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有人将人生比喻成星星。
老实说,直到现在我还是不太懂。不过,我偶尔会望着天空思索。
我想,人生就像是高挂在天空中的太阳光辉。无尽的朝阳从黑暗中升起,到了正午,光芒亮得像要燃烧起来,接着,渐渐转为柔和的光线,像这样将天空点缀得美轮美奂,最后终于进入梦乡……
那么,现在的我,正是黄昏时分的天空吗?
——摘自望月麻衣《满月咖啡店》/《满月咖啡店的星象解读》
*
即便是与往常无异的早晨,睡眠充足与否的状态也天差地别。雨柔今早罕见地感到浑身说不出的舒爽。
既没换新保健品,护眼维生素按惯例吃着,通便膳食补充剂也照常服用,却能如此不同。
「莫非有什么好事要发生」
身体轻盈得仿佛能飞起来的清晨。
正因为是这样的早晨,她难得决定用面包当早餐。
洗完澡出来,趁着间隙给两片烤好的吐司都涂上草莓酱,涂得厚厚的都快溢出来了。正冲调着速溶咖啡时,手机边角突然亮起闪闪的光。
- 这里是xx汽车。先生,您委托维修的车辆已接近完工,我们将为您准备好以便您本周末前来取车。请告知您方便的时间段,我们会专程前往迎接您。
盯着手机看的雨柔嘴角浮现出藏不住的笑意。
她那么喜欢又珍爱的车,科尼赛克的维修终于接近尾声了——原本说要花两个月的时间,虽然也短暂地想过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但那种事也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只要维修得没问题就行。
所以今早心情特别好。在雨柔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里,这样心情舒畅的日子实在罕见。她端着放好吐司的碟子和马克杯来到客厅,窝进沙发打开了电视。
- 今天首尔气温为18度,与年平均气温无明显差异的一天。可吸入颗粒物浓度非常低,能见度…
「真难得,连雾霾都不严重呢。」
今天天气真不错呢。
雨柔一边咬着吐司一边这样想着。
「今天穿什么好呢…嗯。」
比助教惠智到得更早的雨柔,在乘电梯上楼时翻找托特包,掏出教授办公室钥匙攥在手里。
微妙地像某个人。
清爽的薄荷味在口腔里倏地扩散,恰逢信号灯转绿,她轻踩油门驶上马路。
把钱包、化妆包、车钥匙和其他卫生用品都塞进托特包后,雨柔的上班准备就完成了。
「是的,请问您是?」
「哎呀,这种日子也是有的嘛。有什么关系。」
这也难怪。在她看来,柳延宇这个男人实在需要费心照顾。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能独自生活——毕竟他根本像张白纸那样纯净无暇。听说是个孤儿,但以孤儿标准来看,至今的生存方式未免…
「现在穿还不算过分吧。嗯嗯。」
虽然想着身为教授这身打扮合适吗,但偶尔这样也不错吧。
周一有第一节通识课,所以雨柔上班时间比平时早
她略微转头回望,刚才在电梯里擦肩而过的男人正站在那里凝视着雨柔。
「说起来尚赫学生好像也自称是孤儿来着。」
当钥匙插入锁着的教授室门锁并咔嗒打开时,从雨柔身后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虽然不是紧身裤,但也是修身牛仔裤配黑色T恤。
将最后一片吐司塞进嘴里,连咖啡的最后一滴也舔得干干净净后,雨柔站了起来。把盘子和杯子胡乱往水槽里一扔,她便径直走向衣帽间。
- 叮!
「我看上去确实像二十来岁呢。」
「说起来还得给他买车。男人应该都喜欢SUV吧?可能会喜欢斯巴鲁四驱那种款。不对,果然还是德国车…嗯,不过现在不比从前了。听说最近国产车也不错。等等,他到底有没有驾照啊。」
「您是白雨柔教授吗?」
「好像在哪里见过。」
本来随便穿件藏青色或米色西装就很稳妥,但今早心情格外好,身体也轻快,雨柔拿出了平时不穿的衣服。
并非没有抵触感。
雨柔打开手套箱取出一颗糖果含在嘴里。
雨柔用手指咚咚敲着方向盘嘀咕道。
无论怎么看都是张不像三十代的脸。
虽然是个无人知晓的秘密,但她原本是个男人,既然还保留着那段记忆,对与男人结婚这件事心存抵触也是难免的。但岁月不饶人,父亲的话也毫无错处,继承财团更可谓义务,所以雨柔终究逃不过必须结婚的命运。
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还加了顶棒球帽。
雨柔毫无顾忌地吐出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荒唐的独白 继续等待信号灯。
「人各有异嘛。孤儿也不可能全都一个样。」
毕竟才三十二岁。
犹豫的雨柔突然撅起嘴唇呼呼地喷出鼻息。
平时拎的手提包和这身打扮实在不搭,托特包配荧光色就刚刚好。
右脚蹭着左小腿挠痒,雨柔环视着衣帽间,陷入了短暂的纠结。
这种日子也是会有的,所以就算这么穿也完全不奇怪。
说这说那的,如今和延宇结婚已成既定事实。
但不知道这只是雨柔眼中的模样,还是旁人看来也如此。
「…不会太轻浮吧?」
但想不起具体像谁,雨柔只当是错觉,径直越过那个男人走向教授办公室。
*
同是孤儿却天差地别。虽然尚赫比雨柔小整整一轮,但言谈举止时常成熟得让她吃惊。实际上也确实非常稳重,自然难免被拿来和延宇比较。
「嗯,结婚,结婚啊…结婚呢。」
雨柔原本想着等继承人出生后就能回归橱窗夫妻的状态。但实际见过延宇两次后,最先浮现的念头却是这真的可行吗。
没错。
「我叫玄善京。是玄善佑的哥哥。」
要是往这上面搭件牛仔外套的话…
正是好年纪,这种程度完全能驾驭…
最后套上牛仔外套,雨柔连荧光色托特包也掏出来拎上了。
随着越来越没底气的自言自语,雨柔犹豫起来。
每次进衣帽间都会这样纠结。
随着轻快的提示音门扉开启,雨柔看见站在门前的人影时疑惑地歪了歪头。
「我太天真了。根本不是能谈独身主义的时候。」
…啊。
她想起来了。
对,确实和善佑很像…也是,毕竟是兄弟嘛。
「嗯,原来如此。那么您找我有什么事?」
雨柔悄悄将手伸进托特包握住了手机。
要是情况不对就砸过去…不过看这体格差估计没戏,还是打算先报警再说。
「啊不是要伤害教授或兴师问罪。是我弟…妹妹上周五离家出走了。想着今天可能会来学校…」
「…….」
雨柔的眼神锐利起来。
虽然疑惑到底做了什么才会闹到离家出走,但想到那天在医院里企图把责任推给自己的那位父亲的品性,大致也能猜到。八成是把孩子当老鼠般逼到绝境,或者类似的情况吧。
「这里不是高中。我更不是班主任。如果是来找妹妹的话应该去教室,没必要来找我吧?」
「啊,话是这么说。但妹妹今天可能会缺席。所以提前来告知您。」
搞什么。
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思维逻辑。
出勤不是义务——『为什么没来』,倒也不会这样追根究底。当然这会影响成绩,但要说特意找上门来提前打招呼倒也不至于。总觉得另有隐情,但雨柔可不想被卷进这种事。
她浅薄的人际关系圈维持这种程度正好。本就狭窄的社交围栏里,现在还得加进柳延宇这个人物,再扩张的话实在受不了。
「好的,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这事您自行处理就行。上课与否是学生的选择,成绩自然也要自己承担后果。」
「…好的,知道了。」
善京似乎还有话要说,含糊其辞地嘟囔着,但雨柔面无表情地推开教授室的门走了进去。关上门后,雨柔穿过助教办公室径直钻进自己房间,甚至还不满足地把门反锁上了。
别再入侵我的生活了,别再打扰我平静的日常了。
是怕被那些家伙搞到精疲力尽死掉吗,身体才会那么轻盈清爽啊。
既不想再牵扯更多,也不应该再牵扯。
「啊,泰民同学。今天中午能抽点时间吗?对,来教授室就行。」
到此为止,就到这里吧。
原来是这个意思。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或许当时看到未接来电就该回拨的念头瞬间掠过脑海,但雨柔立刻摇头甩开了这个想法。
现在她还有必须处理的事情,雨柔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真是累死了。」
那时候就已经是离家出走的状态了吗…
突然想起善佑周五晚上打来的那通电话。
仿佛在这样说般,雨柔反锁着门长长叹了一口气。
今早身体格外轻盈清爽,原来是因为要处理这些烦心事啊。
她必须完成向泰民宣布将辞去指导教授职务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