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过厚待了。
当女儿安柏带着惊讶的表情回来转述「埃里克说了这些话」时,格里高利·海德脑海中立刻浮现这个念头。
兄长爵位被剥夺,而自己将成为以代理人身份管理整个伯爵领的子爵。
「难道从一开始就打算这样吗。」
他似乎明白了埃里克的意图。
但这个提案好得让人不敢立刻接受。
二十多年的官僚生涯积累了丰富人脉和阅历,单论能力或许勉强能胜任。
只是想到这是对家族的背叛,便无法轻易答应。
「是不是太无耻了。无论是借埃里克的光,还是背叛家人。」
偏偏在这时,他的兄长海德男爵上门来煽动格里高利罪恶感了。
最近海德男爵每天都来提出奇怪要求。要么说家族发行的支票找不到商团承兑要他解决,要么要求引荐法务大臣内克尔伯爵哪怕十分钟等等。
但不知为何,今天兄长却说了意外的话。
「科达纳币,我全抛了。」
「真的吗?」
皇宫公布的一周回收期限也临近尾声。
海德男爵即便在这种时候仍徘徊在交易所附近,是始终不愿放弃赔偿希望的投资者之一。
就算伪造科达纳币流通,甚至参与其中的魅魔在广场被千夫所指时,海德男爵也始终没有放弃期待。和想法相同的投资者们混在一起后,这种信念反而愈发强烈。
要是现在能清醒过来还算万幸…
可惜看来并非如此。
「有个轻松赚钱的法子。」
不知为何海德男爵并未激烈抗议,只是握着誓约卷轴喃喃道:「这本来真的能成功的。」
但问问埃里克的意愿总可以吧。
「等等,现在皇都也算平静?」
海德男爵仍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安柏歪头思索后很快猜到了原因。
但不知为何。
安柏的表情瞬间明朗起来。因为实在太意外,她甚至忘了掩嘴而笑。
虽然很感谢对方没把自己当成漂亮花瓶,但同时也感到些许饥渴。当然她并未表露出来。
「嗯,臭小子。快查查伯爵家人在哪儿。」
「去伯爵领吧,安柏。」
就这样一走了之的话,那些进展似乎都会消失殆尽。
「对埃里克的话,应该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吧?」
「…啊。」
他说不是送她去玩什么千金游戏。
「…那些人会乖乖配合吗?」
此前因背叛兄弟的念头而犹豫,但看到哥哥连回领地的马车都卖掉购买卷轴的模样,那份犹豫便烟消云散了。
平静告知海德家族获得了晋升机会,虽然失去了领地但取而代之的是作为子爵管理整个伯爵领。
安柏也没故作谦虚地说什么「我得先有能做的事才行」。毕竟她很清楚,作为子爵的直系血脉能做的事可不少。
然而解决工资拖欠的承诺,始终没有兑现。反而海德男爵似乎正盘算着用那笔钱当本钱赚大钱。
说是把科达纳币以每枚10万的跳楼价处理掉换来的钱,再加上连来皇都时乘坐的马车也紧急变卖凑出的钱,全都砸进去才买到的玩意儿。虽不至于要卖性命补齐资金,但好歹也是个贵东西。
「是啊。反正事情已经闹大了。」
安柏即将不再是男爵家的旁系,而要成为子爵家的千金。
原本平凡的兄长怎么会堕落至此,实在不忍心看他继续崩坏下去。
「如果我能帮上忙就再好不过了。我会努力的。」
明明没做什么剧烈运动却呼吸急促、面色微妙地泛红、嘴角不停抽动、眼角发颤。身上衣服虽然高档,但至少好几天没洗了。
有消息称,皇宫决定册封埃里克·韦尔斯利为伯爵,并授予原德里罗兹伯爵领部分地区的所有权。同时宣布了解除海德男爵领及册封海德子爵的事宜。
突然,埃里克露出并不愉快的表情。
「虽然我现在没资格提要求。」
埃里克建议安柏在那片混乱的领地中寻找自己能做的事。
然而海德男爵无视弟弟的愿望,硬是开了口。
「虽然说要做好准备,但总觉得明天不会平安结束。」
「你也大致清楚吧,伯爵领的状况简直一团糟。统治领地数百年的家族整个消失,两处男爵家也变得身无分文。既然其中一处已经处理完毕,剩下那家应该也感到危机了吧。」
或许在出事前让他就此退位才是上策。现在的话还能向皇室请求宽大处理。
多亏如此坚定了决心的格里高利平静地解释道。
虽说原本也不是会遭人轻视的家世,但作为统管整个伯爵领的子爵之女,感觉自然截然不同。尤其当这个伯爵领还是新贵实权人物的封地时,更是如此。
但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哥哥憔悴的模样。
抛开结婚不谈,我想和埃里克共度更多时光。难得有机会能不惹埃里克生气地相处,不想就这样错过。
是个绝妙的主意吧?
之后安柏难得在温馨的氛围中和埃里克交谈,整体气氛相当平静的。毕竟刚把伯父家族搞垮,要公然表现出开心还是有些心里不自在。
「果然按埃里克的计划实现了呢。」
「……?」
格里高利紧紧闭上眼睛,海德男爵则开始阐述他宏伟的计划。
拜托到此为止闭上嘴吧。
「我说是胁迫就是胁迫!……旁边传着赚了500亿、600亿的传闻,我怎么能不眼红。这跟煽动我去买没两样。」
看埃里克的表情似乎是认真的。而且似乎不只是担心投资者的突发行为。
正在官府办公的安柏被行政主任小心翼翼地呼唤,那声音里带着迟疑。
「那位先生不是借名交易的共犯嘛。要是我说因为那人的胁迫不得已买了科达纳币,皇室也会温情处理的。反正作为封臣的我很难拒绝伯爵的威胁。」
反正德尔里兹伯爵家已经关门闭户,稍微利用下他们的名字也不会损害到谁。
「只要利用德里罗兹伯爵就能搞到钱。」
「伯爵领也不算特别远。毕竟是我的领地,我会常去的。」
「那、兄长。比起这个我有话要说。」
「……」
明天就是科达纳币回收结束的日子。
「接受子爵爵位的不是兄长而是我。」
「那个,海德小姐。不对该称海德千金吧。听说了吗?」
当然如果只考虑复合的可能性,去伯爵领或许更好。只要和安柏结婚,埃里克就能完全掌控伯爵领。说不定乖乖协助父亲生活的话,也可能会有结婚的机会。
「这些日子丢人现眼是我不对。对,抱歉。成天盯着交易所看确实让我一时昏了头。不过从昨晚开始我就拼命动脑筋想办法筹本钱了。」
「为了让我今后还能帮衬兄长家眷的生活,请兄长主动退让吧。」
「所以不是连誓约卷轴都准备好了嘛。打算跟他们立誓约,等日后境况好转必会报答。这样总该答应了吧。」
这种人真能在科达纳币回收期结束后就死心吗?
海德男爵带着狂气的笑容寻求认同,但格里高利只是闭口不言。兄长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这种行为是对皇室的欺诈。
会产生这种念头,当然是因为埃里克。茶馆里轻松相处的记忆,还有讲述子爵爵位相关事宜时他露出的笑容。那是从前未曾见过的模样,让人感觉距离突然拉近。最重要的是,他丝毫不介意与自己共处,这让她无比欢喜。
看着兄长呆滞的表情,格里高利如是想道。就算被人指责勾结实权派驱逐亲哥也无可奈何。
若真要跟着父亲以千金身份生活,总觉得有什么说不出的别扭。
共事的行政官们全都直勾勾盯着她。
「大哥。」
不过在决断前还有件事要确认。
这个人到底生活在怎样的世界啊。安柏感到微妙的紧张感涌上心头,抬眼注视着他。
「我打算靠这个创造机会。」
「佣人们的拖欠工资我会想办法解决。但若兄长不肯乖乖配合,那些欠款就会原封不动变成债务,可能要由兄长来承担偿还义务。」
只不过从他口中说出的话,与安柏的期待略有出入。
刚通过简单素养测试以末席身份入职的女子,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子爵千金。
「…啊。」
「好!就那样做吧,埃里克。」
他所谓的手段,赫然是张誓约卷轴。
不过。
…但不知为何,总觉得仅此还不够。
海德男爵皱起眉头露出不解的神情,但格里高利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但格里高利早已下定了决心。
「伯爵本人在劳改场,只要找他长子或夫人弄份陈述书就行。简单得很。」
或者说喝葡萄酒也行——如此征询同意的埃里克。
即便登上长久憧憬的位置,也并非全然欣喜。这不仅仅是因为对堂兄弟姐妹们感到愧疚。
短暂的沉默流淌而过。
要是继续放任这家伙,心怀不满的领民们很可能会组成领主追捕队来逮捕他。要么就是惹出乱子被送去劳改场。
虽然上司召唤理应立刻应答,但安柏实在无法接话。全因那句「千金」的称呼。
「5亿…?这当本钱也太少了。」
但是…
「就当我会答应这个请求吧。再假设皇室大发慈悲拨个5亿紧急资金——那这5亿您打算怎么用?反正就我们俩,说实话吧。」
当意识到爵位可能是他最后的筹码时,格里高利终究长叹了一声。
埃里克低声念叨着平静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事实上5亿这个金额是海德男爵能临时应急解决拖欠佣人和卫兵们工资的数目。
这确实是会从埃里克口中说出的请求。
「每次去的时候喝杯茶聊聊天应该也不错。」
不,怎么想都不可能回去照料荒废的领地过那种按时收税的安稳日子。估计又会为寻找另一个暴富机会而四处奔波吧。
这是留有回旋余地的通知。
正当安柏想着「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多聊会儿」时,埃里克直勾勾盯着她突然噗嗤笑了。
「真的是因为威胁和胁迫才买的吗?权熙珍指使的借名交易大多在场外进行,兄长您可是在交易所买的啊。」
安柏一下班就去找埃里克。埃里克似乎早料到她会来,连会客室的座位都准备好了。
「难道我这么想独自留在皇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