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女人是很不幸的;时常他们一堕入情网,自己就变得不可爱了」
——摘自萨默塞特·毛姆《剃刀边缘》
*
直到这时才明白善佑为何话说到一半突然僵住了。
雨柔看到那痕迹后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并迅速判断出此刻该做什么。
她把抱着的教材扔般放到地上,脱下了穿着的蓝色夹克。
这个也是去瑞典玩的时候买的牌子,不过那种东西谁在乎啊——雨柔把脱下的蓝夹克披在善佑腰间,调整角度遮住臀部。
然后寻找此刻能立刻帮忙的人。
「珍善同学。」
幸好仍在忙着收拾书本和书包的珍善听到雨柔的声音抬起了头。
「请过来一下。有急事。」
珍善朝雨柔走去时,看见了旁边僵直不动的善佑。
当她看清从善佑裤管流下的鲜红痕迹时,惊得瞪大了眼睛。
「善佑啊!」
珍善发出短促尖叫般喊着善佑的名字冲了过来。
那阵风同样让正在收拾书包的尚赫抬起了头,但雨柔挡在善佑前面站着,对尚赫摇了摇头。
「善佑同学,请快点带她去洗手间。」
听到雨柔的话,珍善点点头拽起了善佑的手。
这时腰间松垮的青色夹克眼看要滑落,她松开手重新提起衣摆,将袖口交叉绑紧做了固定。
「有卫生巾吗?」
「啊,没有。我还没…」
只要不去在意就行了。
「别人的事。至于这么…」
雨柔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虽然带了三片卫生巾过来,但显然不够用。照这样下去,今天的课怕是也上不成了。
雨柔闻到那股气味的瞬间几乎要漏出叹息。
血腥味浓得骇人。
开窗通风,更重要的是善佑脸色苍白状态明显不对劲。
「善佑同学说…」
重新下到二楼走向洗手间,她小声呼唤珍善的名字。
血腥味。
即便如此还是无法放着不管,雨柔无法理解这样的自己。
变成男性的话似乎会被直接消化掉,但雨柔也不太清楚细节。她自己在初潮时也曾因经血持续流淌近一周无法正常活动而吃尽苦头。
雨柔也曾这样过。
「…出来吧。快点。」
雨柔这么想着,却还是紧紧咬住了嘴唇。
连卫生巾都给过了。
从那卫生巾盒里抓出两片,雨柔快步冲出教研室。
白宇成消失后绽放的白雨柔这朵尸花,在风中飘摇度日的那些时光。
按理说包里总会备着一两片的。
嘴唇咬得发白,雨柔猛踩油门冲出学校,先开上了公路。
虽然很少有从第一天就经血泛滥的情况,但那终究是普通女性的状况,像这样因变异症成为女性的人就另当别论了。虽说通过黑色呕吐物排出了部分脏器,但也不是全部,这种情况下成为女性的人,经血中会混杂着那些代谢产物一起流出。
把善佑和珍善都塞进车里后,雨柔粗暴地踩下油门。
以现在这种状态让善佑回家反而会更糟。
「先用这个应付下……漏了很多吗?」
- 教授,在第三个格子。
「没关系,我来…」
明明是别人的事啊。
我又算什么东西。
「珍善同学,我是白雨柔。你们在里面吗?」
我来又能改变什么。
到底要管到哪儿,究竟要管到哪儿。
「教授…对不起。」
就像她从不把生理用品放家里那样,教研室抽屉角落永远备着的卫生巾。
没有人伸出援手,她也没有接受任何人帮助的日子。
「这不是该做的事啊…」
说是离家出走了。
是需要别人的帮助,还是根本不需要。
是别人的事。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骚动,但雨柔莫名有这种感觉。
珍善的声音让雨柔走向第三个隔间——幸好正好在中间,省去了询问是从左数第三个还是从右数第三个的麻烦——敲了敲门,于是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缝。
甚至和她连交集都没有了的那个叫玄善佑的学生。
既不是高中,更不是班主任。
雨柔的卫生巾总是放在教研室。
但那不过是雨柔的个人习惯罢了——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匆匆应了声知道便赶回教研室。
没必要这样的,真的可以不用这样的。
是啊,这是第一次生理期…
疯女人。
是没有接受帮助,还是没能得到帮助。
你到底要多管闲事到什么地步。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这样不就行了吗?
「…开下窗吧。」
还提到发生了骚动。
我来什么。
「尚、尚赫…麻烦送我们去他家。地址是…」
珍善心情复杂。
看着正在说出尚赫家地址的善佑,她懊恼于自己无法爽快邀请对方去她家。周五晚上母亲不经意流露的真情,让她无法开口提议去她家而非尚赫家。
尚赫家相当远。
珍善坐在雨柔车里行驶许久后,暗自吃惊这段距离。与善佑或她家完全相反的方向,开车都要这么久,原来他之前一直往返这么远的距离。
承受着这般好意却连尚赫家在哪都不知道,珍善羞愧得无以复加。
「钥匙带了吗?」
面对雨柔的提问,善佑踉跄着走到阁楼房间前,轻轻掀起地上碎裂的花盆。当一把钥匙在下方显露时,他抽出钥匙打开了门。
一股扑面而来的古怪气味让雨柔不自觉地皱起脸。与她那常年打理、全自动香氛和空气净化器维持最佳状态的家不同,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味道令她心情不佳。
「请、请进。都到这儿了。」
善佑也露出尴尬的表情,似乎有些难为情。
「珍善同学进去帮帮善佑同学吧。我要下去买点东西。」
毕竟得清洗一下,还要交代经期的各种注意事项。
想到要从教授口中听到这些或许会感到屈辱,雨柔将善佑托付给珍善后,便从阁楼房间下楼离去。
这是位于集市中央的住宅,而阁楼房间就在其屋顶上。
一直萦绕的血腥味终于消散后,集市特有的酸臭气味迎面而来。
「好累啊,真的。」
早晨那股清爽轻快的感觉到底都跑哪儿去了。
雨柔啧啧咂着嘴朝市场里头的超市走去。
因为实在不习惯传统市场,宁可多花点钱去有品牌保障的超市更靠谱。
「不是善佑同学的错。也没必要自责。就是那样的事。只是…只是,只要是女生…谁都会经历的事。」
「没关系的。不是善佑同学的错。」
「确定。」
「教授…」
哈——
「听明白了吗?这个,要这样…啊,教授。」
雨柔哼哼唧唧地拎着它好不容易才爬上阁楼房间。房门大敞着,现在似乎通过风了,那股充满生活气息的味道和血腥味都消散了不少。
「确定要血肠汤饭?」
之前在餐厅偶遇时雨柔也在吃血肠汤饭。或许是想起这件事,善佑向雨柔问道。
雨柔静静注视着这样的善佑。
仿佛在对自己说一般,雨柔反复念叨着。
善佑没有回答。
「请打包两份血肠汤饭。」
「对,两份血肠汤饭。」
「善佑同学,可以进来吗?」
说真的,没必要这样的。
想着市场里肯定有,果然找到了汤饭店。每逢生理期就莫名馋血肠汤饭的雨柔,虽然不知道善佑喜不喜欢,总之打算带汤饭回去。
「啊,好的!教授…!」
「那我先告辞了。车随便停着得赶紧开走。」
雨柔翻出钱包递出五万韩元纸币,珍善犹豫片刻后恭敬地用双手接过。
东西变得相当沉,雨柔正犹豫要不要叫配送,但时机已晚,她已站在最后的目的地前。
「趁着买东西顺便买了些这个那个。还有这个,是血肠汤饭。善佑同学和珍善同学过来吃点吧。」
她缓缓将善佑拥入怀中。
「怎、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教授您呢?」
得到善佑许可后,雨柔推开阁楼房门走了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被勉强叠好的雨柔的青色外套。但随便一看就能发现上面斑斑点点的血迹,看来只能扔掉了。想到最近经常扔衣服时,发现善佑已经洗完澡出来,整个人都清爽蓬松。
听到雨柔的询问,珍善也连忙点头。
「啊,是说血肠汤饭吗?」
正在展开雨柔给的卫生巾教她对齐内裤线粘贴的珍善慌忙起身,迎上去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
突然被靠近的善佑像是受惊般看向雨柔——
卷纸一提、洗衣机洗涤剂,看这架势跟水果什么的完全沾不上边,于是又买了水果。
卫生巾按尺寸各买了一包,还买了湿巾。
善佑站着支支吾吾垂下视线没能接上话。
又反复确认了两三次,雨柔对反复询问是否要血肠汤饭的老板娘发了半通脾气,才终于买到了汤饭。多付钱加了血肠后,现在真的筋疲力尽了。
「嗯,我没关系的。我再稍微收拾下就去学校。」
「我就不用了。中午有约,我该进去了。珍善同学好像还要再待会儿,没关系吧?」
「好的。那距离挺远的,打车过来吧。」
「好的教授。真的太感谢了…」
「血肠汤饭…」
「…现在该习惯了。因为每个月都会经历。希望你能够习惯。」
雨柔就这样反复轻拍,轻拍着善佑的背…一遍又一遍。
雨柔向这样的善佑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