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我一辈子都在黑暗和深渊中度过,但我不是那潭死水的一部分。我是这潭死水中的一个异类。
——摘自玛德琳·米勒《喀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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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雨柔而言,平静就像氧气瓶。她的人生如同深不见底的寂静深海,而独自点亮灯笼在其中游荡的𩽾𩾌鱼正是她自己。这个只能在深海默默游弋的生物没有鳃,所以平静就是让这条𩽾𩾌鱼得以呼吸的氧气瓶。
没有它就无法呼吸。在黑暗中,在浓稠的漆黑里,在孤独中,在重压之下,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拥有平静。那个能持续供给氧气的东西,正是所谓的平静。
那深海掀起的蔚蓝。被那蔚蓝吞噬的𩽾𩾌鱼。在平静渐行渐远的错觉中,雨柔接起了电话。
「嗯,延宇先生。现在正和弟子一起吃晚饭呢。」
- 啊哈,原来如此!我也正准备吃晚饭呢。想起雨柔小姐就打电话了。没打扰到你吧…
「只是闲聊而已,没关系的。」
其实确实打扰到了。雨柔感到尖锐的头痛袭来,用力按压着太阳穴。最近电话频繁得让人烦躁,但想到这是延宇特有的表达爱意的方式,倒也不觉得有多糟糕。
- 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呢?
「下周六应该可以。反正那天也得去取车。」
科尼赛克的维修上周周末就全部完成并通知周六取车了。结果完全忘在脑后,所以本该这周末去取,但雨柔需要休息。于是决定下周末再去取。反正经销中心会来接雨柔,之后顺便去接延宇也没问题。
- 啊,好啊。知道了。那么周六晚上?
「就这么定了。如果行程有变请随时联系我。我也会联系您的。」
- 知道了!那到时候见!
「好的,不打扰您了,再见。」
两人的性格真是截然不同。雨柔总是沉着安静,延宇却完全是相反的风格。看他总是这么兴致高昂的样子应该是个开朗的人…或许对雨柔来说能从中获得活力也是件好事。
挂断电话的雨柔回到房间时,泰民正戳弄着餐后送来的西瓜。雨柔重新落座,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抱歉啊泰民同学,私人电话打久了。」
「啊,没事的。没关系的教授。是您要结婚的那位吧?」
- 突然什么突然啊?你真的太过分了吧?! 嗯?!
「总之什么。」
「延宇先生睡了吗?」
- 反正都是你一句话就能让他们闭嘴的家伙们。不是吗?
雨柔其实不在乎延宇是无业游民还是啃老族。反正招的是上门女婿,又不是因为爱情才交往的。钱的话雨柔多到发霉,权力…虽然需要拐个弯但也不是难事。名誉方面既有教授头衔,过不了多久继承理事长职位后就更无可挑剔了。
明园财团大小姐这个头衔就是有如此大的力量。所以雨柔本就没打算隐瞒,只是无人问起罢了。既然现在暴露了,她心想或许不久就会传开吧。不过无所谓。这又不是谎言,反倒能提前筛掉那些可能缠上来的杂鱼。
正想着要不要给延宇打个电话,这时她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转眼间切换到通话界面的屏幕上显示着清晰的文字——白善美。
「嗯,也是。这是理所当然的步骤。」
「喂,善美啊。」
「嗯,算是吧。」
和善美聊天总是这么愉快。就像回到童年时代,和朋友叽叽喳喳争吵的那种感觉。就连此刻的雨柔也不知不觉抿嘴笑了起来。
- 行,这样更好。用气势压得他们不敢吱声。知道我一直站在你这边吧?牛奶博士?
雨柔犹豫了一下。上次在善美的婚礼上似乎闹得不太愉快。虽然和熙珍是好聚好散,但智慧啊、昌淑她们就…不过她们反正最终也会来参加婚礼。与其被背后议论说不让打招呼什么的,还不如主动让她们问好来得省心,雨柔轻轻咂了下舌对善美说道。
「纠缠不清?我可没那种想法。请您别这么说。」
突然爆发的吼声让雨柔不自觉地皱起脸。不是,这丫头突然发什么疯。预产期没剩几个月的孕妇能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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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后,雨柔正要干洗脸却突然停住了。
- 真是个冷冰冰的丫头…知道了。那等你联系~!
- 你墨水比我喝得多,可不就是墨水仔嘛!
- 哇…这丫头真是,不愧是墨水混蛋…
「好,知道了。定好日期会联系你。」
「好的。那您慢走。」
什么明园财团什么乱七八糟的根本不需要。管那些干嘛。当初不也不知道白雨柔是那样的人就傻傻单恋了吗。此刻让他痛苦的,不是错过财团千金这件事,而是她有了结婚对象这个事实。
「是我自己觉得像在纠缠才…总之,我也会郑重警告素琳。反正…等她知道教授您是明园财团的人,自然会收手。」
-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给我看?
事到如今隐瞒也没意义。想着实话实说才是上策,雨柔爽快地点头承认。
但是其他人可能就不这么想了。丈夫的名片直接关联到妻子的鼻梁是普遍认知,如果说延宇是雕塑家——即接近无业游民的状态,很可能会被嘲笑。
送完泰民后,雨柔再次驶向回家的路。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到家就该洗漱睡觉了。想着最近工作日下班时间越来越晚,雨柔在空旷的道路上飞驰着。
说实话确实没考虑过。介绍这种事真的完全没想过。这么一说倒想起善美曾带着自称要结婚的男人来打招呼。那男人在雨柔看来也相当不错,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他对善美满溢的爱意,实在令人欣慰。所以连新婚家具都是雨柔全给买的记忆也浮现了…
「今天谢谢您,教授。我吃得很开心。」
- 你,什么时候给我介绍要结婚的男人啊?
「…嗯。确实完全没想过呢。」
本以为会痛快——明明知道现在真的全都结束了,他的爱已宣告终结,可这颗心却如此别扭。那个既无法清空也无法丢弃的空洞,终有一天必须由他爱上别人才能填满。明明知道这点,泰民却想着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突然怎么了?」
- Milk啊,智慧的事你还放在心上吗?
- 啊呀。宝贝,对不起啦?总之!
「那么教授,该起身了。已经很晚了。」
「你这是教肚子里的孩子好东西呢。」
「是啊。都九点了…」
「…介绍?」
- 对啊!我左等右等就盼着你先开口呢!天啊白牛奶,你真的一点都没考虑过吗?
- 喂,你这臭丫头!
「……场地我会包下来,其他人就麻烦你联系了。」
突然觉得独自开车有些无聊,脑海中浮现出延宇的身影。这也算是奇妙的变化。以往开车时要么听广播要么放古典乐,根本不会觉得需要排解无聊。
「呀,说我是墨水鬼。读完研究生拿到博士学位就是墨水鬼了?」
善美又一次精准戳中了雨柔的痛处。说什么我清高自傲装纯洁,结果自己在那么多男人里精挑细选就选了这么个货色——当初率先抛出这般尖锐言辞的,不正是雨柔么。
「别没头没尾的,说清楚啊。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么 我们走吧。车也到了。」
「…没有,才不是。」
「嗯。路上小心,明天学校见。」
虽然没看到品牌,泰民只是望着雨柔掏出黑色卡片结账的背影走出别馆。外面放着长凳,他便顺势坐下。不自觉地用干涩的手抹了把脸,泰民呼——地吐出一口空洞的叹息。
- 好吧,我真的会期待的。叫上其他朋友也行吗?
「知道啦知道啦。会给你介绍的。对不起嘛,真的完全没想到。」
咔嗒。
- 喂!
「…嗯,我跟那边商量好时间后联系你。」
「…我不会再纠缠不清了,教授。就当是…请纵容我到今天为止吧。」
因为还没卸妆。
泰民空洞地笑了笑。那是一张该放下却放不下的脸。满心留恋难以排遣却不得不考虑清空之人的笑容。是个抛不掉、倒不空、任由空虚不断填满的人。
代客泊车的轿车早已停在餐厅入口等候主人。雨柔自然坐上驾驶座 泰民也顺势进了副驾驶。车辆无声滑行 直至驶上公路 两人始终没有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