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柏。抱歉,但有件事要拜托你。」
埃里克在告知讨伐魔王的消息时突然说出这句话,让安柏当场愣住。
这并非埃里克第一次提出棘手请求。
每次非但不觉得委屈,反而先感到心疼。总会想他究竟多缺可信之人,才连自己都要被迫过度劳累。
以往总想着必须努力避免因能力不足给埃里克添麻烦。虽然持续工作后不知不觉培养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手腕,甚至能把玩父母辈的落魄贵族。
「但这次完全是不同次元的请求啊。」
肃清,实质上的恐怖统治。
无论这个尝试成功与否…不,不可能失败。总之这个计划令人担忧后世对埃里克·韦尔斯利这个名字的评价。
而且不需要夸张地担心后世的评价之类,埃里克从现在开始要活下去的无数日子就是需要忧虑的状况了。
「埃里克。据我所知大师级……」
「属于衰老缓慢的类型。看韦恩莱特团长外表也就四十来岁的样子。」
「今后漫长的岁月可能会活在人们的怨恨中。当然在埃里克面前不会表现出来…即便如此。」
「我知道。人们会怎么看我。」
安柏本想问「明明知道还制定这种计划?」,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也是,埃里克怎么可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状况。」
埃里克显然早已下定决心。
事到如今再添些担忧只会加重他的压力。这究竟是否真是为讨伐了魔王的勇者埃里克着想,令人怀疑。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答应埃里克的请求。总该有个无条件支持他的人吧。
「知道了,埃里克。我该怎么做?」
「…谢谢。」
…但安柏给出的答复只给他们带来了失望。
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安柏·海德。
但如今整个社交界都处于极度萎缩的状态。只因构成社交圈的贵族大半都未能从科达纳币的后遗症中恢复过来。
既没有人声援仍在魔境活动(据推测)的勇者小队,也没有人像过去那样围绕音乐、戏剧或文学展开优雅的对话。毕竟几乎所有艺术都已没落。
安柏刻意用力地回应道。
当然在宴会上炫耀财力是常有的事,但问题在于主角竟是个小小子爵家的千金。
什么情况,这人?贵族们脸上瞬间浮现出困惑。
「……」
「怎么会到这种地步…」
除皇帝外统治最广阔疆土的阿克奈特公爵的宣言。受到鼓舞的多位贵族纷纷表示加入后,支持者数量转眼就膨胀起来。
「就算是为了勇者本人好也该到此为止了。待陛下驾到时我会亲自禀报。」
若在往日,社交圈会先通过暗中排挤初次亮相的贵族来驯服对方,但此刻贵族们早已心急如焚。
率先尝试与她搭话的是公爵、侯爵家的千金和公子们。
虽然仍有不少家族屹立不倒甚至更加富裕,但这些家族也因要顾忌那些沦为废物的家族脸色,两年来始终维持着表面功夫。
考虑到安柏的地位,畏缩才是正常反应,但不知为何她的态度却落落大方。
魔境远征的进展、讨伐战利品的分配、乃至彩票基金的咨询。
「海德小姐。这种场合您不太习惯吧?毕竟从学院时期就开始经常往来的人比较多,可能会让人觉得有些排外…。」
埃里克赋予她的职责只有一个。
随后为了通知埃里克——那个已经抵达皇都附近的勇者——她悄悄熘出了宴会厅。
这也太离谱了,皇室怎么坐视不管,说不定这场宴会就是用来敷衍我们的,必须阻止勇者独断专行。
若是科达纳币以前,这不过是场稀松平常的活动罢了。毕竟见缝插针找借口举办宴会舞会等社交活动,本就是帝国上流阶层的日常。
看似简单却极可能引发惨烈后果的任务。为此安柏的声誉也很可能被拖入泥潭。
「曾经和小姐议过亲的伯克家子弟,现在在我们领地的卷轴工坊工作呢。明明因为家主牵连被贬为平民,还是默默工作着。绩效奖金都领了三包烟呢。」
埃里克似乎是想在后一类人彻底瘫痪前收拾混乱局面。
这番话很快就在参加宴会的贵族间传开了。
你只需盛装出席并刺激那些贵族即可。
「第一皇子殿下居然同意了这种事?」
只是在切断通讯前还有个问题想问埃里克。
多数人露出幻灭的表情,也有不少人当场暴怒。
「知道了,埃里克。过几天见。」
因为要想留在勇者身边,就必须变得比现在更强。
虽然开口的只有几人,但宴会大部分参与者都竖起了耳朵。期盼着能从安柏口中得到哪怕最微小的线索。
居然完全不带战利品回来。贵族们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
皇帝的长子,即便明天立刻受封为皇太子也不足为奇,如此接近皇位的人竟会接受这种提议。
高挑身材配知性五官,金发碧眼的女性。
已经与第一皇子协商达成共识,将举办能大规模召集贵族的宴会。
虽是勇者的熟人却出身相对寒酸的子爵千金。甚至没带父亲独自冒失前来,再没有比她更好拿捏的对象了。
「嗯。虽然谈不上欣然接受…但也没多费口舌。他反而有种『该来的总会来』的态度。陛下也准许了。」
最终他们交换眼色后,立刻切入正题。
方法相对简单。
但即便如此,安柏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皇室举办了盛大的宴会。
丰盛的食物、音乐,以及重量级的出席者们。
用仅在大树林生长的胭脂花提取染料染成的红色礼服,而首饰则是矮人精心打造材质甚至还是白金的的物件。
部分贵族暗中观察后,悄悄向她靠近。
「不,你想想。勇者大人的辛苦我们都清楚。但权力集中在一个人手里终究不是好事吧?」
「不是,真打算一个人独吞?这像话吗?」
安柏望着他们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即便如此,也必须振作起来。
但片刻之后,热烈的讨论戛然而止。
「……」
不管他们反应如何,安柏仍泰然自若地继续说着。
「没错,说得对。为了让基金用在适当的地方,我们需要发声…!」
这女人连学院都没能毕业,只因作为精英官僚的父亲受到埃里克·韦尔斯利提拔,突然就享受起超出身分的奢华。因频繁在皇都露面倒也算脸熟,但至今从未出席过社交聚会。
大多数既得利益者已经腐朽到无法说服的地步,而少数愿意配合的人也陷入无力状态,只会呆望着天空。
「…我?为什么。」
「对。联系你之前刚和那位谈过。虽然我没打算颠覆皇室,但世人会这么想所以必须获得同意。况且要钓出肃清对象也确实需要皇族协助。」
「听说要用彩票基金给奥德隆男爵领修建水库?不是,操…啊抱歉。勇者小队成员就能享受这种特权太离谱了吧。」
「我倒不觉得排外呢。现在大家不也都围在这里嘛。…啊,还有那边的克洛黛小姐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莫名有种熟悉感。」
贵族们继续愤懑地讨论着,仿佛宴会早已无关紧要。
…一周后,皇宫。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她决定不去多想。
既不好指责她失礼,又难以一笑置之。但话已出口,就此退缩也不成体统。
宴会厅不知何时已变成声讨勇者的场所。
乍看之下令人想起科达纳币之前的光景,但在这华丽的宴会厅中流转的对话,却如实映照着时局。
「呼~像这样把心里话说出来,憋闷的感觉总算缓解了些。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和我想法一致。」
「是啊。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独断专行。那位在近卫骑士团任职时我还挺看好他的…」
除此之外,她也理解埃里克为何会开出这剂猛药。
安柏一时语塞。
与美貌同样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着装。
最终。
「至于彩票基金?这个我可以明确告诉各位。他说未来五年的详细支出计划都已经定好了。」
向沉迷豪赌的贵族们抛出诱饵,从而筛选出需要肃清的对象。
「难说呢,除非话题落到我身上…不过我确实听他断言说,就算成功讨伐魔王也不会带战利品回来。」
这意思是要彻底断绝贵族们插手的余地。
在皇都三区被娇生惯养的男爵家旁支出身。说实话对安柏而言,光是分担帝国境内唯一高速发展领地的治理就已是重担。如今还要接手『这种事』,难免会发抖。
「报酬以后再说吧。」
…四周全都在谈论钱。
「话说能从魔王城带回来多少?听说已经劝降了兽人王,说不定意外地很快就能结束?」
但既然已经接受,就没打算回头。
甚至有人开始不顾场合地批评起勇者。
大致就是这样的计划。
「一开始让勇者来运营彩票基金才更奇怪吧!」
值此之际皇室举办宴会,人们自然蜂拥而至。
「奥德隆男爵领确实非常落后。听说他们养兔子就为了获取毛皮和肉。但彩票销售额都来自皇都和公爵领、侯爵领,好处却全让乡下占去…这不公平吧?」
「那个…埃里克。你刚才说和第一皇子殿下协商过了?」
因为一位迟到的客人现身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