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更像是厌烦了。刚才是圣女和骑士团骑士长,这次是红衣主教。我今天到底得碰到几个教会的家伙啊。
红衣主教走下马车,目光停在我们身上。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停在我旁边的人身上吧。
「噢,那边的美丽女性是……」
红衣主教在露出惊讶的表情后,面带优雅的微笑,走近了过来。
「这不是作家佛勒斯塔先生吗?有些许时日未见了呢!」
小说家面带文雅的笑容,握住了红衣主教满脸喜色地伸出来的右手。
「久疏问候了,马尔姆斯汀主教。」
看来她和这人也相识。小说家这个职业,人脉有这么广吗?还是只有她比较特殊?我莫名觉得恐怕是后者。
「上次见面还是在泪涑浵辰雅剧场里举行的典礼上吧。啊呀,您还是那么的美丽。」
「主教阁下看起来也很精神呢。」
「哈哈,实际上已经老得不行啰。最近肩膀和腰都酸疼得不行。」
「对那些事只字不提的态度,正是主教阁下深受信赖的缘由吧。」
「您过誉了。不过这还真是巧遇呢。先生来迎宾馆是有什么事吗?」
「嗯,其实是承蒙圣女殿下的邀请来此。」
看着在温和的气氛中有说有笑的俩人,我感受到了虚情假意。现在,他们在我面前说着的,都是些不含真心的空洞社交辞令。在跟其他人遇上时,即使这男人说出「最近我的肩膀跟腰子感觉非常好呢」,大概也不会有人会感到疑惑吧。
听到小说家的回答,红衣主教想起了什么般拍了下手。
「啊!这么说来,诃梵蒂雅圣女是佛勒斯塔先生的大粉丝呢。」
「是啊,对此我深感荣幸。机会难得,于是便心怀感激地前来领受她的读后感。」
在恭敬地低着头的小说家的背后,我讽刺地扬起嘴角。『心怀感激地』领受到的明明又不是感想吧。
红衣主教夸张地点点头。
我跟在她身后,对着她的背影说:「这样好吗?」
「到底是从何种途径流出去的呢……真是伤脑筋。明明不论卖得有多贵,如果不经由出版社出售,便不能成为我的收入。这事只好拿来当笑话说了。」小说家自嘲道。
红衣主教说出了句有些意味深长的话。言外之意是「我很高兴在这里得到意想不到的信息」吗?
但是,红衣主教似乎始终打算佯作不知,在我们面前表现出一副对此事饶有兴致的样子,点着头。
俩人视线交汇,无声地撞击出火花。
接着,也不待我反应,立刻走出了大门。
红衣主教的脸皮抽搐了一下,我并没有看漏掉那个。恐怕小说家也是一样的吧。她毫不在意地继续说着。
红衣主教也恢复了当初那副优雅的笑容。
真是服了,作家都是些这种做事不考虑后果的人吗?还是说,只有这女的是那样?一想到将来,我就感到有些头痛。
说罢,红衣主教微微点头,转身离去。在他离去时望来的一瞥中所闪过的寒芒,令我感到后背阵阵发寒。
「……我们也出发吧,索多。」在目送了一会儿红衣主教离去后,小说家语气不见起伏地说。
「吼,那可真是……」
「是啊。不知为何,初稿在教皇厅校阅过后,曾一度被取消出版了。」
像是配合她般,红衣主教也笑了起来。
「我也拜读了先生的最新作。啊呀,着实是部耐人寻味而又出色的作品。」
我郁闷地目送着那道背影离去。维莉蒂的忠告毫无意义,刚才的那段对话,已经彻底将我们和红衣主教划为了两个阵营。还说什么「我明白了」?这他娘的不是使劲往敌对方向整吗。
「哪里哪里,竟是您来道歉,这我可受不起……」
「哈哈哈,那可真是灾难啊。」
看到她抬起的那双眼眸中闪烁着的锋芒,我得知她刚才的表情并不是我眼花看错了。
「你指何事。」
「您谦虚了。如果说先生您都实力不足的话,那其他作家可就无地自容了啊。」
「是的。说来羞耻,那份被刷下去的初稿,在民间被人们称为『幻之初稿』。」
「或许是我写的内容里,有会招致误解的言辞也说不定……是我实力不足。」
说罢,他深深地低下了头。这是红衣主教的亲自谢罪。在旁人看来,这是一个十分诚恳的举动。
在小说家的嘴角勾勒着一道讽刺的弧线。
虽然小说家依旧面带着笑容,但她的眼睛里却含有从正面提出异议的意思。
「正因如此啊。」小说家漫不经心地对追上来的我说,「维莉蒂会那样说,也就表明我跟红衣主教已经因某种缘故,处于对立面上了。尽管目前还不清楚详细情况,不过多半同那个『埃塔赫伊』有关吧。不管怎么说,被他盯上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还问指什么,你这不是明摆着被红衣主教给盯上了嘛。你忘记维莉蒂的忠告了?」
尽管小说家一副慌张的样子摇着头,但与她口头上说的相反,她眼中的锋锐光芒仍未消失。唯独语气听上去饱含歉意,继续说。
我当然猜测不到,小说家所说的初稿里到底是些什么样的内容。但从红衣主教的反应来看,很容易就能想象到,那对他来说是些不合适公开的内容。
小说家立刻回道:「嗯,我也想请主教阁下务必读读。」
「哦?原来是这样吗?」
「───啊,一不小心就聊得入神了。非常抱歉,占用了您宝贵的时间。那么,我们就此告辞了。」小说家委婉地说道,并饶有礼貌地低下头。
「传闻吗?」
听到红衣主教提出的话题,小说家双眼微微一眯,眼底闪过一丝利芒。不过在下个瞬间,她的脸上就再度挂上了社交微笑。
「呋姆,我也感觉最近的校阅有些过于严苛了。剥夺言论自由,等同于在剥夺支撑着国政的国民的源动力。虽然即使我道歉,可能也不会有什么改善,但是我还是在此为他们做的事向您道声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住。」
「您谬赞了──啊,对了,其实这件事还有个小传闻。」
「嗯───近期再会。」
这件事的真相恐怕是,这个男人已经看过了那个初稿。并且,禁止出版发售的人也是他。
「哪里哪里。虽是偶然,但我很高兴今天遇见您。」
红衣主教首次卡词了。虽然他的表情依旧那么稳重,但他内心的动摇却透过言行流露了出来。小说家不理睬他副样子,似演戏剧般夸张地摇了摇头。
「您能拨冗翻阅拙作,甚是惶恐。」小说家在稍稍行礼后,接着说,「但是……」
「似乎明明并未装订成本,却悄悄出现在了市面上的样子。而且还被卖出了高价。」
见此,红衣主教脸上的微笑终于挂不住了。他眼中的烦躁已经变成焦躁和敌意。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会是面对戈登的杀气都若无其事的那名男人露出的表情。
小说家自尊心那么高,在面对把自己作品作废掉的罪魁祸首时,她会无法忍住不唱反调,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与此同时,尽管已经晚了,但我开始因这女子的行动理念之幼稚,而感到莫名恐惧。她现在何止是在向一国重镇人物提意见,这简直就是在挑衅啊。
但是小说家并没有在意,而是很平淡地说:「期待着有缘再与您见面。」
先结束掉这种一触即发的氛围的,是小说家。
但是,在听过维莉蒂刚才的忠告后,我怎么也无法相信他的这句话。
可是,红衣主教却装作没注意到那个的样子,面带遗憾地皱起了眉头。
「其实前些天出版的是第二稿。」
可是,这次红衣主教的眼中毫无笑意。在他眼中摇曳的,是朝向小说家的烦躁之焰。
「不过,『幻之初稿』么。既然是佛勒斯塔先生珍藏的作品,我也非常想要读上一读呢。」
「不是,就算是那样,也没必要主动往麻烦里跳吧。」
「根据我的经验,这类立场划分还是尽早为妙。而且这事也会成为一个小小的误导。」
「误导?」
「那家伙今后将会警惕的,是拥有『幻之初稿』的我,而不是以『埃塔赫伊』为目标的我。」
我完全搞不懂。
这两者之间到底有啥不同?
小说家对处于混乱中的我说:「现在不用想得太深。这只是我出于作为一名作家的预感,而埋下的伏笔罢啦。」
尽管小说家说得自信满满的,可我就是无法释然。虽然听起来像是在讲件了不得的事,但实际上单纯只是她看不惯那个红衣主教吧。
但是,即使在这里跟她唱反调,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吧。只会被她用一百个暴论,来反驳我的一个异议罢了。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个红衣主教动摇了。」
我面向前方,边与小说家并排走,边开口问。
「你到底在那个初稿里写了啥啊?」
「就是篇由一个小传闻改编而来的虚构故事。写的时候,完全没想到那些都是事实。」小说家说,神情似乎很不愉。
「传闻?那是啥?」
小说家顿了一会儿后,回答我的提问说。
「───你可知旧帝派?」
就像是给自己的回答做铺垫一样,小说家提出了一个问题,似是在确认情报。我点了点头。
「那个嘛,人尽皆知的事的话都知道。」
所谓旧帝派,就是一个支持身为尤纳利亚教皇合众国的前身『尤纳利亚皇国』的军国主义的思想派系。跟率领现行国势的教皇派相比,其规模非常小,但同时也是提出极其危险的政治思想的一派。凭借如今高揭民主主义的法律,无法完全将之排除掉。他们经常被人视作教皇厅里的不安定分子,拉出去进行讨论。
小说家没有停下脚步,淡淡地讲述着。
「脑海中滋生出那些妄想之后,便如雨后春笋一般生根发芽,再也按不下去。我坐在打字机前,文思泉涌,故事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在我脑中。码字的手指一直敲打个不停。当时,我有种自己绝对在写有趣事物的实感。」
「可那又怎么了?那个旧帝派和红衣主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喂喂,真的假的啊?」
说着,她竖起了一根手指。
「什么嘛,是谣言啊。」
一名凭借着民族优越思想和军事至上主义,血洗了整块大陆的稀世暴君。同时,他也是九十年前被革命军在这座都市───伊库苏拉里,讨伐掉的尤纳利亚皇国最后一任皇帝。
最终,小说家语气郑重地说:「───那名红衣主教是莱昂皇帝的后裔。」
我陷入了沉思。这事听起来确实很怪。一般来讲,在那个谣言流传起来时,都会去想些对策进行处理的。
九十年前,莱昂皇帝采取压迫政策,剥削人民,推进军备扩充,企图侵略各国。但是,在那之前,国内革命军发动了武装政变,也就是后来所说的『独立战争』爆发了,于是他从皇都逃亡了出来。
我不禁皱起眉头。
「但是。」小说家继续说,「我觉得那一设定很有趣,甚至令我不禁想用它写上一段故事。」
「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个旧帝派也分为数类。被认为最危险的鹰派,就是俗称的旧帝激进派。他们所提出的与其说是思想,不如说是对旧皇帝的狂信。」
但是,小说家却暧昧地摇了摇头。
如果说那种的人物,和当今教皇厅的重要人物红衣主教有所渊源,舆论是自然不会沉默的吧。他不但支持率会下降,甚至连下台都是在所难免的。
或许是回想起了执笔时的情景,她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我小声地说出某个词:「……阿尔诺伦事变。」
「不可思议?」
我闻言,自然而然地眉头一挑。
我感到一阵愕然,同时说:「这是真的吗?那是事实的话,那可不得了……」
我低着头,思考着小说家所说的话。
小说家说这话时,语气中满是恨意。看来她同那一派渊源纠葛颇深,关系形同水火,互不相容。
「呋姆……」
她神情感伤,简直就像是在后悔着什么般。
她凭想象写出的虚构故事,戳到点子上了。正因如此,马尔姆斯汀才禁止发售那本书。这样一来,确实说得通。
「虽然设定的核心是参考了那个谣言,但故事却是凭借着我的想象,进一步修改而成的。我想说的一件事是,当时驱使着我行动起来的,仅仅只有纯粹的创作欲望,我并不打算通过那部作品去诽谤红衣主教。虽说登场人物是以马尔姆斯汀红衣主教为原型,但名字自不用说,连性别我都改了。」
「曾有一段时期,教皇厅内流传着马尔姆斯汀勾结旧帝激进派暗部的传闻。」
「但从结果上来说,却影响到了马尔姆斯汀是吧?」我有些无语地说。
「这事并无确凿的证据。说到底,这只是我通过归纳法,思考他针对我的作品的理由,从而推导出来的结论。只不过,非常奇妙的是,我用官方资料去查询马尔姆斯汀一族的族谱,却仅能查到其三代左右,也就是七十年前左右的族谱信息。这尚未公开的二十年空白的源头,跟莱昂皇帝的族谱有关联的可能性,并非为零。」
我边心想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可以的,边看着小说家。于是便看到她低着头,眼神悲哀。
曾试图将这个国家赶向毁灭,最终却因国民的愤怒,而被讨伐掉的史上最恶劣的暴君,那便是莱昂皇帝。
「谣言来源殊属可疑。谣言是在一年前,正举办不信任投票时传出的,虽然马尔姆斯汀在教皇厅内的支持率很高,但同时不投他赞同票的人也不少。那个谣言,恐怕不过是其对立派捏造出来,用以操控世人对其印象的罢了。」小说家如是说道,嘲笑似地冷哼了一声,「不过,好像几乎毫无效果便是。」
旧帝激进派。
「没错,十二年前引发了那起惨案的,也是那帮人。是群如今仍继续信仰着死于九十年前的皇帝的,时代的亡者们。」
可是,她却轻轻摇了摇头。
莱昂皇帝。
「可这事有点不可思议啊。」小说家说。
「你说的『修改了的部分』到底是什么啊?」
她嘴角处所露出的微笑,会令人感受到一种深不知底的贪婪。
说起来,我好像就在近期里有听说过那一派的事。那是说的啥来着了?我将手指轻抵在太阳穴上,探寻记忆,终于想起了那是候说过的事。
我有种期待落空的感觉。
她一脸严肃地继续说:「我是这样想的。那么是不是我所『修改了的部分』,触及了他的某根神经呢?」
「修改了的部分?」
「哈……!? 」我顿时骇然失声。
「是的。不过,虽然这话由我自己来讲有点不太妥,但我的那些修改非常异想天开。我始终认为那只不过虚构罢了,谁都不会将之当真。毕竟那个设定就是如此匪夷所思。」
另一方面,听到这一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题展开,我再次反问。
但是,她很快便抬起头,轻轻蹙眉,流露出几分厌恶之色。
对了,是那本骑士团选拔考试的真题集里有写到的事情。我记得那应该是起教皇厅的圣人和红衣主教,同时被暗杀于激进派发起的恐怖袭击中事件。
不管作者本人的意向如何,到头来,如何看待作品内容的始终都是他人。即便那是虚构的人物,可如果那个原型是真实存在的红衣主教,那么起哄者会过度解读,也是常有之事吧。
「在世间流传着他勾通旧帝派的谣言时,红衣主教过得相当泰然自若,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但是,他又为何对我的作品做出如此过度的反应,甚至还禁止我那份初稿发售。」
在那之中,我试着说出了涌上心头的疑问。
「不过,莱昂皇帝的子孙真的存在吗?如果他的血脉一直延续到现在的话,我觉得会受到迫害和打压的啊。」
「据史实记载,莱昂的血脉似乎在九十年前的独立战争后,便被彻底根绝了。看一眼当今旧帝派的狂信模样便明白,皇族血脉很有可能会成为王政复权的引爆剂。但是……」
小说家眼神可怕地说道。
「───假如,其血脉不为人知地延续着的话呢?」
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我甚至连去想象都想象不到。一个祖先被人彻底抹杀掉的人,到底会在想些什么?在获得了红衣主教这一最高地位后,他究竟会去企图些什么?是颠覆国家吗?还是……
可是,最先在这里结束掉话题的,是小说家。
「……不管是哪种,都不过是想象罢了。」
她似看破红尘般,大叹了口气,同时说道。
「即便我们在此东想西猜,一切终归都只是假设。聊这些事,丝毫不具备建设性。」
「不是,话是这么讲啦。可你都提到那种事了,换谁都在意的嘛。」我不满道。
「纵使在意,你也不会去国营图书馆,亲自翻寻史实吧。」
小说家眼带蔑视地盯着我。我一句话也无法反驳。她说的完全没错。我会主动去图书馆查阅资料?那种事我甚至连想象都想象不到。
看着沉默不语的我,她似是感到厌烦般摇了摇头。
「若是真有在意的事,那便通过自己的力量,一直调查到自己满意为止。那便是名为知性之物。全盘相信他人的意见或思想,可是迟早会吃苦头的。」
老实说,这话说得太正确了,听着很是刺耳。基于这位小说家的主张,我反问了一下。
「啊~那也就是那个吗?你的意见也只听一半?」
「若是以一名够格的知识分子自居的话,那才是明智的选择。但是,作为缔结了主从关系的佣兵,那可以说是愚蠢的选择。」
小说家言及于此,嘴角处勾起一道得意的弧度。
他大概是在说佣兵公会解散了的事吧。
我苦笑着回道:「我感觉自己已经用尽了一辈子的倒霉运了啊。」
◆
我怀揣着莫名的不安,眺望城门之上,逐渐昏暗的天空。空中万里无云,为晚霞所染红。看上去很不祥,如同世界末日即将来临一般。
※注:大篷车(Caravan*),一种车内可以住人的大型马车,吉普塞人的大篷车,为现代旅居房车的雏形。
我唯一的慰藉便是,明天似乎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出发日是明天。
一般来说,这是种有着宽轮这一特征,由多匹马儿来拉的大型马车。不过我们选的却是,单马双轮的特制马车。虽然无法横渡大型河川,但却可以摘去帆布,深受那些在往返于都市与都市间时,行李量也会随之变化的旅行商人喜爱。
总不至于有可能会跟我的工作扯上关系吧?
「哈哈哈。但看你这副样子,你好像也找到了新的工作呐。太好了,太好了。」
那个混蛋,到底接了份什么工作啊?
「毕竟那种情况下,给你的报酬也会减半。」
「哟,索多,你可真是倒了大霉啊。」
我从马主的话中读取到一让人在意的内容,皱着眉头问道。
「是啊。前天戈登有来租借马车。租了比你选的家伙要大上数倍的大篷车(Caravan*)。而且还不是一辆,是三辆。那家伙是打算开始当旅行商人吗?」
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嘴角抽搐。
※注1:康内斯托加式宽轮篷车的白色帆布保护货物免受恶劣天气的侵袭,篷车的底座上有很多拱形的木箍,帆布就绷在其上。这种与众不同的货运马车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8世纪中后期宾夕法尼亚州兰卡斯特县的康内斯托加河流域。
小说家正在跟商人说关于帆布、帷幔的配色。我无视掉她,向认识的马主打了声招呼。他是我在佣兵时代就认识的老朋友。一看到我,他就跟往常一样,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当我们在新商业区做一系列旅行准备时,太阳已经西落。之后,我们去东北区域的马房,按原定计划,订了一辆康内斯托加式宽轮大篷马车(Conestoga)。〔※注:后面都将简称为『康内斯托加』。〕
我顿时愁眉苦脸起来,小说家则似是感到有趣般笑了起来。
「我『也』?」
接着他又补了句「我不觉得他是干那一行的料就是啦」,再次高兴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