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上厕所时,他在走廊里与一个同在这里住宿的年轻姑娘擦肩而过。就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成了一个大事件。在小菅看来,仅仅擦肩而过也要给那个女子留下自己并不平凡的好印象。其实他并不指望演变成什么艳遇,他只是要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豁上性命摆出一个姿势。他在心底里对自己的人生怀有某种期待。就在那一瞬间,他对自己和那个女子之间即将发生的故事做了各种设想,心里不禁激动不已。这种令人窒息的瞬间,他们每天至少经历一次。
——摘自太宰治《晚年》(*《晚年》中的《小丑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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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怎么回事…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
并非虚言,雨柔在那节课上失误连连。无论再怎么匆忙,雨柔对自己的本职工作——讲课从不允许有丝毫马虎。她始终如一、兢兢业业地完成工作,不掺杂私人感情,一步一个脚印。
这样的她今天居然在一节课上犯了足足三次错误。不是拿错教科书,就是折返去取时又忘了带马克笔,下课要点名时才发现没带考勤表。接连犯下这种荒唐错误,连雨柔自己都慌了神。
要说毫无缘由倒也不是,毕竟午餐时间刚发生过那件事。让泰民受了伤,反过来雨柔心里也不可能毫无波澜。精神恍惚间才会接二连三地出错吧。
「不行,不能这样。」
雨柔坐在教研室苦恼地呻吟着。还剩两节课要上。都是高年级课程容不得半点差错,可说实话她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恰巧那时手机传来了震动。如今这世道真是进步了,通讯录里能单独设置一个人——即便静音也会触发震动——雨柔设置的那个人,唯一的那个人,柳延宇。
「是的,我是白雨柔。」
- 啊,我打对电话了呢。我是柳延宇!
「嗯。是延宇先生呢。」
- 你在上课吗,我打电话是不是打扰你了?
还好歹也算是个懂礼貌的人。雨柔扑哧苦笑了一声回答道。
「我上课时不接电话。所以没关系。有什么事吗?」
- 呃、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听听雨柔小姐的声音才打的。我也是在工作室待着出来透口气的功夫。正打算抽根烟…啊。
哐当一声响。
大概是椅子倒了之类的声音,但至少这动静足以让雨柔慌了神。
「延宇先生?刚才有巨响呢。延宇先生?」
- 啊,那、那个,椅子倒了…香、香烟,我有跟您说过我抽烟这事吗?
「不是的。现在正要去见延宇先生,突然想您了就打电话了。」
「那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挂断电话稍等片刻,消息就来了。看地址总觉得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是哪儿。既然想不起来说明也不太重要,雨柔便不再纠结,直接把地址输进导航。
- 是啊…太好了…
虽然想着该怎么办但也没必要纠结太久。路上随便找家店买件合适的穿上就行。服装店比天上飞的候鸟还多,随便买了穿完扔掉就是。
「还是直接去吧。」
「哎呀。」
雨柔心情变得相当好。虽然她主动约晚饭这种事极其罕见,实际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但偶尔这样也不错。脱离日常的越轨。对她而言这个堪称巨变的越轨行为,实在是转换心情的良方。
「就是想问问父亲过得好吗。」
「嗯嗯,那再联系您。」
雨柔把下巴搁在窗框上呆呆地陷入沉思。虽然如此,视线仍静静盯着信号灯,即使灯色由红转绿,雨柔还是浑然不觉地发着呆。
反正要坐车去,而且下车后也是在室内。只要吃完饭就分开,应该没关系吧。
「今晚有空吗?」
雨柔其实并没有期待。以她对延宇的了解,若是抱了期待十有八九会大失所望。这倒不光是延宇的问题,世上绝大多数男人带过来结果都差不多。
雨柔虽然咬得牙齿咯吱响,声音却温柔得世间罕有——
雨柔注意到信号灯时,绿灯已亮起许久。这才慌忙行动起来,身后那些连喇叭都不敢按静静等待的车辆顿时一齐启动——
- 雨柔,姐姐!
「不过倒也不算太冷。」
- 知道了!我会等着… 啊烫烫!
「没有。我不太介意你抽烟的事。」
「既然要买自己的东西,要不要顺便给善佑同学也买个新的?说是生日礼物会不会有点奇怪。不过已经有一个了再送会不会不太好?」
白天和善佑…是啊,确实发生过那种事。别说一整天了,连12小时都不到就忘得一干二净,真是令人咋舌。
- 完全好啊!太喜欢了!
「折寿十年」这种话,大概就是为这种时候准备的吧。
这里正是白天来过的、尚赫居住的那个阁楼房间所在的街区。
雨柔丝毫没有退缩。虽然因为父亲的强迫不得不和延宇见面,但意外地发现他人还不错,即使考虑和他结婚也不会觉得恶心或想吐,对雨柔来说也算是万幸了。
在等待信号灯时想着这些,突然想起善佑的生日是四月初。大概是在超市遇到善佑时聊天听到的,但记得没听到具体日期。
「当然。我可是相当认真的。」
今年四月初的天气似乎确实比往年稍高些。虽然平时比较怕冷,但即便如此四月初的傍晚也没觉得有多凉。
- 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的,我会的。总之您没什么事吧?」
要不要买一个呢。
「好。那餐厅就麻烦延宇先生安排了。我可以期待一下吗?」
她习惯性摸索着想开收音机,却只碰到空调按钮。这才发现今天开出来的车根本没有收音机或CD播放器。虽然支持什么空…气之类的功能,但雨柔压根没在意。
「知道了。快到附近时会打电话,你赶紧出来。」
- 啊,当然!没关系!当然没关系!
- 好吧。只要你们没事,我也就没事。
「好吧。别这样了。我现在要出发了,该去哪里?
或许是听了延宇那爽朗的声音,雨柔恢复了平时的状态。下午的两节课也顺利上完,趁势还写完了一周份的报告,清爽利落地结束了课程。
对了。
「做得对。要是视频通话我肯定不会接的。」
这破手机真想砸个粉碎。
抽烟的事,明明没提过却也不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该说是单纯呢,还是太没眼力见呢。非要选的话,以延宇的性格来看更接近前者吧。
说完电话就啪地挂断了。说是出来抽烟,可能是手指被烫到了吧,不过这种事随时都可能发生。
「总之,您打电话来就只是为了这个吗?」
- 所以我说啊…
- 嗯啊。
「没有蓝牙…还真是可惜。」
虽然学生们脸色不太好看,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雨柔宣布下课后收拾资料离开了教室。
- 呃呃。要和延宇一起吃晚饭吗?
雨柔拎起托特包,对惠智说了句辛苦了便离开了教授室。
刚挂断电话,对方立刻又打过来。要不要拉黑呢…正犹豫的雨柔按下接听键,对方立刻爆发出带着歉意的惨叫。
「好的。那么晚上课程结束后,我会联系您的。」
「柳延宇先生,请帮我打个电话。」
- 刚才是在开玩笑的…再也不敢那样了。
雨柔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给延宇打了电话。
「这样出去可能会有点冷吧…」
车子驶入山腹道路,开始爬坡。
- 不是按错了吧?
「不是!不是的…」
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5点。虽然吃晚饭还有点早,但如果现在出发去延宇的社区…考虑到堵车大概要到六点左右。那样时间也不算太糟,雨柔便上楼到教授室随便收拾了些资料,然后找起了青色夹克。
「啊…」
- 请完全期待吧!我一定会让雨柔小姐体验到全新感受的!
- 嗯,因为想听雨柔小姐的声音。其实更想看看脸所以本来想打视频电话的,但感觉您不会接就忍住了!
咔嚓。
「别再这样了。姐姐算什么啊。」
「正如您所说,我正为今年内能举行婚礼做些准备。」
直到这时雨柔才觉得这个街区有些眼熟。
随着这个声音,雨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即将拨打父亲的电话。
- 什么事。
雨柔不知不觉间已经笑了起来。那笑意也不知不觉地爬满了整张脸。早已忘记笑容绽放为何物的雨柔,此刻正不自觉地满脸堆笑。
- 这样啊。有空来我这边一趟吧。一起吃个晚饭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