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我在妻子们面前宣布了外出视察的决定。
「视察?以你性格应该不是搞突击检查…啊,莫非是想散心?」
不知不觉已步入45岁的安柏低声叹了口气。
她与荷娜都是多年来一直守护在我身边的可贵战友。
如今安柏仍深度介入帝国唯一情报机构『安保部』的全面事务。最初只是负责监视贵族动向,如今负责领域已大幅扩展。她没能找到抽身的时机,只得继续参与其中。
「不会花太久的。我会一个人安静地去去就回。」
「好主意。趁这个机会喘口气也不错呢。」
显然,安柏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旁边正给孩子喂冰淇淋的荷娜应该也一样。
「也是。她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即便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与我相处时间最长的仍是安柏和荷娜。
能敞开心扉交谈的对象也只有她们。
这不仅仅是说她们给予我安慰。
将二十五块领地硬生生收归直辖领也好,对抵制改革的贵族进行精密操作贬为平民也罢,乃至比这些更残酷的事,都是与她们商议后推进的。
我能暂时离开岗位也多亏了他们。
「让官僚们体验一次埃里克的缺席也会成为重要经历吧。反正各部门都有我的人,我会持续观察动向。说不定趁这机会能分辨良莠。」
「尤其要盯紧外交部。毕竟我们亚瑟…」
「其实莱索托纳和伊内尔王国的人之前接触过我们家孩子。」
「动作还真快。」
「那边似乎危机感也很重。已经做了安排防止他们乱来,别担心了埃里克。」
「……」
韦尔斯利公爵领主城威灵顿市。
虽然不符合埃里克的性格,但世事难料。表面看着年轻,但埃里克也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了。
「也是,就算我不懂,但对他来说是必要的。也是时候了。」
净水厂或印刷厂?要不然煤矿和焦炭工厂?不,那些虽然不错,但光是展示像蚂蚁般辛勤工作的工人们似乎还缺了点什么。
「啊,埃里克。说起来今天是周六呢。工厂会提早下班的日子。」
随后,在家人们的送别中,我离开了公王邸。
可要是全都参观的话,宾果的体力恐怕支撑不住。
偶尔履行圣女职责并热衷于育儿就是她的全部生活。若说还有其他兴趣的话,大概就是参与培养艺术家这类事?因为活得轻松自在,如今看起来仍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嗯。听说过。」
到底怎么回事。
「那些家伙都是熟练工,所以工资挺高的。而且根本不需要连休几周。他们自己凑会费给教会捐点钱就能接受治疗。平时也注意饮食健康,干完活甚至做完运动都不会累垮身子。」
这是由市里运营的工厂工人们一窝蜂涌来踢足球或摔跤造成的。每逢周六下午都会重复这般景象。
宾果决定停止这些复杂的猜测。
当然这根本不是真要展示球技。因为埃里克就是那个鼓吹体育政策,说要给平民娱乐消遣的始作俑者。宾果另有所指。
他隐退后便由宾果接管统治。
与安柏不同,荷娜并未深入介入政治。
安柏和荷娜。还有她们生下的六个孩子。
好在埃里克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了。
「圣剑啊。我觉得带上比较好。」
配合着自己短小的步伐走着,同时说着无聊话题的埃里克。倒不是说假发工厂真的无聊,只是埃里克不可能关心工厂运营这种事。
「我们走走吧,宾果。」
我下到公王邸地下的武器库寻找圣剑。
他们抵达的是位于郊外的公园。
当初埃里克刚晋升伯爵获封这块领地时,这里不过是寒酸伯爵领的主城,如今却因每次开展新事业都将其作为示范区,已迅速发展成帝国第二大城市。
我本想问「难道是收到了女神的启示吗」,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虽然平时和圣剑关系不好是事实,不过这个请求并不难办。
圣剑既没有绽放璀璨光芒,被握住的瞬间也没有剧烈震动来表达对长期冷落的不满。只是炫耀着锋利的刃口。
「是啊。过得不错。」
幸运的是没过多久,宾果脑海里就冒出了个主意。
因为他终于明白埃里克是抱着什么心思来视察的。大概是想亲眼确认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并非徒劳无功吧。
「说到底就是想转换心情吧,埃里克?说不定会有帮助哦。」
「荷娜。我不在的时候….」
聪明的孩子、剑术出色的孩子、单纯善良的孩子、像人偶般漂亮的孩子,还有尚年幼难以预判成长方向的孩子。都是继承了我与心爱女子们血脉的孩子。
安柏自然地画着弧线微笑。我注视着她点了点头。
身材矮壮的中年男子宾果轻笑着摆手打消辅佐官的顾虑。
虽然家人送行这种事不值得特别感动,但喧闹的感觉并不坏。和当年因同伴不足而前途黯淡的时期简直无法相比。
「埃里克,难道……」
「那到底要带你看什么才能满意呢。」
但平时并不会随身佩戴圣剑。
「嗯?」
「……」
看起来不像是因紧急事务飞来的人。因为是至今几乎从未展现过的模样,反而让人觉得陌生可怕。
「本来就不用特意嘱咐。」
那么真的是纯粹来视察的吗。
「我没关系。说过多少次埃里克是我儿子的教父。…话说该赶紧出去迎接了。」
公爵领目前运转极佳。若真出事,宾果早该收到消息了。
转眼间工人们就扔了个球开始玩耍。
有着黑色头发和黑色瞳孔的孩子。是荷娜所生的四名孩子中最像她亲生母亲的一个。之所以给他取名戴恩也是这个原因。据说这是那个世界里非常常见的名字之一。
「真清净啊。」
这意味着能有余力在闲暇时间投入金钱和体力的人正在增多。
作为公爵领的执政官,宾果常驻在帝都。
话音刚落,公园突然变得喧闹起来。
「我走了…不,我去休息会儿就回来。」
「嗯。不…什么?」
这本是修道院常玩的游戏,参考圣女的建议定名为保龄球并体系化的项目。
「埃里克来了?」
他现在已不是跑腿买甜点的基层行政官,而是治理公爵领的权贵。年纪也大了,早已习惯了安逸的生活。
想着喝完茶就能告别,我把视线转向荷娜。
「看啊。那些是焦炭厂的工人。穿白衣服的是纺织厂的孩子。周六花几小时磨合,周日正式比赛就是他们的日常。」
「呃。自从假发工厂成立后,工匠们制作固定装置的技术提升很多。工厂在那边,主城第三区。」
通常用战锤,想用剑时就使矮人工匠免费打造的秘银制武装剑。圣剑只是偶尔在外事活动时拿出来给民众展示一下罢了。
埃里克的反应并不差。
宾果倒不算特别劳累。早年虽要迈着短腿亲力亲为,如今已把工作分派给科班出身的年轻行政官们,处理公务颇为从容。
但是。
突然说什么圣剑。
宾果站在埃里克身边开始东拉西扯。
似乎没必要再给安柏额外建议。在政务方面她几乎和我同心同德。
「那个,埃里克?既然要去不如把圣剑也带上吧。」
「…你是想说他们玩受伤歇几周也不影响生计吧。」
难道我做错什么了吗?宾果歪着头出来迎接。
荷娜正哄着刚满两岁的小女儿『戴恩』。
或许因为还是午后,空旷得有些冷清。只有几个疑似神职人员在玩着滚球击倒木瓶的『保龄球』。
宾果正琢磨着该说些什么讨好话,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
当然我现在仍是圣剑的唯一使用者——勇者。
当然并非帝国所有平民都能过上这种生活,不过似乎没必要特意提及。埃里克肯定更清楚这些。
独自骑着双足飞龙突然前来又突然提议散步的埃里克。
最强的还是矿工队啦,最近各厂区会选拔踢得好的当半职业选手啦,和公王领其他城市球队打对抗赛时收费门票(还有赌券)能卖到天花板价啦,等等。
「……」
这时,荷娜抢先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
「以埃里克的性子不可能专程来玩…到底什么事?」
依然年轻的埃里克脸上泛起了红晕。宾果觉得这再好不过,便守在他身旁。由于时隔许久走了远路,膝盖有些隐隐作痛。
埃里克脸上短暂浮现出疑惑的神情,但还是顺从地跟着宾果走去。
我亲吻了最小的孩子后转身离去。背后传来的窃窃私语声莫名让人感到温馨。
「……?」
「不,执政官大人。怎敢直呼其名。」
「很自然嘛。假发。」
不停舔着嘴唇跟在埃里克身旁的宾果,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九年前这里还由公王妃的父亲格里高利·海德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