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是努力生活而已,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
我从未怀有过分的野心。
原本出身就不允许我有太大的野心。
我的故乡是个毫无存在感的小村庄。除了村中央那棵格外高大的黑榆树外,就是个贫穷渺小、毫无特色的村落。
反正周围所有人都很穷,所以也不会感到落差感。
而且正因为贫穷,反而更容易保持自尊。因为我虽然吃得简陋,却比其他人长得更快。
和因营养不良而四肢干瘦的哥哥不同,我骨架结实力气也大。明明同样挨饿长大,为何唯独我这么健壮实在令人费解。连早就驼背的父母也常觉得我很神奇。
不仅如此,我还格外走运。
多亏有位退休骑士在那个要啥没啥的村落落脚开了间教习所。
虽非两大骑士团出身,在村里却如同神明。这位大人出手阔绰,甚至愿意收些鸡蛋干草捆就教导孩子们。
尤其对我,连那点微薄的学费都经常减免。管饭不说还免费教学。
那位老导师当年说过的话至今记忆犹新。
- 埃里克。只要剑术够好就能一辈子受人尊敬。以你的天赋,达到专家级也不在话下。
确实如此。我学院二年级时就达到了专家级。
虽然有人比我更早达到那个境界,但实战对练赢的总是我。虽说小时候没吃过灵药,可同年龄段的剑士从没赢过我。一次都没有。
虽然因为出身与卓越实力不符而遭受过刁难,但倒也不算孤独。正如师傅所说,帝国对人才是相当慷慨的。
- 只要加入两大骑士团,特别是近卫骑士团,就算是有爵位的贵族也不敢轻视。不,反而会拼命讨好你。
这话也没错。
虽然入团后每年要在皇都外驻扎几个月,但长期任务未必是坏事。毕竟能受到当地领主——再不济也是村长——的盛情款待。投怀送抱的女人也不少。
- 天啊,经历过科达纳币的惨痛教训还敢赌博!?
离开骑士团也好,
只为生存下去罢了。
然而。
或许有人会羡慕这样的人生。
「只不过这不是我真正想要的责任。」
22.7倍。我又赚了一笔。
「嘎啊啊啊啊——!」
与超越人类极限的肉体不同,心灵尚未能完全掌控,但现在不是追求内心安宁的时候。因为安宁与勇者的职责无关。
光是伯克伯爵就比我之前对付的小领主们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统治的领地比我封地还大两倍。
说实话现在只要有把战锤,连要塞都能拆解。徒手将女神像碾成粉末更是不在话下。
老神父艾丁和罗温主教。
内心稍微,感到了一丝轻松。
若非剑术,我也会像父母兄弟那样毫无意义地死去——正是这种危机感驱使着我。无论如何都想活下去,想过上富足的生活。
「惶恐禀告,陛下。最终统计参与者已接近40万人。」
但只要下定决心要收拾,就没有办不到的事。
虽然某个瞬间起我确实感到责任膨胀到难以承受……但那并非我的过错。
这是法务大臣与皇帝的对话。皇帝因压力过大出现了呕吐症状。
说实话,感觉不坏。
父母都是在劳作时倒下断气的。具体原因不得而知。那年严重缺盐,我猜或许与此有关。
失去一切的那些人会轻易接受吗?
虽然不知道手续费多少,但估计能到手20亿左右。
「陛下。勇者赌博的后遗症实在令人忧心。」
约翰·伯克布满血丝的赤红双眼直勾勾瞪着空荡荡的召唤阵,还有个瘫坐在地嘟囔着什么,正踉踉跄跄想靠近『圣女』的家伙。
即使经历了这样的事,我也从未怨恨过世界。只是短暂哭泣后就会回到训练场挥舞刀剑。
此刻本应感到虚脱,但刚获得的勇者加护连这点都不允许。
拼尽全力活到现在的结果竟是如此。
「现在除了勇者大人外没有希望了。…该死,根本毫无希望。」
我复杂地注视着他们,最终握紧剑柄。圣剑仿佛等候多时般,瞬间迸发出凛冽光芒。
那表情活像在说「哪来这群疯子?」,可怜她被吓成这样。
「…说起来我押的是4号呢。中大奖了。」
肩负人类安危的守护者,不可替代的存在,不仅是能痛击魔族与魔兽的勇者,还能行使权力。多年后仰望我的人类或许会遍布整个大陆。
不仅有神官,以第一皇子为首的几名皇族也位列其中。人人脸上都带着绝望的神情。第一皇子与我视线交汇时,嘴角抽搐着露出凄然笑容,随后又深深低下头。
- 只要你出人头地,家人就能摆脱贫困。
「我多次提醒过您。老神父大人。别迷信女神。…至少这次还能窥见几分挣扎的痕迹。」
对象是开设赌局的伯克伯爵和二十名贵族。
这都是教国放伯克一伙进来揭露真相的后果。
圣剑后方列队站立的神官们。
杀死权熙珍也好,
撕裂般的惨叫刺穿耳膜。
出生以来第一次,我觉得世界对我太残忍了。
问题不在于我能进账的20亿。那些在其他选项下注赔钱的人的反抗才是更大的问题。肯定有不少人押上了自己的人生乃至整个家族的未来。
- 不是为了赚钱才下注的。和亲卫队副司令官聊天时,抱着希望勇者千万别来的心情一起在4号下了注。因为勇者召唤彻底告吹也属于4号情况。
其中一部分就在这圣皇厅里。
- 4号最终赔率是22.7倍。因为2号和3号集中了大量赌注,所以调整了4号的赔率。
40万啊。问题是那40万里包含了连灵魂都搭进去投入资金的人类。
在这片混乱中,圣剑正等待着我。
这些人不经思考的行为再次将帝国推入了投机主义的漩涡。尝到(或目睹)22.7倍赔率的人很难再回归正常人生。
幸好内克尔伯爵也给出了答案。只不过对话对象从皇帝换成了财务大臣。
这道光芒,无疑是在向我印证:我,就是这个崩坏世界的勇者。
「不能坐视不管。恐怕得由我亲手收拾。」
神官们的声音。
「向商人联盟说明此地情况后,他们判定属于第4种…即『其他所有情况』。因为被召唤的是女性却非勇者,虽诞生了二十多岁的被召者却非召唤而来的勇者。」
虽然官方名称是『勇者赌博』且赌票上也这么写着,但说不定会有人坚称3号才是正确答案。要求宣布赌博作废的人肯定更多。但在4号下注暴富的家伙们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
我抬起了头。
真是奇怪。恍惚间人们的说话声异常清晰。
绝无可能。
没错,现在无所不能。毕竟都当上勇者了。
全都是。
- 哈啊。不过钱倒是赚到了呢。
与此同时——
「会呈上圣剑。待勇者平定心绪后转交。」
- 不是,司法大臣。你怎么……
「勇者大人,拜托了。」
其他赌徒也没好到哪儿去。
在20代男性或女勇者身上押下重金的伯克一伙。尤其是赌女勇者的人,直到刚才还沉醉在6.3倍赔率的美梦里手舞足蹈吧。
我只是在每个当下竭尽全力守护已有之物。
「呃啊。」
父母死后,兄弟姐妹们各谋生路四散飘零。我想帮衬他们却未能如愿。因为全都下落不明,最终听到消息时已确认死亡。
「等等…什么?40万?」
「这简直要疯了…呃啊。」
「内克尔伯爵。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除非我想一头撞死,否则只能先面对现实。
- 我也下注了。虽然这境况下算不上大钱。
后者自然被拦住了,但异世界来的圣女早已面无人色。
这场赌博的后遗症,最终很可能以肃清的形式收场。
「当然残酷。但可有挽回之法?」
下注的金额,按我的标准算不上巨款——九千多万里拉而已。
一个发狂般扭动身躯的中年男子正仰躺着,后脑勺疯狂撞击地面,发出凄厉嚎叫。
最让我心动的话。可惜唯独这句没能实现。因为在我飞黄腾达前,家人们就都死光了。
「陛下!」
巧合的是两人都曾是勇者追捕队成员。
无意中守护了帝国也好。
「对韦尔斯利大人是否过于残酷了。」
「到底为什么,女神啊。」
前者虽只是普通神父却主持枢机团会议,后者则是力压众枢机成为下任圣皇热门人选的人物。两人都拥有圣女级的神圣力。
具体记不清了但赔率好像特别高来着…
「能可怜我倒是值得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