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深爱的你啊
穷尽此生也难以将你遗忘
明知是轮不到我的爱情
仍会独自持续思念
那么,愿你永远美丽
——摘自李箱《这样的诗》
(*这个只有一部分人的自译版本,以下是原文
내가 그다지 사랑하던 그대여
내 한 평생에 차마 그대를 잊을 수 없소이다
내 차례에 못 올 사랑인 줄은 알면서도
나 혼자는 꾸준히 생각하리다
자, 그러면 내내 어여쁘소서
ㅡ 이상, 「이런 시」)
*
当雨柔现身时,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谓人靠衣装——向来只穿藏青、灰色、米色等沉稳色系正装的白雨柔教授,白雨柔,今天这身打扮可谓破天荒。
虽说她的容貌本就耀眼得任谁都无法否认,但当事人完全不懂利用这点,固执地只穿正装,反倒让这份光彩蒙了尘。而今天这条适度紧身凸显腿型的牛仔裤,搭配黑T恤和靛蓝外套,那股冷峻高傲又刻薄的气质荡然无存,夸张点说简直像大一新生般鲜嫩可人。
「嗯,嗯。」
不可能察觉不到那些视线的雨柔将教案放在讲台上,轻轻假咳了一声。哎哟,早知道不穿这样了…在不由自主涌上的后悔中,她脸上浮现淡淡红晕,而聚集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满载着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意味,令她感到难以承受的负担。
「好,上课…」
「教授!」
「您是要去约会男朋友吗?」
「善佑同学。」
真的搞不懂。
「…哥,应该这么叫吧。你哥来过了。说是你离家出走了。」
不管怎样,雨柔一边翻开书一边偷瞄了善佑一眼。本以为今天可能不来上课了,没想到善佑却坐在座位上。坐在尚赫旁边,还有珍善旁边。虽然善佑还是坐在往常的位置上,但雨柔能读懂她望向自己时眼中流露出的那种既朦胧又复杂的感情。
善佑觉得自己心里更奇怪了。明明善佑对雨柔怀有单恋的感情,也曾用笨拙的动作向她示好,努力想要靠近她。
「那个,是…以前的我确实,嗯。挺过分的…」
「是的,教授。」
真是搞不懂。
善佑对着雨柔低头欠身。
要是平时的雨柔,这种越界的提问足以让她变脸好几次。但今早她格外神清气爽,心情也很好——虽说有点小插曲但也无伤大雅。总之雨柔只是噗嗤笑了一声。
「啊…」
那个曾将心门紧锁、认定自己无法过上平凡人生的白雨柔。
雨柔也不是傻瓜,她很清楚善佑——准确说是患上变异症之前的善佑——对自己怀有怎样的感情。但无论她是否患上变异症,那都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更何况在当下社会观念里这更是绝无可能发生的情况。
柳延宇的存在不知不觉间对雨柔产生了巨大影响。
直到雨柔咚咚地敲了好几次讲台,欢呼声才渐渐平息。欢呼声平息后,又变成了窃窃私语不断蔓延,还有为了发消息而不断敲击手机发出的哒哒声持续不断。
按理说善佑对雨柔的话应该会产生某种,哪怕非常细微…的心理变化才对,但偏偏毫无感觉。明明是最终以失败告终,等同于被迫失败的局面,甚至都已经画上句点了,为何还是这样毫无波澜。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惊讶——这种程度吧。
从宇成尸体上绽放的花朵在周围形成了坚硬的荆棘铠甲,将自己关在那座拒绝任何人接近、紧锁心门的铁壁城堡中。
被打断话语的雨柔朝声源处望去,只见一个高举着手的男生正露出促狭的笑容说道
「呜哇啊啊啊啊啊——」
善佑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
「今天不去。」
「…说您懂事了可能有些失礼,但现在只能这么形容呢。善佑同学,看来是懂事了。」
雨柔的回答让教室瞬间沸腾。
不知该说是他的纯粹,还是那鲁莽热烈的追求攻势,总之柳延宇的求婚确实给雨柔带来了巨大冲击。
凝视着这样的善佑,雨柔挂着朦胧的微笑开口道。
教室后方传来某个人的声音。
善佑望着正在授课的雨柔,心情复杂。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再往下就是个人隐私了。开始上课吧。大家都知道这个月有期中考试吧?」
「诶?啊、是…」
正因为完全明白雨柔的弦外之音,那份羞耻才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怀着孤独、隐藏脆弱,渴望他人触碰却始终无法表露的漫长岁月里,那些积压的郁结与悔恨逐渐化作蚀骨孤独——就在此时出现的延宇,虽未被雨柔察觉,却正一点点改变着她。而这些变化,正从她每个无意识的举动中逐渐而鲜明地流露出来。
「不对劲。」
善佑的脸涨得通红。
回首往事,简直羞耻得无地自容。
「今天不去」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改天会去」,这等同于宣告白雨柔有了男朋友。
「…是、那个,家里出了点乱子。在尚赫家借宿了两天,今天准备回去了。」
牛仔裤配黑T恤、牛仔外套这般破格的装扮 雨柔的模样对善佑而言也是初次所见,甚至当雨柔含糊其辞地透露是否有了恋人时,为何善佑自己的心情会如此——
虽不至于让她纠结性别问题,但至少让她心中萌生了『或许也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的念头。
「为什么毫不在意?」
- 咕噜。
「是…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给教授您也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虽然不是什么需要在意的事,但完全无法不在意这点实在令人郁闷。
不知为何,完全搞不懂。
下课后在喧闹的走廊里,雨柔叫住了善佑。
善佑眼前一阵眩晕。即便雨柔揭露恋人存在时都毫无波澜,此刻却因羞耻感陷入了手足无措的境地。
要说谁是明园大学文科学院的漂亮教授,那非白雨柔莫属。外貌出众但防备心极强,再加上本人一直宣扬独身主义什么的,所以现在她的回答引发了巨大反响。
「…好,开始上课。这是期中考试的考试范围内容。上节课讲到下关开始聚集长州藩武士的部分了吧?今天要讲的是被称为下关之战的长州藩与西方势力之间的战争。最终这可以说是实际引发日本开港的导火线——」
拒绝任何人的接近,等同于独自生存。
对方该有多为难,现在变成这副模样才终于明白——
反倒是从刚才开始隐隐作痛的微妙腹痛更让人烦躁,善佑对变得惊人冷漠的自己感到震惊。
「这样啊,那就好。」
脊背窜起鸡皮疙瘩的诡异触感让善佑全身僵硬如铁。
脸色变得惨白,在咕噜——那种奇异感觉之后,紧接着更小的咕噜感从下半身、女人珍贵的部位传来。
「…善佑同学?」
面对突然僵住的善佑,雨柔小心翼翼地再次呼唤善佑。
但被那陌生又恶心的感觉吞噬的善佑无法回应雨柔的话,只是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毫无反应。
「善佑同学?」
出问题了。
察觉到异样的雨柔抓住善佑肩膀摇晃着反复喊她名字,但善佑只是发出呃、呃呃…的奇怪呻吟毫无反应。
就在那一刻。
只有锈迹斑斑的门板上才能闻到的铁腥味。
引发诡异不适感的这股气味。
「难道。」
雨柔慌忙绕到善佑身后。
然后在那里,就在那里,善佑的牛仔裤被染红,染红着,渐渐往下,往下——
浓重的红色血痕正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