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要来了。
勇者,正在赶来。
「但为什么突然会想到科达纳交易所呢。」
守护在父皇身旁的第一皇子西蒙带着茫然的表情喃喃自语。
他此刻正身处皇宫宴会厅。这是个能轻松容纳两千多人的广阔空间。
不仅面积庞大,其构造之华丽更是无与伦比。
与其说是建筑,不如说更接近艺术品的两百根雕花立柱,高耸天花板上绘制的二十幅壁画。这是个彻底摒弃节制美、将金钱厚厚涂抹在每一寸空间的地方。
如今沦为彩票销售处的科达纳交易所虽也算体面建筑,但根本无法与此地相提并论。二者之间也缺乏实质性的关联。
但西蒙会联想到那个凶险机关的理由只有一个。
「勇者的贪欲已经越界了…!照这样下去,勇者将获得每年独断支配数千亿规模基金的权限!」
「说什么彩票基金要用于公益事业。水库和化肥厂?这些都很好,但选址为何非要由勇者决定?贵族们集思广益来决策就不行吗?」
「即便是现在也该立即联系勇者发出警告,陛下!」
正是那些喋喋不休地进谗言的贵族们。
会联想到昔日那些为争夺一枚科达纳币就扭打作一团的自诩高贵的贵族,某种程度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要我去警告勇者?」
明明认定勇者小队身处魔境,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距离姑且不论,魔境本就是难以理解的魔力异象的险地,即便有水晶球也无法随意联络。
魔族们似乎有办法应对,但也不可能突然把在娼馆工作的魅魔叫来。
父皇干脆闭着眼睛,西蒙只能代为出面。他感受着急剧涌来的疲惫感,开口道。
「怀登男爵?」
反正其他贵族们的做派也没什么两样。
即便我突然闯入依然面不改色的皇帝与皇子、在侍从引导下移步宴会厅阳台的温顺贵族们,以及紧紧关闭的宴会厅大门。所有这些迹象指向的事实都太明确了。
宴会厅传来的这声怪叫所致。
「……」
「我倒是不知从何时起洗劫魔王城成了理所当然的事。这是怀登子爵你个人的判断吗?」
不过贵族们倒也不是一味使坏。
「那…那是勇者?」
「…那又如何?」
- 分类已完成。勇者大人。
没过多久,一位堪称首领级的人物站了出来。
直到这时贵族们的瞳孔才开始左右震颤。
那是个相貌威严的五十多岁男人——阿克奈特公爵。
「密克罗尼西亚诸岛国就在那里,正是勇者亲手毁灭的地方。如今诸岛国仍处于极度混乱的状态。」
「必须把勇者!派往诸岛国!!」
「是。请将整个密克罗尼西亚诸岛国赐予勇者。反正诸岛国的人类只要能以任何形式并入帝国,就绝不会拒绝。」
…出于同样原因也让安柏回避。对贵族们抛出诱饵后她的任务就结束了。
但这肤浅的纠结很快就被打碎了。
显然这些贵族认为必须遏制日渐膨胀的勇者权力,皇权才能稳固。毕竟皇室不太可能抛弃构成帝国根基的统治阶级去支持勇者。
雄厚的根基,加上数十名与他立场一致的贵族。
这是要将埃里克·韦尔斯利实质上抬升为独立国君王的意思。
「诸位卿家。……不,不行。」
要是假装不知情直接前往诸岛国,会发生什么事简直一目了然。恐怕不出几年,帝国就会变成连国家都称不上的异物。我绝不能坐视那种情况发生。
有人嘴里漏出呆滞的声音。
但事到如今才醒悟已经太迟了。
「如果是这个方法,勇者应该也会满意吧?」
咂舌,叹息,哀叹。
「当然他们自是懵然不觉。」
这是真心话。反正要实现我的构想就需要权威。虽然不会亲自渡海去诸岛国,但拿到冠冕倒也不错。
阿克奈特公爵或许是仗着那两样本钱,竟敢向皇帝提出交易。皇帝似乎也难以忽视这点,睁开了眼睛。
但皇帝与第一皇子袖手旁观另有原因。因为通过侍从得知勇者已抵达宴会厅的消息。
「所以臣有个提案。」
公王。
统御吓破胆的诸岛国人类回归日常,帮助兽人们适应环境,这样的人生也算有意义。反正那国家已经烂到底,重建过程说不定反而很简单。
虽然本质是想把我扫到看不见的角落,但破格晋升这点毋庸置疑。区区贱民出身能被称为殿下,根本是超出常识的飞黄腾达。
虽然不少家族因为二三十亿的亏损就元气大伤,但公爵家族至今仍屹立不倒。这多亏了他们拥有的国家级别的势力。
听到这个提案,连大皇子脸上也浮现讶色。
听到宴会厅漏出的声音,我漏出轻笑。虽不知是谁脑袋想出的主意,但能猜到其中算计。
「陛下。勇者,韦尔斯利侯爵确实是个令人头疼的存在。他至今为帝国立下诸多功劳,地位也已攀升至顶峰。若再成功讨伐魔王,必将获得民众支持。」
「勇者…大人。这是何意……」
紧接着门扉缓缓开启。
曾是以首饰工坊闻名的地区领主。
那个计划正是——
「说不定他们还自以为在进献忠言呢。」
「被剥夺权限的勇者或许会不满,但有办法平息。就是升爵。啊,并非单纯要晋封他为公爵。」
阿克奈特公爵得到皇帝许可后,开始说明那个提案。
或许他们认为自己在这场与皇帝的角力中获胜了。看架势是打算再加把劲,等勇者回归就立即把他送往诸岛国——这样就能开启可以肆意妄为的黄金时代了。
正在向皇帝进谗言的两名贵族突然瞥向这边。当他们拽着周围贵族的衣袖连喊「那、那、那边!」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每张脸上都写着惊愕。
「公王,主意不错。我欣然接受。」
「是子爵。」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指责他的无礼。
「……」
「话说回来,公王啊。」
「战利品缴获与否不是勇者能擅自决定的事项。既然与魔王军的战争是正式的战争,怎能不经皇室允许就说出放弃战利品这种话。」
而且老实说,这提议确实有点吸引我。
「……」
第一皇子呆呆望着亢奋的贵族们。想到这些人即将大祸临头还在垂死挣扎的模样,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们当然会困惑。本该在魔境摸爬滚打的我为何突然现身,又为何冷漠地俯视着他们——任谁都会摸不着头脑。就算相对镇定的人也只会发出「呃呃」的声音指指点点。
请拥立勇者大人为公王吧,请接纳吧,请做出决断吧,这是勇者与我们共存的唯一方法!
若只是保留现有领地并称他为公王,那简直如同儿戏,但阿克奈特公爵有着更为具体的计划。
我接到报告后立即单枪匹马赶赴皇宫。
大概是觉得比起整天提心吊胆怕脑袋开花,不如尊称一声『公王殿下』更划算吧。
区区子爵本不该在皇长子面前如此放肆。纵使此刻遣近卫骑士擒拿,他也无话可说。
「那?」
「首先应从勇者手中收回魔王城战利品和彩票基金的管理权。」
皇帝抬手想要制止贵族们却又放弃后,声音逐渐变得高亢。
「我们并非主张要苛待勇者。万一因逼迫勇者而惹怒女神就不好了。」
阿克奈特家族是科达纳币全盛时期受创最重的家族。光直系和旁系加起来就蒸发了数百亿资金。勇者抛售108枚科达纳币时,接盘最多的也是他们。
这番话刚说完,各处便像约好似的爆发出惊叹声。
短暂的寂静流淌而过,但并未持续太久。
「…说来听听。」
并非因为这计策多么高明,而是他意识到包括公爵在内的贵族们对『勇者』执念之深。
「…好吧。你要警告什么?」
反正他们很快就要死了。
「封为公王如何?」
我无视那些视线向前走去。
「这是最佳方案。陛下。」
会乖乖服从勇者的贵族压根就没来参加宴会,而那些懂得察言观色明哲保身的出席者,经过分类筛选后都被移到了阳台上。
「不,殿下。难道要我们把那么多黄金原封不动…哎哟。」
这是筛选出该杀之人的消息。
他们为了既不触怒勇者,又能体面地接收其权限,究竟暗中耗费了多少心血,简直难以估量。
我甩开最后一丝犹豫,对守在宴会厅前的亲卫兵轻轻扬了扬下巴。
「你是说要把勇者派往那里?」
没必要带上队友。反正我独自就能解决,没必要让他们也观赏这场血腥宴会。
将那些每日挣扎求生的人类们盘踞的诸岛国丢给勇者处置的提案。
贵族们俨然想当场得到敕令似的,此刻竟异口同声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