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说,我没有独自抓住伊克利特的把握。
至少短期内没把握逮住它。
若那邪祟不突然兵行险着,这场徒劳的追捕注定将无止境地持续。在此期间,背井离乡的平民必将与日俱增。
「再过几个月,我的风评怕是会落得比权熙振更不堪吧。」
说不定还会更糟。
因权熙珍而直接受害的大多是贵族或准贵族。虽然余波波及整个帝国,但多数平民并未将矛头指向权熙珍。因为他们甚至不知道权熙珍做错了什么。
但这次事件性质截然不同。现在流血的只有平民。
他们发现自己受骗后,不可能干脆地说「我因一时煳涂做了蠢事。投资是个人责任,损失由我承担」然后退出。大概会怨恨无辜的我吧。
是莫名其妙沦为垃圾,还是在那之前抓住并杀死伊克利特。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较量。
我为了快速追捕而想到的工具是…
魅魔。
在强者法则支配的魔王军中垫底的弱小存在。虽属魔王军却依赖人类生存。或许因为和人类厮混度日,性格也有与人类相似之处。
「没错。利用他们才是上策。」
我下定决心后立即环视队友们。
这些人个个都是高级人才,就连队伍里最弱的凯蒂也很快就能达到专家上级水平。
而且比起单纯的实力,更让我满意的是——尽管除姜汉娜外,所有队员都是按典型精英路线成长起来的,但即使下达相当疯狂的指令,他们也会坦然接受。
多亏如此,我下达指令时也毫无负担。
「皇都那边我独自去就行。各位另有任务。」
「这倒不成问题,具体要做什么?」
「分成三组彻底搜查附近领地的娼馆、歌舞伎町,以及规模尚可的旅馆。」
「…哈。」
「会杀光你们。也不会让你们死得太痛快。伊克利特那东西四处煽动期间恶化的民心,总得想办法收拾。会尽情折磨后再处刑,要不就关进铁笼里在广场上展示。」
「我知道。说实话你们根本不在乎魔王赢还是我赢吧。每天靠吸精气活着就是全部目标了。虽然不会表现出来,说不定心里还盼着魔王输呢。」
「尽量活捉,但若抵抗当场格杀也无妨。不过要处理得安静些,善后由我来做。」
「你说有办法?」
「……?」
「嗯。我打算用简单粗暴的方式。」
「待会儿见。」
但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甚至连圣女也和两名骑士组成了搭档。
虽然并非谁都能识破梦魔的伪装,但这几人另当别论。
「但至少可以阻止情况进一步恶化。幸好魔王军里没有比那个魅魔…伊克利特更狡猾的家伙,只要抓到那东西就能稍微改善局面。幸运的是办法也是现成的。」
从现在起我将不择手段揪出所有魅魔,不过若能提供伊克利特的下落情报,不仅会停止镇压魅魔,还会向举报者支付赏金。
至此长驱直入。
大臣们一见到我就慌慌张张地要起身。
「…那、那个,可是我们…」
我直勾勾地俯视着她们,单方面宣布道。
此刻她们脸上仍浮现着复杂的情绪。「为什么要抓我这种家伙呢?」「我只是想安静地生活而已,会不会是和其他魔族搞混了?」「要活下去该怎么表现才好?」大概正想着这些吧。
这等于是让光荣的勇者小队成员去扫荡风月场所。
虽然话说得满,但老实讲帝国并没有歼灭魅魔的能力。毕竟就连作为人类精锐的勇者小队出动,实际也才抓到两只魅魔。
即便抛出这种条件,魅魔们的眼神也没突然焕发生机。倒不像是单纯不信任我的话。
「但你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活路。」
「好的。请赐予祝福。」
「觉得冤枉?不是因为有罪才杀你们,仅仅因为和伊克利特同族就该死。心情可以理解,但你们的情绪不在考虑范围内。」
「那、那个勇者…大人。伊克利特姐姐…不对,伊克利特大人怎么可能向我们这种货色透露行踪嘛。」
「…啊?」
看不出要保护四天王的决心。魅魔本就是难以期待忠义的种族,伊克利特多半也只向心腹共享行程。
刺目耀眼的凛冽寒光中,巨硕军马嘶鸣着奔腾而至,恍若宣告末日降临。
「…啊。」
「殿下。反正「这事」没完没了。现在该正视现实了。」
一张张脸上都写满了空虚。他们似乎在犹豫该向我道贺还是该安慰我。
一只是在旅馆打工时被格兰德敲闷棍抓住的魅魔,另一只是和骑士出身的健壮鳏夫共同经营酒馆并培养出深厚感情的魅魔。
若真出现叛徒,魔王军内部对魅魔的信任度也将下降,可谓一石二鸟。
「圣女大人。您能识别魔族吗?」
第一皇子刻意重复时露出的脸明显憔悴不堪。蓬乱发丝间已夹杂着斑驳白发。
「应该可以。而且…」
当务之急是先抓住伊克利特。解决这些抛弃故乡涌入我领地之人的问题都是后话。
两只魅魔踌躇着施展了通讯魔法。明明身为魔族却连水晶球都不用。
我悄然回望,队友们也兵分三路开始行动。圣女紧搂着凯蒂的腰骑上了马。
我泰然自若地回答着,找了个位置坐下。
无论怎么努力都持续不断的科达纳币危机余波,刚出现平稳迹象就又爆发新事件。在这片混乱中他终究还是垮了。
数日之后,两只魅魔被押至皇宫。
「不是要你们找伊克利特。是要你们把消息扩散给其他魅魔。转几道手总能传到所有魅魔耳朵里。」
甚至主持会议的第一皇子西蒙也尴尬地站起身望着我。
没有哪个蠢魅魔会傻到以为这只是虚张声势。连同为人类的诸岛国王族都屠戮殆尽,不可能杀不了魅魔。
兽人绝不会背叛莱昂尼奥,但魅魔就不同了。他们不可能为保护暴发户同族赌上性命。只要我稍加煽动,说不定他们会更积极地献上伊克利特。
当女侍的丫头已经认命般垂下头,和鳏夫私通的丫头正用空洞眼神盯着天花板。
不过我本就没打算让她们直接联系伊克利特。
圣女姜荷娜用坚定的表情将钉头锤对准我,施展了圣法。
桌上正好放着关于权利证书诈骗的情报。报告称发现了一群持有权利证书徒步旅行者的尸体。据说是倒霉遭遇怪物导致全灭。
这是要求他们在对四天王的忠诚与自身安危中二选一的通告。
「是要揪出魅魔并抓捕吗?」
「……」
她们似乎已经切实体会到生路断绝的处境。
「我的目标始终只有伊克利特。只要你们能帮忙找出那女人的下落,放你们条生路也未尝不可。」
「你们是狡猾的种族,总会想出活命的手段吧。但不管花多少年都必定杀光。至今为止是看你们危害甚微才睁只眼闭只眼,现在情况不同了。」
「看这架势,至少不会空手归来。」
我没打算讽刺「活儿都是我干的你矫情什么」。皇族自有皇族的难处。
我又狂奔了整整半天抵达皇都,制止了正要屈膝行礼的亲卫兵后直接入宫。随后前往宫廷部门政务厅——那里召开国务会议,对我而言堪称第二个职场。
真的很抱歉。
但他们非但没抱怨,还自行分好了组:一名法师配一名骑士,或一名神官配两名骑士。
不必追问这位年轻贵人为何变成这般模样。
「看来不会花太多时间。」
虽想着魔族怎会如此不堪,却也并不奇怪。如今的魔王是常年蜷缩在魔境、最近才挪动尊臀的君主。除非是像伊克利特那样急速晋升的魅魔,否则很难效忠。
即便是这般令我哑口无言的情报,我也未置一词。
她们憋屈地扭曲着脸,终究没能反驳。
下一秒,我猛地向前冲出。
我故意慢条斯理地把战锤搁在膝上。仿佛随时准备用这锤子抚慰她们的头皮。
「啊…是啊。抱歉,勇者。」
「从现在起要把寄生在帝国的魅魔全部揪出来杀掉。」
他们既没危害帝国,也没对魔王表忠心,纯粹是底层魔族罢了。
我对困惑的魅魔们宣布了要传播的内容。
「啊,勇者大人。」
「殿下不必起身。」
我这才装作突然想起来似的开口。
从这些家伙身上很难找到对魔王的忠诚心。
不过对于已经落网的家伙们来说,这应该不像是天方夜谭。
最终魅魔们脸上连最后一丝希望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