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嘴角总是沾着砂糖
就算假装若无其事 我仍能看见泪痕
被水浸湿的时间做成酱就好
用文火慢慢熬煮记忆 总能变得甜蜜
——摘自安喜延《史多伦/圣诞面包》
(*너의 입가엔 언제나 설탕이 묻어 있다
아닌 척 시치미를 떼도 내게는 눈물 자국이 보인다
물크러진 시간은 잼으로 만들면 된다
약한 불에서 오래오래 기억을 졸이면 얼마든 달콤해질 수 있다
ㅡ 안희연, 「슈톨렌」 中)
*
她回家的每一步都会留下一层衣角。一步落下袜子,两步落下裤子,三步落下衬衫…她走过的痕迹每一步都留下,如同追随她一般静静地等候在地板上。
雨柔的脚步没有走向她的房间。即使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倒下,她还是站在了回忆之屋前而非自己房间前。像抚摸般触碰门锁装置,当拇指终于碰到时,随着无机质的声响,传来铁制锁具打开的咔嗒感。
缓缓转动把手推门而入,雨柔打开了灯。啪,瞬间亮起的房间里飘着些许灰尘味。宇成的气息早已消散,如今也不可能再回来了。就连这样微小的一件事都让雨柔感到心酸。
踉跄着走进屋内,雨柔轻轻抚摸着宇成的校服。熨烫妥帖的白衬衫、从未穿过就收在洗衣袋里的裤子与外套。那个满怀梦想、充满抱负的高中生仿佛就在眼前…
「…….」
已经看不清了。现在都模糊了。既看不清,也想不真切。毕竟是十四年前的往事了。作为雨柔经历的无数事件,作为雨柔听到的无数话语,作为雨柔目睹的无数场景。在时光洪流的冲刷下,宇成的模样早已消褪了许多。
她现在站在了选择的十字路口。三十二岁,连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年纪真的不小了。若要考虑未来、考虑财团,已是该尽快考虑婚事的年纪了。
「…不,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才不是那样…」
雨柔缓缓坐在地板上抱住膝盖。四周堆满宇成物品的墙面俯视着蜷缩的她,仿佛在守护这个蹲坐的身影。蜷缩在物品堆里的雨柔把脸埋进了双膝之间。
「才不是…那样…」
- …连归期都没有的爱情真是悲伤啊。不知何时能回来,甚至不知道会不会回来。要我这样呆呆地望着等待,我实在有些焦躁不安。
「上车吧。」
「啊…这样啊。」
「只是…因为孤独,太孤独了…」
必须独自站立。她只能独自起身,独自前行。连每月造访的生理期都无人可问,在厕所看到浸透内裤的鲜血时只能尖叫,要用蹩脚的妆容修饰脸庞,还得学习从未体验过的女性化举止和女性化措辞。
向延宇提出分手后,就这样接受泰民的告白真的可以吗。但延宇曾对她说过。连归期都没有的爱情是悲伤的。不知道何时会回来,甚至怀疑会不会回来。只是呆呆地望着等待的话会感到焦躁。
「听说是兵务厅寄来的。最好赶快去取哦。」
「是白教授。快上车!」
正因为如此,才不可避免地变成这样。尚赫形容枯槁,善佑却容光焕发。全程笑靥如花,连脚步都轻快得很。
「嗯,看起来很累呢。虽然我没资格这么说。」
一周,正好一周。
「这么想来,把搬家日期定在这周六真是万幸。」
兴高采烈的善佑率先爬上卡车。善佑坐进副驾驶,尚赫则坐到了后排座位。
从酒店到学校的距离并不算太远。只是从地铁站出来后需要走相当长的一段上坡路,虽然有学生会打车,但大多数人都选择步行。善佑和尚赫也属于步行的那群人,不过今天似乎运气不错。
雨柔长叹了一口气。可以确定的是,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觉得泰民令人不适了。但雨柔仍在犹豫。
像是读懂了雨柔的内心一般,泰民曾这样说道。紧紧抓住雨柔的手,泰民对她说道。
那些全都是借口。雨柔心里明白。她喃喃自语的尽是些借口。迄今为止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被她强行覆盖的面具,说穿了只是层薄如纸的虚伪帷幕。
雨柔并不认同人无法独自生存的说法。她认为人本就可以独自活下去。但这需要一个条件,那就是钱。唯有金钱才能让人独活。她如此坚信着。可如今回想起来,就连这点也是错的。就这样,她把脸埋进膝间,久久地思索着。
「说起来,系办公室说有寄给尚赫同学的信件。」
吴泰民的话语也浮现出来。
距离给泰民答复的期限,正好还剩一周。
*
已然知晓孤独滋味的雨柔,理智上明白该接受吴泰民的告白。但此刻仍束缚着她的,是对提出分手的延宇的执念。
善佑和尚赫同时僵成了木板。
尚赫是这样,善佑也是这样。而且在性爱过程中,男性比女性更容易占据主导权,达到高潮时的剧烈体力消耗也远超女性,所以才会变成这样。一盒避孕套根本不够,又出去买了几盒才勉强结束,真是够了。
一辆巨大的皮卡在他们面前停下,副驾驶车窗哗啦降下。善佑认得这辆皮卡,立刻喜形于色,但尚赫还处于搞不清状况的状态。
善佑虽然尴尬地咧嘴笑了笑,但尚赫实在笑不出来。准确地说,是笑不出来。20多岁,刚满20岁的年纪。那个年纪的性欲,简直就是漏着蒸气的汽油罐,一旦点燃就无法熄灭。
戴着墨镜的雨柔话音刚落,善佑就忙不迭点头。毕竟酒店就在附近,要是住得远的话这会儿应该还在路上。
她孤独着。渴望有人陪在身边。渴望有人拥抱她。渴望有人安慰她。但这样的人并不存在。她是明园财团的金枝玉叶,背地里却被称作私生子。如今谁都知道她曾是白宇成,但过去并非如此。
心情是卡车又是什么意思。到底要怎样的心情才能变成卡车…?虽然是不明所以的话,但善佑并没有刻意去理解。毕竟这是个自称性别是武装直升机的世界。心情是卡车也没什么奇怪的。
已然逝去的缘分,与似断非断尚未抵达终点的缘分。雨柔在这两段缘分之间痛苦挣扎着。
「心情是卡车。」
「不过教授为什么开皮卡…?」
延宇的话语也浮现在脑海。
听到这话,雨柔深深叹了口气。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周六闹腾完周日本该好好休息的,结果没能休息成,现在真是累得要命。身体上的疲劳昨天去按摩店彻底缓解了,但精神上的疲劳可没法这么消除。
「你们上学真早啊。」
「信件?」
星期一的早晨是种奇妙的氛围,既有对一周开始的悸动与兴奋,又夹杂着假日终结的悲剧感。在这样的氛围中,此刻善佑和尚赫正并肩踏上电车。
若她身边曾有人陪伴会怎样。她从未有过这种念头,但见到善佑后却萌生此想。看着南尚赫这个盟友就在身旁,每次她踉跄时都会伸手搀扶,雨柔陷入了漫长沉思。而要判定这是自卑感,并不需要太多时间。
善佑的话充满了活力。皮肤奇妙地光滑发亮,简直可以说是闪闪发光。相比之下,尚赫的脸色相当阴沉,眼周诡异地发黑,显得格外疲惫。
喉咙突然哽住了。对这个降临世间仅十四年的少女而言,此刻她终于能真正直面这份情感——这份此刻正吞噬着她的情感。
在后座蜷缩着的尚赫突然插嘴问道。哪来的什么信件。搬家时明明把所有缴费单都处理完了。这种时候还能有什么信…?正陷入疑惑时,雨柔突然又补了一句。
「啊,啊啊…对。是啊…」
「…我,该怎么办才好…」
- 如果觉得与人相处困难,就请完全模仿我对雨柔小姐做的事。您只需原样对我做同样的事就行。别人怎样待我,我便怎样还之,这就是人际交往中最基本的准则。
- 笨拙、不足、做得不好也没关系。又能怎样呢,人不可能都完美无缺。
雨柔悲伤的低语化作涟漪,静静扩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