊的战争了。对吧?」
「是。既然勇者大人这么说。」
我敷衍地附和着。既不过分谄媚,也不多嘴发表意见。
这是当年我被内定为勇者小队成员时,应对勇者的方式。
- 是高中一年级的时候吧?我爸因为调查大案子时出了点差错,被降职成了检察官(*"검사" )。那时候连后辈都不怎么打招呼了。一群蠢货!检察官的职业生涯本来就是说不准的。
- 啊,是这样啊。
- 不过现在反而混得太好让人担心呢。我本来想通过认识的哥哥推荐投资采矿场,结果被老爸硬拦下来了。说是还有一次竞争总长候选人的机会……现在想想当时没投成真是谢天谢地。
- 采矿…您是说?
- 这里说的采矿可不是在矿道里敲石头。你当然不会懂。
- 是。我哪能知道这些呢。
对勇者的话最好就这样敷衍着听。反正他也不是真指望对方能理解才絮叨的。
「适当点点头附和,他自己说累了就会进入正题吧。」
果然没过多久,勇者就压低了嗓音。
「不过…埃里克。我突然这么关照你,觉得很奇怪吧?」
「说实话确实有点。您为什么对我这样?」
「呵,直率点挺好。…其实可能是因为魔王讨伐近在眼前,我的思绪也很复杂。最初只想着快点干掉魔王混个爵位逍遥快活,但在这里生活久了…该怎么说呢?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你们确实也是人类。」
其实这本事在接触科达纳币前就练成了。平民身份想进学院保持顶尖成绩并加入近卫骑士团,这点处世之道只是基本功。
「刚见到勇者了。二皇子想把持仓抛售给我。」
即使离开近卫队后,我的肉体也丝毫未衰弱。不仅坚持修炼,还持续服用灵药。因为我深知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本钱。
「勇者大人,我不想沦为寄生虫。虽舍弃了骑士职位,但还没把自尊全部抛弃。」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忠心的朋友沦为乞丐,我刚遇见宾果就立即下令:
「当然。但突然提起殿下是…?」
最近为了高效管理我新购置的别墅,正在雇佣佣人,甚至物色近卫骑士团人脉覆盖不到的安保人员。他好像很享受退出骑士团后,拿我的钱摆阔的感觉。
但离开皇宫范围后便加快了脚步,这是为了尽快向宾果发出逃跑信号。
宾果用困惑的表情看着我。估计是想说离眉头还早着呢。我打断了他的话。
「你说现在行情在胸口对吧?直接在胸口价位抛售。」
勇者说着「所以请忍受到这种程度就好」,挤出了生硬的笑容。
直至彻底走出皇宫,我都保持着颓丧的步调。阴郁的表情也始终未曾松懈。
「以每个3.2亿的价格吃下70个吧,埃里克。」
「埃里克,好吧,我承认。……说实话我也担心日后才这样做的。等魔王讨伐结束后,要是你被勇者队伍强制除名之类的闲话传开,我的立场也会很为难。」
「啊?」
虽然我确实被剥夺了成为勇者队伍一员的机会,不过倒也没为此特别郁闷过。
「您是说70个吗。」
「…勇者没有凯旋仪式就直接来到皇都,这意味着。」
「啊?突然怎么了。」
这是为了逃脱的全速冲刺。
「知道二皇子殿下吧?」
「……勇者大人。」
「嗯。是啊。」
「宾果。停下手里活计,立刻冲去交易所。立刻。马上。」
倒不如说他可能会后悔当初给的科达纳币慰问金太过丰厚。这男人根本不可能同情我。
「若真如此,不如联系魔塔派名魔法师过来。我愿以誓约卷轴立誓。若有人质疑勇者小队选拔问题 ,我甘愿献上性命。」
「……」
单从数字看,吃下这批货再慢慢投放市场确实稳赚,但我丝毫没有成交的意愿。
此刻真切体会到勇者把我看作废物的现实。
「有什么好犹豫的。直接从帝国银行提取214亿,再兑换成科达纳币不就行了。交易所那边事后补个场外交易记录就行。」
「看来要来了,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他居然把我们当人看,真是受宠若惊。
但我是有望达到专家最高阶的骑士。
当然,我也深谙在耍小聪明的人面前不露声色的窍门。
「…勇者大人,我就这么不可信吗?」
宾果最近靠给我跑腿打发时间。
乍看是个诱人提议。
科达纳币市价连续多日维持在3.8亿持平状态,坦白说交易量本身也不大。所有人都在等待勇者短暂重返皇都(以及届时勇者带来的利好消息)。
「喂!埃里克。别人看了还以为我在威胁你。」
「该怎么从这里脱身。」
「说不定会有人向勇者或二皇子通风报信,得小心点。」
「……」
「啊对了埃里克,今天之内必须完成收购。」
「可能是因为情况紧急,他似乎愿意接受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出售。…不过听王子发牢骚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你,埃里克。」
正是这个条件。
说完还歪了歪头的勇者。表示若想错过这等良机当冤大头,他也不会阻拦。
我与他对视片刻,突然眯起眼睛叹了口气。
「…祝您武运昌隆,勇者大人。」
「我有点卑鄙吧?抱歉。但你也该理解我的处境。刚为讨伐魔王吃尽苦头,转眼又卷入无聊的争议,这也太……」
简单想的话,只要回答「不要」就行了。
「……」
「去吧,宾果。」
「埃里克,虽然想留你时间考虑,但皇子实在太性急了。可以的话希望现在就能定下来。」
「二皇…等等。你是说勇者现在在王都?」
「有所耳闻。可越是这种时候不是越该把握机会吗?」
当他率领圣骑士们四处屠杀魔王军时,我在皇都早已成为摸爬滚打多年的科达纳币投资人。
但勇者绝不可能因此产生愧疚。若他真有这种良知,当初就不会选拔这个勉强够到专家中级门槛的女骑士(虽然美貌程度确实出类拔萃)。
瞪大眼睛的宾果立刻转身。接着迈动短腿急匆匆地朝交易所方向跑去。
但提出用投资机会来封口的始作俑者终究是勇者本人。他大概自以为这样能增加说服力才喋喋不休,可对我而言不过是逃离的借口罢了。
但勇者似乎不会轻易放我走。像是要催促我似的,勇者用一只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开始施加握力。虽不至于疼痛,但足以感受到压迫感。
「嗯。王子能避开对市场波动又能回笼资金,你能获得绝佳投资机会,这是双赢买卖。最近听说你四处收购,但220亿资金总该有吧?」
然而勇者有所不知。
反倒是因为勇者的这种行径能感受到他有多焦躁。还争取到了构思借口的时机。
勇者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大概是介于发火与安抚之间的尴尬状态吧。
权熙珍露出「没想到还挺敏锐?」般的促狭表情。
几乎每天都要和宾果交头接耳地打探其他投资人的动向,最近甚至从近卫骑士团的全面施压中独自杀出重围。如今为应对市场波动,连分散投资都玩得风生水起。
「在这种时候想起我,莫非是对当初把我踢出队伍的事还耿耿于怀?」
「呼。那位大人八成是收购科达纳币时未经陛下批准就擅动皇室金库。虽说东窗事发也不会受罚,但失宠于陛下是免不了的。…最近急着抛售科达纳币,看来是察觉风声不对。」
不然很快就会看到膝盖,不,是脚后跟了。
勇者调整呼吸,连嘴唇都紧张得湿润起来。
我也暧昧地点了点头。仿佛在奢华的善意面前不知该如何反应般。
低声通告后缓缓起身的我,连基本礼仪都未顾及。这是为了隐晦地展现内心遭受的深刻自尊创伤。
「啊,原来如此。」
然后说道。
「不。那样我的处境就太可笑了。已经靠科达纳币赚过甜头的我,若再向勇者大人撒娇讨要横财,旁人会作何感想?想必会觉得我是终生依附勇者大人的寄生虫吧。」
「若有不快我深感抱歉,勇者大人。最近接二连三的糟心事让我不知不觉变得敏感了。不知您是否听说,我刚从近卫骑士团离职。被组织驱逐的打击比想象中更令人难以承受。」
见我迟疑,勇者噗嗤笑着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