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异世界归来之后,过了约一个月。
现在是十一月,下午约三、四点的这个时候气温稍凉,让人感觉秋意渐远。
「真的完全没变啊~」
爱子拉长声音悠哉地说道。她坐在外廊上,身上穿着的深蓝色运动衣十分老旧。悬着的双脚不检点地摆荡着,嘴巴也半开着。
运动外套的胸口处绣着「畑山」两字。其实这是她中学时期学校的体育服装。从各种角度来说,这个事实令人悲伤。
这副邋遢的模样,别说是心上人了,甚至不能让所有学生看到。
不过,真要说的话,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变了的只有这辆跟着妈妈横冲直撞了二十年的脚踏车吧。」
眼前看到的是零星生长的杂草、老旧的石墙、晒衣竿跟用途不明的生锈汽油桶。
再熟悉不过却令人怀念的景色──畑山家的院子。妈妈以前常骑的那一台脚踏车外表布满铁锈,轮链已经脱落,轮胎也破了,甚至无法自己立着,只能靠在石墙上。那副模样,光是看着就让人满心哀愁。
没错。爱子现在回到了故乡的老家。
不久之前,爱子还在各方面来说都很要命的时光之中拚命挣扎着。后来始强制让骚动落幕,为了回学校工作与复学所需的准备也都完成了。目前正在由各相关单位的高层审核。
所以,现在爱子好不容易才有了自由时间,回到乡下的老家这样放松身心。不过,极为忙碌的生活之后突然过度地自由,反而让人闲得不知所措。
「始……现在在做什么呢……?」
意识到自己在无意之间脱口说出的话语,爱子有所惊觉地满脸通红了起来。她羞耻得双手掩面,打滚了起来。
另外,今天是她回到老家之后的第三天。这三天来她经常这样,已经不下五次了。
为什么呢?
(呜呜……我是老师,始是我的学生啊……虽说现在才在意这个已经太迟了……)
的确是太迟了。不只是始,其他学生也肯定会齐声吐槽。在神话决战结束之后到归来之前的这段期间,她已经与始共度了好几个热情的夜晚。
(我并不是被气氛牵着鼻子走才那样的。只是……)
想起当时始坚强的眼神与话语,爱子甚至稍微蹦蹦跳跳了起来,没察觉一旁的母亲满是关爱的目光。
(但是,我们是师生……世间的骚动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要是师生恋被发现的话……)
爱子一脸蛮不在乎地耸耸肩。然而昭子妈妈可没有漏听她差点说溜嘴的名字,眼睛稍微眯起。
她似乎还以为自己瞒得过去。她恐怕没发现自己脸上正露出连家人都没看过的柔和笑容吧。
他救了女儿的命、让她与家人重逢。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还设法保护她不受世间的潮流侵扰。畑山家每天都想见这样的恩人,心意愈来愈强烈。
「唉,连我都要嫌自己的女儿麻烦。」
「我可不能在始──不能在学生们的面前难堪。这是当然的。」
这是爱子的真正心情,没有一点虚假。
而且在那之后爱子曾受邀去南云家吃一顿饭,在那之后就再也没跟始见过面了。虽然平常有彼此联络,但是都没见面。
「嗯……不!妳、妳说谁是我的白马王子!? 他、他是魔王!对,始是大家的魔王大人!」
「咦?妳说什么?」
昭子一手插着腰,另一手拿着木制的篮子,里面盛着堆积如山的橘子。是老家自己种的。畑山家是农家,以种果树为主。
明明是爱子自己觉得有些心虚而刻意逃避始的,如今这样想像,却又自顾自地心酸了起来。
得知始洗脑了全世界,爱子当然也想指责他。但是被他说了这种话,想指责的念头一下子就抛到了九层云霄之外。
「而且他还为了我操控了全世界的意识,他是这样的人啊!真是的,真是个令人困扰的人啊……不,应该说是个狡猾的人吧。」
「要。」
「是啊。今年一百零二岁了。」
「没什么不可以的吧?骚动已经平息了,没理由不能去吧?」
不,那是不可能的──藏在心底深处的迷你爱子如此吐槽。迷你爱子的造型看起来有点像恶魔。假如人的心里真的有相互拉锯的天使与恶魔,那么天使造型的迷你爱子肯定是理性与常识的代表。
「难得有机会,就不能设法邀请他来作客吗?像妳回来的时候不是用了那叫什么『空间之门』的吗?有那个的话,距离再远都无所谓吧?」
为了让爱子能马上与家人重逢,始从学校的顶楼连结了「空间之门」。
面对如此状况,爱子无暇跟家人来个感动的重逢,而是对着逐渐消失的「空间之门」的另一头大声抗议道:「干嘛让我出现在客厅!? 」
这副模样,完全像个小孩子,加上她的娃娃脸,完全不像个已经二十六岁的成年女性。不知是不是因为魔力的影响,她的皮肤状况异常地好,更是使她的外表显得特别年幼。
「呣……」
「我说,爱子啊。」
「都说想看看爱子的白马王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当然,当时畑山家立即陷入一片慌乱。住在那里的是爱子的父母与祖父母,在这四个人之中昭子惊讶得僵住了全身,只有她一个人的反应还算正常。祖父被下酒菜噎着,祖母当场昏迷,父亲则是被热烫的茶泼洒到胯下,烫得在地上打滚。
「咳咳!?」
(唉唉,我怎么做出了这种事呢……竟然对自己的学生出手……为什么就不能至少忍到他毕业之后呢?)
在那之后的事,就不需赘述了。看到女儿成为世间与媒体的众矢之的,畑山家当然很担心。但是,爱子坚持不答应家人来陪伴自己。
爱子仍然满脸通红,却没有勇气向母亲追究,只好顺着新的话题继续聊下去。
(好寂寞……)
「既然这样,应该要由我们登门拜访,这样才符合道理吧。好,妳要回去那边的时候我们就跟着去吧。」
母亲的话加上刚才一直暗自烦恼的事,让爱子大受打击,按着胸口原地倒下。
不过,也不只因为始是女儿的恩人。从女儿的言行来看,昭子在别的意义上也对始很感兴趣。
「妳这孩子真的非常失礼。人家还活蹦乱跳的。他说他还要再干活个三十年。」
自己的女儿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这么坚强,甚至令人错愕。
「这还用问?他是我们的恩人啊。会想要正式地见一面、好好地答谢,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呜呜……而且年纪的落差也不小……)
「话说……原来山城爷爷还活着啊……」
然而,爱子连日忙于接受调查、应付媒体、并为了让学生们复学而与各相关单位接洽、商讨。
所谓的惊天动地,指的一定是那般的情境。客厅内突然发生了光之漩涡,紧接着失踪已久的女儿竟然从那里面出现了。
不过畑山家在遥远的外地,平时也有家业要顾,无法一整年都在始他们的城镇那边。
「因为……我高中的时候他都已经九十岁了耶……」
「另外,别忘了,只要是妳选的人,我们都很欢迎。」
「妳很失礼耶。」
因为爱子一开始说起异世界的事的时候,表情一直都是充满仰慕与爱意,表现出深深的情爱,完全显露在脸上。
而且脸色红润如玫瑰,抱起大腿坐在地板上摇摆了起来。看到女儿这样,就算不是母亲也完全看得出来。
顺带一提,畑山家也是「家属会」的成员之一。因此昭子也有见过愁与堇。
昭子在爱子的身旁坐下,同时问道。爱子坦率地点头,但仍躺在地上,嘴巴大大地张开,好像等着母鸟喂食的幼鸟。
爱子感动了起来,陶醉地微笑。
「咦?啊、嗯,这样啊……已经到这个时期了吗……」
「嘿嘿嘿~他还说了『不准妳为了世间不负责任的风潮离开』呢……真是……!」
「啊、嗯,是、是啊。」
要是爱子真的受不了,昭子也会无视她的拒绝而赶去陪伴。不过,女儿在电话中的语气总是充满坚定的意志,在媒体上露脸时女儿也总是保持坚毅的神态。
「……妳这样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前阵子在电视与网路上大量曝光、被整个社会群起围攻的人呢。当时的妳多么精明、帅气啊。」
「妳到底什么时候才要让我们见南云始?」
脸型偏圆、顶着一头短发的女人,身上套着的花朵图案围裙是爱子小学时缝制的,到现在仍经常穿着。她正是爱子的母亲──畑山昭子。
「呃……是、是这样没错……」
被语气无奈的声音制止,爱子翻滚一圈,用有如失败的背桥式姿势在上下颠倒的眼界中看着对她开口的人……
「啊嗯……什么事。」
爱子向家人说明了失踪时的事之后,没有时间在家好好跟家人团聚,翌日又赶去了始等人那边。
昭子不想花费精神听女儿说些无谓的掩饰之词,不顾不知所措地反复开阖着嘴巴的爱子,自顾自地提起了新的话题。
「嗯……」
这是为了避免家人跟着被世间当成玩具、被好奇的眼光看待。
烦恼一旦发作起来就没完没了。年龄的差距这种事,妳敢在某吸血公主的面前提起吗?要是被这样问,她肯定会铁青着脸色摇头。但是,现在她非常烦恼,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这么老了还要继续当摊贩吗?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做棉花糖做到一半就突然升天?」
看爱子明显地动摇、然后放心的样子,昭子不由得在内心苦笑着嘀咕:「妳这孩子真不会隐瞒。」
「咦?妳是认真的吗?」
「不,这……该说没那么容易吗……他、他也很忙啊……」
「妳、妳干嘛突然说这种话──」
「呼啊!?」
爱子这时才发觉母亲早已看透了许多事,脸色一下子涨红了起来。
而且爱子这次回来之后还经常看着当项链戴着的戒指窃笑。时而盯着手机偷笑。躲起来偷偷讲电话的时候更是笑得春风得意。有时候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会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忸忸怩怩了起来。
电视上的她,无疑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成年人,是一个真正的教师。
对于爱子目前这样不上不下的态度,即使是家人也要失去耐心。
「话说回来,今年秋天也会举行收获祭喔。难得妳在这个时期回来,不如看完祭典之后再走如何?妳好几年没去了,而且妳最爱吃山城老爷爷的棉花糖了,不是吗?」
「我是说,妳再这样下去即使交了『男朋友』也会马上让对方跑掉。」
爱子抱起大腿打滚,深深地叹了好大的一口气。
爱子对于始的心意完全是真的。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吊桥效果。这一点,爱子自己可以肯定。
侧眼看着女儿支支吾吾的模样,昭子想起爱子刚回来时的事。
「嗯……咦?咦咦?」
因为这样,畑山家到现在一直都还没见过始。
亲自处理这么多的现实事务,好几次都必须将始当成一个学生来看待,令爱子无可避免地深切意识到这个事实──自己是教师,始是她的学生。
明明表现得这么明显,爱子却还是以在意世间的眼光为由不肯介绍始给家人认识,甚至似乎刻意避免让他们接触。
说真的,畑山家被女儿这样的神态震摄住了。
女儿如今终于挑到了一个对象。家人当然都很想见一面了。
「……他现在正在跟她们卿卿我我吧……」
黄澄澄的果汁与果肉洒在畑山家院子的地上。「妳很脏耶~」昭子妈妈发牢骚道。
「真没规矩!」果然被母亲这样责骂了。爱子无可奈何,不情不愿地起身。如此怠惰──不,应该是撒娇的模样,同样完全不能让学生们看到。
因为能当作搜查工作的据点,因此当时畑山家续租了爱子失踪前住的公寓房间,并持续定期打扫。不过始他们回来的时候畑山家都在老家这边,所以还没见到面。
「呜呜,我想也是……」
(难得他邀我跟月她们一起去第一次约会,我却因为觉得尴尬而拒绝了……)
「要不要吃?」
「爸爸跟爷爷奶奶也都很想见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儿像是到了中学时期就完全停止了成长似的,从没听过她在感情方面有任何进展。对于这样的女儿,昭子她们其实一直都有点担心。
因此,昭子等人一直相信女儿的话,没有擅自行动,耐心等待她自己回来的那一天。无论事态如何发展,唯独女儿可以回来的家一定要好好守住。
说真的,爱子现在的状态,如果有十个人看到的话,十个人都会断定她是个「非常麻烦的家伙」。
另外,畑山家的所有人都有察觉爱子与始之间的关系,只是因为上述的原因而还没能正式问候对方。
爱子轻而易举地被母亲套出了话。跟之前在电视上的样子真是判若两人。而且──
「爱子,干嘛在这里打滚?被邻居看到多丢脸啊,别这样。」
毕竟她是集体失踪事件中唯一的成年人,还是所有人的教师。她认为自己有责任在最前面说明状况、回答所有的疑问。当时家人挽留她的时候,她以此为由毅然决定离家。
爱子的性格过于认真,难免会有这样的担忧。这也是她的真正心情。
昭子适度地剥去橘子皮,将水嫩多汁的橘子递到爱子的手上。爱子吃了一口,酸甜的滋味跟老家的景色一样地熟悉而怀念,渗透身心。
「……唉,算了。爱什么时候介绍都随妳,我们不逼妳。但妳可别让我们等太久。妳也不想让我们被当成不懂礼节的人吧?」
「是想挑战金氏世界纪录吗?」
虽然跟母亲闲聊着,爱子的内心深处却又沉闷了起来。她在烦恼自己与始的关系到底该如何是好,以及该怎么告诉家人。
苦思之后,依然没有答案。
最后,爱子认为该给自己一点空档让心情沉静下来,决定留下来参加祭典。
◇◇◇◇◇◇◇◇◇◇
到了秋季的优美黄昏景致逐渐被夜幕掩盖的时段。
爱子身穿浅粉红色的浴衣,走在熟悉的乡间小路上,一手提着可爱的布袋,无意地微微甩着。
时节已经是秋末,入夜之后气温稍嫌寒冷,不过爱子真的很久没逛故乡的祭典了,今天稍微忍受一下寒冷也好,因此她没穿袜子,直接穿着草鞋。只要穿上浴衣就会自然多了一点妩媚的风姿,也许是日本人天生的体质使然。
「这样的我,他会觉得漂亮吗?」
像这样独自走在路上,心里自然而然地想起心上人。还有先前在异世界体验的那些有如命运般的回忆,奇妙得仿佛不是真实的过往。
在湖畔城镇奇迹似地重逢。不幸的下场。以及让自己起死回生、捡回一命的吻。
「呜呜……」
对了,有一次被关在塔顶的时候也是被他救出的。当时的自己,就好像童话故事中的公主一样。一心想帮助拚死奋战的他,面对自己引发的结果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满心惭愧。
「哈呜……」
在那之后,在慰灵碑旁受他所赠的话语,爱子这辈子肯定都不会忘记。
那个时候,爱子身心具疲。对了,从那个时候开始,心里已经对他燃起了热情,再也无法忽视。
「啊呜……」
一直怀着这样的心情,经历最终决战、幸运生还之后,终于真正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
即使理性与常识反对,自己还是想跟他在一起。心里强烈地想要跟其他仰慕他的女生们一起扶持他。为此,爱子愿意面对各种障碍。她如此下定决心,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于是,她积极地追求始,积极得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最后,他面露困扰的表情、像是投降的样子,送给了爱子她想要的答复。
爱子的手凑向胸口,摸了摸浴衣之下,感受那坚硬的触感。用链子悬在那里的是一只戒指,魔王之妻的证明。
太志说的一点都没错。爱子抱头苦恼了起来。
「老师怎么可以跟学生……妳也明白吧,爱。」
说不定是古川妈妈要太志来迎接的。体会到邻居不变的贴心,爱子的心情顿时温暖了起来。
这个在乡间小路上表现可疑举动的人物,突然被人搭话了。
看太志稍微垂着肩膀,爱子也没怎么在意,一路上边走边跟他随口闲聊。不久之后,两人来到了目的地。人潮与祭典特有的热闹气氛填满了视觉与听觉。
「爱,妳一个人在夜路上表情变来变去的,这样还比较吓人。」
「太、太志,你、你还是先镇定下来吧。」
太志这样劝着爱子。如他所说的,爱子的确是承担了太多。教师也有自己的人生。以世间一般的标准来说,爱子承担的已经多到了疯狂的地步。
「是吗?谢了。」爱子道谢,态度倒是相反地自然,完全没有害羞的样子。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爱子就是这样的老师。即使被召唤到异世界、即使经历生死危机,她身为「畑山老师」的部分就是完全没变。
「爱……妳在乎的真的是那种事吗?」
「太志,你不用去帮忙吗?」
「啊……太志,是你啊。别吓我。」
「啊~没有啦,不知道伯父他们有没有告诉妳,今年我要去帮忙祭典的事。因为听说今年妳要来……妳也知道,这种日子难免会有笨蛋出来作乱。」
「──!」
「妳跟恋人进展得并不顺利,不是吗?」
「!? !?」
在祭典上与故乡的熟人们这样交谈、相处,这样的事实本身让爱子感触良多。今天的祭典也算是享受得相当尽兴了。
「咦?喔,不用啦。嗯。」
这里没有别人。虽然并不觉得疲累,还是不经意地深深呼了一口气。
「啊哈哈,好多认得的人喔。」
「爱,现在只有妳自己还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伯母他们跟我都早就知道了。妳在失踪期间有了恋人。而且那还是……妳的学生。」
察觉父亲的如此反应,爱子心里有点疑惑,完全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后来她还是决定不放在心上。话说回来,太志也是故乡青年团的一员,照理说应该要跟着参与祭典的营运事务才对,他打算跟着我到什么时候呢?──接着爱子心里浮现如此疑惑。
爱子有些感慨地眯起眼睛。太志也眯起眼睛注视着这样的她。看到爱子出现在故乡的祭典上,他真的很高兴。表情明显地透露如此喜悦。
爱子独自在夜晚的路上不知所措地慌张了起来,完全像个可疑人物。
明明只离开了一年,但是故乡一切的景象都让爱子无比地怀念。
「喔嘿!?」
「太志?你在说什么……」
到底是怎么了?太志从刚才就莫名地沉默寡言,而且好像有一点紧张……不过算了,不重要。
因为她已经在遥远的异世界深刻地体验过,世上其实没有任何事物是存在得理所当然的。
不知道为什么,太志连忙别过头去,一手捂着嘴巴。如果这里够亮,应该能看出他面红耳赤的样子。
「……不吃的话反而浪费吧?」
「爱,妳该结束那样不纯的关系。然后回来故乡,从头开始。一开始的时候,可能会觉得很寂寞……不过,我会一直陪着妳的。」
中学、高中时期因为青春期特有的复杂因素,太志刻意与爱子保持距离,因此两人之间曾经疏远过一阵子。不过,现在双方都是成熟的大人了,爱子与他维持着会互相联络的关系,每次回乡都会跟他们家的人相处,分享彼此的近况。
看着太志渐渐逼近过来,爱子虽然并不觉得害怕,却满心混乱。而且太志的表情愈来愈激动,更是让爱子不知所措。
太志表现得害羞而慌张,爱子则是笑咪咪地明确否认。这让太志的表情僵硬地抽动,引来众人同情的目光。
那些经验,各方面来说都刺激过头了。
爱子这么说,站了起来。她的眼神没有一丝迷惘,心意比顽固更坚定。她有着明确的意志。
「这真的可以吃吗……?」
爱子决定不放在心上。因为故乡的喧闹与气氛让她心情很好、很自在。
在异世界被誉为女神、巧妙地煽动群众、为了学生勇敢对抗了国王与最大宗教之教皇的这个教师,实际上是在恋爱方面超级笨拙的麻烦女人。
「爱。妳失踪的时候,我吓得心都碎了。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妳对我来说是这么重要的存在。」
不,其实爱子已经明白。看到太志那热切的眼神,爱子再怎么迟钝也看得出来。
爱子转身要回去祭典会场,以此暗示不再多谈此事。看她这样,太志焦急了起来,连忙挡住了她的去路。他继续劝说,态度明显地焦虑。
只是,爱子从未想过太志竟然对自己怀有那样的情感。至少就爱子所知,太志在学生时期有过其他的女友,因此爱子现在难掩满心的惊讶。
爱子这么谢道,自然而然地流露笑容。
「我在电视上看到了,那真是太糟糕了。我并不认为妳的学生们有错,但是,只要妳继续跟他们在一起,说不定以后妳又会为了他们成为众矢之的。」
爱子吓得蹦跳起来,发出奇怪的叫声。
焦虑使他脱口提起了他其实不想提起的事,也是对目前的爱子而言最为致命的事实。
至于那个山城爷爷,他的棉花糖已经进化到了艺术的境界,甚至堪称是神乎其技。看到他的摊位展示着许多著名雕像造型的棉花糖,即使是爱子也不免惊愕。
清脆响亮的拍打声让爱子吓了一跳,错愕地望向太志。
这表示爱子的心现在已经不会再为了青梅竹马这样的角色有所起伏了。对象换成是某人的话,爱子的反应大概就完全不同了。毕竟她刚才还一直在想着他的事。
他们过来打招呼,并对于爱子的平安归来表示庆幸与安心。不过,其中也有人对爱子与太志起哄,尤其是从以前就认识他们的太太们。
爱子的失踪也对古川家造成了不小的震撼,他们都很担心爱子的安危。听说当时畑山家为了参与搜索而离家的时候,每次都是古川家代为维护农园。
「当然看得出来了。妳从以前就很不擅长隐瞒心事。」
看来太志是担心爱子的安危而特地来接她的。
这样的两人,被熟人们目击个正着。
故乡的一切,对爱子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存在,并不是特别喜爱,有时甚至有一点点厌烦。然而,现在爱子却感觉这一切都是无可取代地可贵。
察觉太志的语气透露的气氛有变,爱子抬起头来看他。他的脸靠得比想像中的近,认真的眼神让爱子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太志又逼近过来。
「太志?」
这样的爱子,让太志看得出神。一下子之后,太志回过神来,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这样的青梅竹马,现在在爱子的眼前搔着脸颊,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让爱子尴尬得坐立难安。爱子决定先陪笑、打马虎眼再说。
他接下来的话语,更是犀利地刺穿了爱子的心。
当山城爷爷不发一语地把这些都送给爱子的时候,爱子真的很困扰。不过,她明白这是山城爷爷庆祝她平安归来的心意,还是收下了。
以前也很常来这神社的前庭。虽然从没在意过这里祀奉的是什么样的神,不过以前常为了考试等事来这里投香油钱、拜拜许愿。
「幸好途中有遇到爸爸,让他先帮我保管棉花糖。回家以后再慢慢享用吧。」
「这还用想吗?在失踪期间发展为恋爱关系、还不敢介绍给父母认识,这样的对象肯定是自己的学生。一般来说都会这样猜吧?」
遇到带着丈夫与子女来逛祭典的同学时,爱子常被问到对现在的她而言,最为致命的问题──「妳现在没有对象吗~?」让爱子陷入异常状态。
「……那又如何?这是当然的,因为我是老师。」
原本泰然自若的爱子一下子狼狈了起来,神态毫无坚毅可言。这方面的话题对她而言仍是致命伤。
「嗯?我现在不就回来了吗?」
太志明显地紧张着,向爱子开口。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问妳要不要辞去目前学校的教职,回来这边生活。」
「妳真正在乎的……其实是妳的恋人吧?」
「可、可是……怎么会连是我的学生这种事都知道……」
接着想起的,是生来矮小如孩童的自己恐怕一辈子都没机会体验的甜蜜夜晚。光是想起就不由得满脸通红。
爱子的父亲──畑山草平也在祭典上摆摊,卖的是类似苹果糖的「橘子糖」。爱子把棉花糖做的维纳斯像寄放在他那儿。至于草平,当时看到太志那一副有如随从的模样,则是面露难以言喻的表情。
「妳是这么地痛苦,不是吗?吃了这么多苦……在那样异常的状况下,会意乱情迷也是难免的……不过,我不会介意。」
不顾爱子的错愕反应,太志继续说下去。他的表情相当真挚,像是要说服爱子似地说了起来。
「啊哇哇哇……」
看爱子慌张成这样,太志苦笑了起来,整个人像是放下了心里的纠葛似地放松了下来。不过,事到如今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我说,爱啊。要不要回来这里?」
为什么太志知道这件事!? 妈妈她们果然已经发现了吗?为什么!? 爱子明显地正在这样想。
「爱?妳在干嘛?」
看爱子面红耳赤、吞吞吐吐的反应,周遭的熟人们当然会好奇,并且接着望向太志。这样也难怪太志会面露无谓地起劲的表情。
「对、对了,这套浴衣很适合妳喔。很好看。」
爱子与太志稍微远离依然热闹的祭典会场,走上楼梯,在神社前庭内的一张长椅上坐下,稍事休息。爱子放松地摇摆着双脚。
太志并不是要爱子不当老师,也可以在故乡另谋教职。更何况爱子认为她只是做了老师该做的事,而太志却并不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爱子承担的实在是太多了。
都已经这样了,竟然还在为自己与始之间的事烦恼,也难怪连家人都觉得无奈。
「谢谢你特地来接我。」
「已经够了吧。」
爱子的反应非常精采,光是表情就完全透露了心思。
爱子瞪大眼睛,无法理解太志为何突然说出这种话。
这次她为了不同于刚才的理由满脸通红,转头望向不知不觉间走到的通往神社的转角处。站在那里的,是一个体格高大壮硕的青年。
「什什什什、什么?你在说什么!?」
「不,我不辞职。只要校方还同意,我就要继续在那边当老师。我想在那所学校看着那些学生毕业。」
「呃……太志,倒是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
爱子眯起眼睛,遥望着祭典的会场,眼神充满爱惜,像是在望着自己的宝物。
古川太志──他从幼稚园到高中都与爱子同校,也就是俗称的青梅竹马。他家的农地也与爱子的老家相邻,双方的家人一直都有往来,是相当熟悉的朋友。
太志说道,同时指着前往神社的路要爱子继续走,音调有些破音。
对于这样的爱子,太志难免有些无奈,不过他又马上板起了表情,然后继续劝了起来,有如要对爱子目前的烦恼提示解答似的。
「呜……」
「不顺利也是当然的。因为他还只是个孩子啊。不可能有办法让妳幸福的。而我继承了家业,已经很有担当了,年纪也跟妳一样。跟我在一起的话,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太志说出了几乎与求婚无异的告白。同时持续后退的爱子背部碰到了神社前庭内种植的树木,无法再退了。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后退了这么多步。
太志的双手伸过来抓住了爱子纤细的肩膀。脸上浮现的,是身为一个「男人」的表情,是爱子所从未见过──不,是未曾向身为青梅竹马的爱子展露过的表情。
如果是被召唤之前的爱子,对于这样的太志也许会心动。
但是,现在无论青梅竹马表现出如何强烈的心意,也绝对无法在现在的爱子心里掀起任何一点波澜。相反地,这让她的心里更鲜明地浮现别的男人的面容……
「始……!」
「爱!」
脱口而出的细微声音,呼唤的是别人的名字。心上人明明就在眼前,她的眼中却没有自己。
这样的嫉妒,促使太志的身体动了起来。抓着肩膀的手开始使力。他是想将爱子强行抱入怀中吗?或者是打算强吻?
爱子万万没想到太志会使出强硬的手段,更何况她这时候整颗心都在念着心上人,一下子来不及做出反应。
「不,始……!」
情急之下,爱子即将出力抵抗,眼看就要使出足以将一般人轰飞出去的强大力量──
「喔,我在这,爱子。」
「咦?」
「咦?」
太志与爱子同时发出错愕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始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他一手抓着太志的领口,另一手制止了爱子正要推开太志的手。
「你、你是什么人!? 要做什么!? 」太志嚷嚷道。
「那是我要问的。你想对我的女人做什么?」
明明太志比任何人都还要接近爱子,却不曾为了与她为伍而奋斗。所以,爱子在不知不觉间离去,去了他无法触及的远方。事实只是如此。
太志垂下头,咬牙切齿。不知是仍想设法反驳,还是无法面对自己无法反驳的现实。
「就是这么一回事。我用罗盘搜寻,看到了祭典的景象。所以我想顺便跟妳一起逛。」
「因为妳在这里吧?」
被喜欢的女人彻底否定……如此惨痛的伤害,连始瞪着他的眼神都不由得缓和了一些。
然后,始的脸色骤变一面露邪恶的笑容。
而这样的事实,让爱子心里无比地高兴。始对她的信赖仿佛成为她的动能,在体内深处燃烧。
太志与爱子齐声叫道。始将手抽出,爱子连忙按住胸口。不只是脸颊,就连耳朵也红通通的。
「啊~嗯,是喔……」
他看来完全不打算退让,似乎还以为有机会夺回爱子。
无视两人的抗议,始举起手中的东西给太志看,也就是刚才他手伸进浴衣的领口内掏出的东西。
不过,即使事实不是如此,太志当下的心情却完全就是这样。他怒发冲天,一副随时都要扑上去的样子。
即使被人指责不符常识、差劲透顶,这是决心要接纳复数女性的始最基本该贯彻的原则。
爱子知道自己这阵子都在避着始,现在觉得很尴尬,不由得垂下了眼光。
肯定是月她们之中的某人,或是所有人如此提议,而始也乐意跟着起哄,一定是这样。爱子能轻易想像月她们竖起大拇指送始出发、祝他一路顺风的景象。
他什么都不说,或者是无言以对。爱子这时才再度正眼看向太志。
爱子的拒绝明确无比,坚定的语气与眼神足以将任何希望一击粉碎,与站在她身后守望着的男人相当神似。
「你从小就一直在爱子的身边,这是你远比我更有利的条件。在这段期间一定也有过好几次表达心意的机会,难道不是吗?」
「始……你说的对。对不起……」
说穿了,就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出魔王大人的手掌心」。
爱子回想起神话决战之一个月后,当时自己真心地想要始的爱,并向他表明了这样的意志。当时双方说明了各自的决心,也许该说那是成为魔王之妻的条件。
不过,这是两码子事。
「什么!?」
考虑分手的可能性、跟至爱以外的女性在一起──对始而言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为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继续在一起的未来,始会尽心尽力、竭尽所能。
冷不防地,始从背后抱住了爱子。
「呃……始?」
看爱子如此反应,始笑着点头,这时才终于移开目光。
爱子满面困惑地问道。于是始夸张地装出伤心的模样。
(因为太志是我的青梅竹马……)
「这下子妳明白吧?」
刚才的那些话,同时也是对于刚才那个人「你是谁?」这个问题的回答,而且也是宣言。
说到这里,始温柔的眼神完全收起笑意,望向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的太志。
这让爱子非常高兴,柔和地微笑了起来。
至于理由,当然不用想也明白。
「所以……怎样?」
「爱……我……」
「啊呜!?」
太志的脖子被始抓起的领口紧紧勒住,不由得发出「呜呃」的哀嚎声。身体在土壤地面上弹跳三次后落地,趴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爱子不是恋人,是我的妻子。她的身与心都已经是我的了。」
「希望你别选择寂寞的人生」──那是当时在【乌尔镇】的时候,爱子以教师的身分赠送给始的话语。始一直珍惜着这句话。
「……是。」
「为、为什么在这里?」
爱子走向太志,始完全没有制止。也没问她要过去做什么。
想到这里,爱子的表情自然而然地绷紧起来。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她如此打定主意,深深地吸一口气。
「你……你……!」
爱子跨出脚步,离开始一步之后,神情变得坚毅凛然,跟前阵子独自面对媒体时一模一样。
「突然过来打扰,我还是该道歉就是了。不过,就结果来说也算是好事吧。」
「咦!? 呼啊!? 呀嗯啊!啊、不行啊啊!」
「我看妳最近好像一直在钻牛角尖、胡思乱想,所以我想跟妳好好地谈一谈。」
始的台词完全像个反派。太志的处境不管怎么看都像是青梅竹马被邪恶的男人横刀夺爱的诚实温柔青年。当然,对爱子而言太志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马,并没有横刀夺爱的事实。
爱子抬头看着始,眼眶湿润了起来。她的手满怀爱意地靠在拥抱着她的始的手背上。
「……看来你就是爱的学生了。你还是个学生,大概还不明白,你的存在会让爱痛苦。这个社会可不会因为你有心意就纵容──」
太志再度跪倒下来。他的肉体几乎没受到任何损伤,应该是因为心灵的损伤。损伤的程度比被摔飞出去还要严重。
「我大概知道妳避着我的理由。一定是意识到两人立场的差异了,对吧?现在才在意这个不是很没必要吗?」
「所以你就用转移过来了,是吗?」
太志的嘴巴反复开阖,有如渴求空气的鱼。想反驳却又无言以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内心深处甚至同意起始的说法。
月她们一定也很担心爱子。想到这里,爱子更觉得羞耻了。不过,对于她们的关心,爱子还是由衷感到欣慰。
「咦!? 始!? 」爱子满脸通红,显得相当慌张,却完全没有想要挣脱的样子。
「呼嘿~」爱子深深喘一口气,发出傻呼呼的声音。不过,现在先不管这件事。
如果说始对于敌人的冷漠是「无感情的冷漠」,现在对于太志的冷漠可说是「有感情的冷漠」。
而且始对他说话虽然毫不留情,却也有慎选用词的样子。应该是因为他现在努力要当个模范的善良日本公民,但是以自己人被骚扰来说,始的语气与眼神似乎比预期中的还要不冷漠。
察觉始的眼光望向自己,太志才回过神来,眉心深深地皱起。
「我就擅自跑来了♪」
「太志,我无法回应你的心意,也不打算回应。」
「爱子。我自认理解妳身为教师的心意有多么地真挚。不过,既然这样,妳不是更应该要跟着我、随时指正我才对吗?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始的眼神温柔,却又让人感觉仿佛心脏被紧紧抓住。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爱子反射性地答应了他的话语,甚至连意识的空档都没有。她满脸通红,不停地点头。
──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准离开彼此。
始的论调完全正确,甚至到无情的地步。认为自己被人横刀夺爱,才是凭空幻想、自作多情。
彻底被看透了。就连家人跟青梅竹马都看得出我的心事,我到底是有多单纯啊……想到这里,爱子难免地沮丧了起来。
太志的话又被强行打断了,错愕得无言以对。因为,眼前那个青年正在将手探入心上人的浴衣的领子内,肆无忌惮地抚摸了起来。连我也没听过爱这样妩媚的叫声啊……不,这不是重点!太志这样想。
所以──始先叹一口气。不等爱子开口,始要先杀掉太志的「希望」,用他那足以被伙伴称为魔王的狠心与无情。
对方说的没错。明知对方有恋人却还是加以追求、逼迫,根本没有说服力可言。
「谢谢你的忠告。只是,若你要假装自己是有良知的大人,顺序未免错得离谱。」
「算了,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总之,你对爱子死心就是了。」
「爱!远离那家伙,快过来这边啊」虽然始已经没有抱着爱子,但爱子仍不离开他。太志见状连忙这样叫道。
「所以才会招致这样的结果。」
随后,太志的身影消失了。不,正确来说,是他的身体以快得异常的速度像打水漂的石子似地超低空弹飞了出去。
这样的关系,不存在「分手」的概念。即使爱子本身抗拒,始也绝对不会放手。今后接纳的对象,只有决心要为彼此奉献一生的人。
仔细一看,发现刚刚太志明明被猛烈地摔飞出去,身上却只是沾上了沙土,看起来完全没有受伤。而且刚才自己差点要出力把太志推开的时候,也是始制止了自己。爱子现在才发现这些事。
「那、那是我要说的。无论你怎么坚持,教师跟学生怎么能──」
不顾这样的太志,爱子错愕地抬头看着始。
「你是自作自受。」
始斩钉截铁地说道,完全不把对方的话当一回事。太志之所以无法马上反驳,是因为听出了他的话中之话。
「但是,你却错过了所有的机会。你没能成为爱子『想回去的理由』,让爱子重视你到心里容不下我的地步。不,也许该说你根本没试过要成为她那么重视的人。」
「为什么是疑问句啊?又不是某个著名登山家……」
「爱子。只要妳想,我愿意忍耐到毕业之后。如果要用其他的形式交往,我们可以一起思考该怎么做……说真的,妳有烦恼却不跟我商量,才是最让我寂寞的。」
爱子这时才想到刚才被始看到了自己被别的男人逼近的样子,顿时猛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希望妳别忘了前提。当初我决心要接纳妳的心意时,我也说过了。」
「你干嘛啊~!?」
「嗯,是我。」
仔细一看,始也穿着浴衣。也就是说,他在得知爱子目前的所在地之后特地配合她换了衣服。想到这里,爱子的心情温暖了起来。
「你在干嘛!?」
「这、这个……」
然后,始又低声地喃喃自语说:「要不是爱子的青梅竹马,我早就让你头下脚上地插在土里了」。听到他这样嘀咕,一直陶醉地注视着始的爱子才回过神来。
「啊……这……我……」
大人与未成年人,学生与社会人士。如此常识上的立场差异让太志无法正确地判断情况,误以为自己比较有利,并坚信爱子一定会赞同自己。
那是一只戒指,婚约戒指。
「始……」
目睹始与爱子营造出两人之间不容任何人介入的气氛,男人凝视着这边,僵着全身动弹不得。
「我想问候妳的家人,但是我说要来的话妳不会答应吧?所以──」
「不、不是的,我跟太志真的不是那种关系!我、我对他完全没有那个意思!零心动!可能性也是零!」
比起立场与社会地位等条件,这是更根本的症结所在。
「但是……爱,以后妳还是会为此烦恼吧?因为妳是很认真的人。」
「也许吧。因为我的性格生来就是这样。但是,我喜欢的是他,只有他,这是毋庸置疑的,所以也没办法了。看来我是个坏女人,比你所想的还要坏。」
「哈哈,坏女人?这是最不适合妳的词。」
太志无奈地笑道。那是完全失去希望、彻底死心的笑容。
最后,太志还是不忘瞪始一眼。始依然文风不动,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太志,神态泰然自若。
这样到底谁才是孩子呢……想到这里,太志完全放松了肩膀。
「抱歉。」
太志最后这么说道,独自离开了神社。
爱子看着他离去。始来到她的身旁。
「若我毁了妳跟青梅竹马的关系,那我很抱歉……」
爱子依偎着始,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别放在心上。也许需要一些时间,但我们以后一定会变回好邻居的。」
「那就好……他那个样子看起来,以后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要是之后又被他骚扰,一定要叫我喔。下次绝对会把他的头插进土里。」
「……你为什么对犬神家的哽这么坚持?」
对于始的玩笑话,爱子以微笑回应,然后身体离开始,转身面向他,低头鞠躬。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来见我。」
始满心怜爱地眯起眼睛。
「别放在心上,爱子。我之前也说过,我特别喜欢妳这一点。」
「咦?哪一点?」
「妳对于任何事都以全心全力看待。认真地烦恼、失败、白忙一场,即使这样也不放弃,仍尽力靠自己找出答案,努力向前。」
看着心上人跟家人以邪恶贪婪的表情彼此握手的模样,爱子心里这样盼愿着。
「我、我要回家,现在,马上……」
「我看看,爱子的家应该是在那个方向……啊,伯父他们在祭典中也有摆摊啊。离这里很近。好,我现在就去问候,顺便亲自体验畑山家的口味。」
「很有问题!我在意!啊!? 别抱起我啊!」
对畑山家而言,始多次在危机中拯救过女儿,加上他们透过「家属会」的活动对于南云夫妻已经有足够的信赖。而且他们也愿意尊重当事人的意愿。
简直就像在舞会的会场从二楼登场、被牵着下来的名媛一样──想到这里,爱子羞得完全不敢抬起头来看周遭。
然后,就在这到处都是熟人的祭典会场上,始在众目睽睽之下问候了恋人的家人。整个神社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始大步大步地往前走,爱子从后面搂着他的腰要制止。当然,她完全拖不住始。
「……咦?咦咦!?」
后来,始正式登门拜访畑山家,并且向爱子的家人说明了自己的女性关系、讨论了今后与南云家的相处方式等详细的事。
「是、是这样没错,可是……该怎么说呢?就、就算是这样,我对学生出手的事实还是没变……」
「哪里基本了!? 甚至是在挑衅吧!?」
被始以公主抱的姿势一把抱起,爱子只好放弃抵抗,双手捂着颜面。
「话说回来,爱子,这件事我有点在意。为什么妳对我说话仍是用身为老师的语气,对那家伙说话就是平起平坐的口气?这不是太过分了吗?」
「妳说这话又更像被掳走的公主了。」
「呜,这……我想至少维持这种说话方式到毕业为止,不行吗?况且我这个人也没机灵到能在学校跟私下相处时用不同的方式跟你说话。」
在爱子听来,始的态度随兴得像是要去一趟附近的便利商店似的。连忙转头一看,看到的却是始非常认真的表情。
始一下子很想绕到她前面去看她的表情,不过想到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始克制了如此冲动。为了完成原本的目的,始稍微提起劲来。
「啊,等等!干嘛拿出罗盘来用!? 别忽视我的制止走掉啊!你打算跟我爸他们说什么!?」
那正是爱子让始由衷钦佩的优点,现在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可爱之处。当时在慰灵碑前始一直看着这样的爱子,才会正式宣告自己的心意。
草平的神态虽然有些紧绷,但还是好好地向始为救回女儿的事道谢,并且邀他来自己的家。他的回应让在场的众人齐声欢呼喝采。
「当然是『伯父您好,令嫒已经是我的了』这不是基本吗?」
「放心,没有问题。我不在意。」
「……这就是你的狡猾之处。」
绝对不是因为始提议以爱子身为农作师的技能结合神器的情报隐匿效果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建立能够把任何作物都种成最高品质的「奇迹农地」才妥协的。绝对不是。应该不是。
于是,爱子的羞耻感一下子飙升到无法承受的程度。
对爱子而言,这件事仍然是难以启齿的。不知道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做好心理准备。但是,对始而言爱子的家人都是自己的新的家人,他实在不想拖太久。
「这倒是。」
「我想一直看着这样的妳,希望妳能一直这样下去。」
「接着该去妳家了。得郑重地问候妳的父母才行。」
公主当然无法回家。因为这里没有能胜过魔王的勇者。
「呃……爱子?」终于,最后连父亲熟悉的声音都听到了。他的口气显得很困惑。爱子从手指的缝隙偷瞄,看到父亲草平睁大眼睛的惊讶表情。然后,草平立即像是理解了状况似地微笑了起来。在他旁边的祖父也一样。
相较于白崎家与八重㭴家,沟通的过程顺利许多。南云家与畑山家意外地很快就建立起全家互相往来的关系。
爱子转身背对始。心里莫名地害羞,很想当场大叫。双手不停地揉起脸颊,催促自己收起扬起的嘴角。
然而,她没有更多的手能捂住耳朵,免不了听到了很多吵闹的人声。很明显地,那是附近的太太们以及从小疼爱过爱子的老先生、老太太们发出的各种惊叹声。
两人就这样从神社的前庭走下石阶,非常引人注目。
「呜呜,脸还好烫……咦?什么事?」
「是吧……不是,你别扯开话题!这里到处都是认识的人,要是跟爸爸说了那种事,恐怕明天左邻右舍全都知道了!」
「好了,接着──」
「既然妳的烦恼已经解决了,那就没理由不介绍我认识妳父母了吧?」
从某个角度而言,爱子今天成了故乡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