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帝国肯定已经完蛋了吧。必须得完蛋。
前勇者权熙珍用仅剩的左手笨拙地操作着游戏手柄,呆呆地嘟囔着——或许是以录音形式播放的也说不定,不过这都无关紧要了。
他被安置在康复医院的单人病房里,除了医护人员和护工几乎没人进出。
因为太无聊曾试着和护工大叔搭话,但对方反应冷淡。只是用嫌弃的眼神盯着,只管喂饭。
没有聊天对象也没有消遣的无趣生活。整天除了发呆看电视无事可做。
唯一能提起兴趣的,就是电视里出现自己脸的时候。
「断手者的证言——怪谈为何永不终结」
大概一个月前还看过这种标题的节目。
将他的身体变成这副模样的凶手追踪节目,以及那些声称要找出凶手却净干些扰民勾当的网红主播们。
当然这和真相相差十万八千里纯属胡扯…但还挺有意思。
因为总有些倒霉蛋被当成犯人围剿。
受权熙珍指使参与预售诈骗后断送主播生涯的BJ们,被他们忽悠把钱砸进诈骗币血本无归的投资者等等。
虽然实际上没人受到法律制裁,但看起来都吃了不少苦头。
看这帮人被猎巫虽然改善不了处境但挺解气。要是能借舆论风向真让几个垃圾受到惩罚就更带劲了。
「傻逼们。」
…不过咯咯笑着看乐子的时间总是短暂。没过多久权熙珍意识到残酷现实又变得闷闷不乐。
这是他每天都要重复好几遍的流程。
先嘲笑陷入困境的家伙们,刚意识到自己比他们更惨就立刻抑郁,接着又千方百计寻找希望的火苗。偶尔也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哭嚎着哀叹命运。
「未开化的杂种…操他妈的,贱人们。」
每当回忆起在教国遭受的拷问,手脚就会阵阵发麻,呼吸也变得急促。
但是无法付诸行动。总觉得那样做不行。
这样通知后,安柏轻轻摇晃荷娜把她叫醒了。
那就是诅咒那些将他肉体摧残得破败不堪的异界野蛮人。
「至少说声谢谢,埃里克。」
抚摸着勇者头发的安柏压低声音呢喃道。像是生怕勇者荷娜会突然醒来。
光是那样瞪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不是客套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希望今后也能多关照荷娜。」
不过应该听懂了吧。说实话全盘托出会被当成疯子,这样反而合适。看护工那副德行理解力估计不怎么样,但毕竟…
多亏这具受祝福的身体,昨晚的记忆立刻复苏了,但已经涌上来的慌乱并未因此消失。
「喂。」
而且为了让自己想到的剧本得到别人认可,他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这时,一个表情木讷的男护工正走进病房。
收钱干活的人说话这德性合适吗?尤其最后那句太伤人了。毕竟真在教国被切掉了那玩意儿。
「这就…」
我们已经享受了两个小时简朴的酒宴。
「谢了,安柏。说不定对荷娜来说,你比我更值得依靠。」
或许有人会说别去回想就好,但这并非能随心所欲的事。最近仍会每周两三次被噩梦惊醒。
「那骗子卷款跑路时,村民A…啊这个人不是受害者反而是获利者。总之村民A出面抓住了诈骗犯。这部分能理解吧?」
「不是……」
「其他杂碎无所谓,唯独那畜生必须不得好死…不,理性思考的话那家伙肯定已经嗝屁了。」
「反而像是下定了决心。吃了那么多苦头应该不想回地球了吧。虽然大致能猜到原因但还是别多嘴为好。…总不能当着醉倒的人评头论足吧?」
「我只是想随便问点什么而已。」
荷娜并非清醒状态下撒娇,其实是酒精作用占了上风。
这种地狱般的生活令人崩溃——既无力自主行动,甚至连入睡都困难至极。
「……」
「谢啦。埃里克也再来一杯?」
恨不得叫住他骂上两句。
就在我们达成共识时,荷娜哼唧着翻了个身。
权熙珍荒唐到呆望着他的脸。
啊?
「玩得差不多了,该收拾收拾了。」
就这样喝着酒,聊着天。中途还醒来满足了荷娜要吃甜食的要求。
「…呵。」
「又干嘛!」
跌落深渊的权熙珍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突然逼近摆出凶相的看护工。既不魁梧也不狰狞,但对胆怯的权熙珍而言仍是难以招架的对手。
作为回报我能做的其实也…不,能做的事还挺多的。只要我愿意,明天就能让安柏当上男爵家千金。或者编个像样的理由,用别人的钱给她经济补偿也行。
「当然我能关照汉娜的生活也能当顾问,但实在不擅长亲昵地安慰人。像你这样温柔哄她更是想都没想过。…现在越发觉得介绍你们认识真是做对了。」
最初最恨那些实施酷刑的祭司(至今难忘他们晃动着切割下来的肢体在眼前大笑的模样),但随着时间流逝,越发觉得埃里克·韦尔斯利才是最凶残的恶魔。
「但这家伙,嗯?不知道是虚荣心还是什么,擅自处置了骗子。钱也随便花!甚至不给其他村民发泄的机会,擅自把犯人移交出去了。」
勇者用苏打水和蒸馏酒调制的饮料…是叫嗨棒(*『하이볼』,韩语里面Highball的音译,泛指碳酸饮料与酒类混合的鸡尾酒)来着?她喝了一两杯后终于失态(虽然很可爱)闹了一翻后睡着了。连兽人王都能击败的人类却败给了酒精。
「和准备没关系。她在地球时从没经历过这种风浪。听说那里和平到平民打架都会惊动官员。虽说各国情况不同。」
…
护工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摸不清他到底听没听。焦躁感油然而生。
要是能看到那混蛋完蛋该多好。
其中尤其想生啖其肉的,是埃里克·韦尔斯利。
难得的宴会就这样结束了。
屌、什么?
难得放下对未来的忧虑,享受片刻宁静的共处时光。
迷迷煳煳醒来时,发现荷娜和安柏各占着我一条胳膊睡着了。
说起来…安柏算是分担了我的职责。自从当上我的辅佐官往返皇都教区后,不知不觉性格都变得温和了。
甚至直到刚才她还眼眶湿润地说着些语无伦次的话。而接纳并安抚她的人正是安柏。
「突、突然干嘛」
「我就不掺和了。喝到醉才是饮酒啊。」
「操你妈的闭嘴。给你洗头喂饭就把我当冤大头?」
见状安柏带着慈爱的笑容轻抚荷娜的肩膀。
不过眼下,我只是往安柏空了的酒杯里续酒当作谢礼。
既然没有选择,也只能和那家伙搭话了。权熙珍发出呻吟般的声音引起注意后,向他搭话。
连续几周风餐露宿完成艰险远征,这样的放松也不坏。安柏在我离席期间和贵族们勾心斗角肯定也累了,该让她有机会放松。
要是荷娜借着酒劲甩胳膊,安柏肯定会被打得遍体鳞伤。可她非但不戒备,反倒像对待亲妹妹般温柔。估计安柏也是借着酒劲才能这么胆大包天。
难得开口的缘故,话语无法像心想的那样流畅吐出。
即便经历过各种荒唐状况的我,此刻也相当窘迫。
「干嘛发火…我就是有个问题想问。很简单的问题所以像你这样的人也——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假设有这种情况。假设有个村子来了个诈骗犯。」
权熙珍连擦去脸颊流淌的泪水都顾不上,只是空洞地喃喃自语。
「说关照有点夸张了,不过陪她聊聊天还是没问题的。我很乐意这么做,所以别担心。」
「没关系,安柏。如果不觉得难受就让她这样休息吧。」
「给我识相点。没屌的杂种」
「看来远征让她压力很大呢。是因为需要更多准备时间吗?」
皇宫内勇者荷娜的居所。
或许是听了晦气话的缘故,今日大腿根部一阵阵格外抽痛。
权熙珍咀嚼着自己的悲惨处境,但没过多久又开始对埃里克·韦尔斯利燃起敌意。毕竟现在遭受的耻辱归根结底也是源于埃里克·韦尔斯利指使的残酷暴力。
「她们为什么在这里?」
竟敢对人类守护者的勇者使用「可怜」这种表述。当然安柏并非因为恢复了往日的虚荣才口出狂言——实际上荷娜正枕着安柏的大腿,脸上带着极其凄惨的表情躺着。
「知道我在说什么吗?那就进入正题了。那个村民A到底会怎么样?需要更具体的说明我可以帮忙哦?」
「……」
「抓住魔王后还说要留在帝国真是神奇呢。勇者大人现在心意也没改变吗?」
「那、那个。」
还以为真的结束了。
不久后睁眼的两位美女呆呆望着我。
「同意,埃里克。」
权熙珍拼命转动脑筋,试图论证埃里克已死的推断。
「勇者大人真可怜。虽然不知道这种话该不该说。」
这等于是在说要继续协助勇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