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历一九二八年一月十四日 东部上空
如果想澈底体验静谧与紧张,编队前端无疑是最棒的位置。
但是──谭雅补充道。
这得先记得补上「在战场上」这条但书。
即使魔导师与引擎声等噪音近乎无缘,还是会发出声响。
该怎么形容他们飞翔的声音呢。轰轰、呼呼、霍霍?也可能是无法想像的文字。
总之就是,随语言而异吧。不过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除非达到音速,不然无法摆脱声音。
无论以怎样的知觉感受世界,现实仍会受物理法则掌控。
谭雅所知的地球,与存在X将她丢进来的这个世界都是这样,可说是了无新意。
如果这个世界是存在X创造的,那他还真是个平凡庸俗,甚至敷衍的造物主。拥有造物主的智能还弄成这样,实在马虎得可以。
既然如此,相似性这东西说到底,多半也不是造物主刻意为之,而是偶然的产物吧。
谭雅根据她观察过不同世界的经验,认为奇迹般的创世「到头来只是一场巧合」。
更进一步地说,根本没有什么命运。
一切都是未定。
既然如此。
她也没道理将必然在不久后到来的「帝国败北」,「迟早」会来临的破局视为「命运」,并且甘之如饴地接受,去忍受那些不讲理。
未来,是人类的奋斗、人类的意念所开创的。
那么,只要还有挣扎的余地,谭雅就要反抗到最后一刻。
不过究竟能反抗到什么地步,就很难说了。毕竟只要往大地瞥一眼,再怎么样都会明白无可奈何的现实。
有许多设施遭到破坏,燃着熊熊烈火。
谭雅确信自己见到的是联邦军前线部队的生命线后,还有更值得高兴的消息等着她。
「然后,我已经给出支点了,再来要推动整个星球。」
若有必要,以突袭空降暂时占领战略重点也是可能的选项。
银白色的世界里,有无数灰点。
近距离航空支援也十分拿手。
此时此刻需要的,就只是谭雅的一声怒吼。
「啊啊!好、好、好!」
因为眼下景物,正在诉说她赌对了路。
「喔,维夏啊。假如是现在,我们甚至能推动世界呢。」
可以单方面压倒性地痛宰他们。那该做什么事,不是明摆着的吗!
此整理思绪过后,谭雅总算展开了愁眉。
所谓的万能、多功能,就只是能做很多事,并不等于可以同时做到那么多事。
就算他们偏执到真的设了伏兵……那也该潜过帝国防线,在攻势一开始就劈头痛击还在床上的帝国军航空魔导师才对。
「中校,您想到了什么好事吗?」
必要的手段,就只是对敌阵后方集中投入所能动用的全体航空与魔导战力。
顺带一提,他们的招式还多得是。
选择与集中说来好听,但实际上是「只有这个选择」。说起来,谭雅对这一次该以何者为优先一点犹豫也没有。
那空降呢?当然没问题。
而解法就是破坏敌军的不间断进击。
哼。谭雅耸肩冷笑。
希望像泡沫一样沸腾,脑子里已经在狂欢了。
他们真心不想抛弃友军。
即使是无理难题,也大可放宽心,先找魔导师这兵种谈谈再说。
高过期盼的大鱼。
第一目标,敌方后勤。
谭雅在东部学到,若不这么做,指挥系统就会失能。
对战理的确信,带来狂喜的呼号。
也就是要打能让他们争取时间就更好的恶魔算盘。要不顾一切到这种地步,澈底利用这几小时的空间。
联邦军为保护大规模后勤部队,该准备的是「阻止敌军接近」的魔导兵力。与其设伏兵等待不知是否会来的魔导师,不如一开始就光明正大地派兵护卫才合理。
因为不这么做,时间根本不够。
部署于后方的补给部队。
……要是没能破坏后勤路线,一切都完了。
状态这么理想,又这么接近,凭他们部队的水准也没有任何人发现埋伏,那就能当作「不存在」。
不惜伪造命令。
某个角落里,负责撤下调酒钵的理性果敢地举起他小小的手警告:「会不会有抑制了魔导反应的敌人在这里埋伏?」
目前出现了一丝光明,但十分细微。除了在门关上之前全速冲过去以外,没有第二条路能走。必须做出冷血残酷的割舍。
也真心明白非得抛弃他们不可。
愿意做这么多。
要完全抛弃在前线苦苦求救的友军。
这就是万能工具的伤心处。
「有道理。可是能百分之百肯定吗?有没有可能是利用运算宝珠的特性伪装起来了?不是才在年初的演习上确认过这种特性吗?」
所以她没有别的选择。
不仅如此,这还暗示着要让来不及逃跑的友军前线部队在其据点进行绝望的防卫战,尽可能消耗敌军的弹药和燃料等资源,好让攻击敌军后勤的成果最大化。
更进一步地说,联邦军蹂躏防线的速度再怎么快,都还是会花费时间。
这也是逼不得已。自己的手能抓住的,就只有一件事。
那么,该达成的目标也就十分单纯。
世界上,的确有可以用来奇袭的宝珠。
谭雅扫视车队,查看周围天空之后,忍不住……真的是以忍不住的表情喊了出来。
这么早就杀过来,连明智光秀都会吓一跳。或许该扔一件草莓内裤(注:本能寺之变年份一五八二的谐音)给敌军,不过呢,没人看得懂的哏就不好笑了。
而这句话言下之意就是──
当然,脑子里还有等着用泡沫冷却狂欢派对的角色。
是卡车,啊啊,真不晓得我有多么想看你一眼。以一日千秋之思苦苦寻找的目标,就是那群卡车。
不会错,是联邦军的补给部队。
冷静的脑核说的是最糟的可能。一般而言,谭雅或许会戒备这点,但现在的她可以将恐惧造成的幻影一笑置之。
时机已到,一月细雨绵(注:改写自明智光秀在本能寺之变前所作的连歌)。
都牺牲了这么多。
因此,谭雅在出击前的一小段时间内,再三强调「必须将兵力完全投入于攻击敌方后勤」,竭尽全力将自己的意图反复且澈底地灌输到众指挥官的脑袋里。
要不是有魔导资质的人太稀少,肯定会成为遭到全世界狠操的黑心职种。魔导师就是万能到谭雅也不禁发毛的地步。
这样的事,足够她噗嗤一笑了。
这是因为,若想将战力集中于澈底攻击后勤,不完全忽略敌军第一梯团就无法达成。
目光所及的敌人,正是她追求的庞大规模。
再怎么逞强,也遮掩不了事态有多严重。不过说到底,造成这种状况的不是意识形态,就只是平平凡凡的人类。人类的力量,只能用人类的力量反弹回去。
他们毕竟是会飞的步兵,自然也晓得接受支援的一方需要什么,在长程截击上也令人无从挑剔。
那些原先要用来推进的据点,都是帝国防线的梦痕。杰图亚上将所建立,本该由劳顿上将指挥的「防线」,现在不过是残骸,或是纸上谈兵的概念了。
很好,这可是拿手绝活。斩首战术就是这么回事。斩首指挥系统的战术可谓帝国军的招牌本领,当然早就写在必点菜单上了。
用这些当杠杆,就能推动世界。这足以使谭雅深信,命运这种沉重的东西,也是能用人力推动。
想轰掉敌人的脑袋?
我在此,对猎犬吹笛。
感到开战在即,谭雅喉咙一干。不过那感觉只有一下子,对成果的期待以及亢奋掀起了欢欣的唾液,瞬即湿润了咽喉。
战场会使人深陷迷信,同时也会赐予他们极其冷静的眼睛。
若是拿不出成果,事情可不是粉身碎骨那么简单而已。
那声音不死心地再道悬念,而这次也确实有理。
谭雅就是这样带着一群被她说服的魔导师,牵动师团规模的航空魔导师,投入攻击联邦军后勤的行动。
他们在夜间施行了高度灯火管制,将卡车藏得很隐密,但从这么低的高度飞过去,没有看不见的道理。
防卫据点的残骸,已经屡见不鲜,甚至能为夜间飞行的帝国军航空魔导部队指路,提供意想不到的帮助。
能让这两种感情升华的媒介,就只有对「这个命令将引导我们赢得胜利」的理解,或者该说是武勋与战理的奇异混合物。
谁会甘愿吞下这么赤裸裸的合理呢?
别谈什么「命运」,要用「自己的力量」反抗状况。如此断然执行理念的谭雅,在空中兀自握拳。
我在此,对猎犬号令。
都做了这么多。
那就是阻止红军的战略胜利,没什么好说的。
为了军队、为了自己,谭雅急切地寻找联邦军的补给部队,甚至贪心地渴望它出现。出来吧。拜托让车队出现在这群全身充满攻击精神的魔导师面前吧……
超乎想像的猎物。
可是……谭雅要在此注记。
所幸她身边有一股并不巨大,但相当团结的力量。这群为打击敌军而召集的师团规模魔导部队强度十足,肯定能达到四两拨千斤之效。
但是,谭雅抛开了这个悬念。
所以呢?没错,现在这里等于没有敌方魔导师。
现在就是进攻之时。
炮兵观测任务?救援前线?协防友军上空?拦截突破防线的敌军?这些东西在这种时候,全都能归到不重要那边。
论道理,它确实合理,但除了合理以外没有别的了。
「敌人……好!」
即是这不过是对于沉没成本的病态执着。
谭雅在她直接指挥的魔导连队最尖端,喜不自胜地畅快微笑。
于是,分心做「救援」那些事会出问题。尤其是在投入所有可能的航空战力,也不确定是否能将敌方后勤路线破坏殆尽的状况下。
第三目标,敌方后勤。
航空魔导师就是神通广大到这种地步。
「看见了!」
第二目标,敌方后勤。
「指挥官对全体下令!指挥官对全体下令!吃光猎物!」
在这点上,不知幸还是不幸,这群到处召集来的「老兵」都是在东部被战火烧烂了脑袋的野战军官。
只要陷入这种环境,即使是一个善良的人,也会用一句「战争就是那么回事」,将最残酷的结论无条件一口吞下去……这是真实存在的事。
在侦测范围内的空中,竟然没有敌方魔导反应!
「攻击地面!攻击地面!全队任意突击!」
谭雅复诵:
「别客气,全队突击!蹂躏他们!」
只要这么一句话,就能清楚传达意图。
该做些什么?
明了命令的个人随即展开集团行动。
队伍随号令散开,连队规模的魔导师转眼就变换成突击队形。
将士们满布战尘。
手里却仍紧握着宝珠与步枪。
唯有组织化、极度熟练的部队,才能形成这种冲击。
那战斗机动是如此地美,就连看惯的谭雅都不禁感动。完全是极致机能美的表现。
如果要说,就是灰头土脸又晶耀璀璨。
正因如此,他们充满了沸腾的暴戾。
即使没有诗人的感性,也任谁都会觉得──
「……根本是终极的艺术嘛。」
嘴角一扬。
拟音物理性地凝固,表现出世界级的微笑。谭雅带着如此畅快的表情点了点头。
专家拿出专家表现。
实在的职业精神。
这样的事,无论何时何地都赏心悦目。身为善良市民,谭雅与有荣焉。而且在这样的激励下,自己也会想精益求精,何其美好的外部经济。
若以帝国军的资深魔导师为基准,从初期的初期就开始配戴这宝珠的谭雅和维夏搭档,完全就是「快」得无与伦比。
即使是与谭雅搭档多时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也一样。不出所料,她一整个傻眼的表情。
不,谭雅稍微重整观点。
嘿咻。谭雅在空中调整路线,稍微拉高并开始猛烈加速,毫不犹豫地再次冲锋。
火力的密度,实在非比寻常。
从地面看来只能如此形容的两名魔导师加速再加速,带领战斗加速的整个编队,画出暴力且绝美,堪称真髓的毁灭性突击航线。
「维夏,妳搞反了。」
谭雅不认为她捶错了位置。
尽管如此。
以「这次大战」的基准来说,没有导弹和雷射导引的短程防空炮,就已经「不错」了。
回头想想,这近乎是必然……冲进防空企图高涨的地面阵地这种事,本来就是高难度要求。
副官近乎哭嚎的怨言,可说是所有帝国军魔导师的共识。
而洗练的暴力装置欲以其尖矛刺穿的敌人,也不会毫无准备。联邦军的迎击阵容,带有符合军事合理性的厚重。
说得更直白点,以贫弱的东部帝国军基准来说,这样的后方部队也只能用「有力战斗单位」来形容。
高飞的照明弹射穿寂静的夜幕,为战斗奏起序曲。照得人睁不开眼的探照灯,以惊人数目往天空打过来。
九七式突击机动演算宝珠的「突击」不是叫好听的。
一见到欢迎队伍的内容,谭雅就对部队吼出警告:
但在第五次冲锋时,谭雅也不得不承认自军濒临极限。
而且不是能期待「只是碰巧」的程度,而是得担心「连续中弹」的层次。以防御壳弹开子弹,用光学狙击术式回敬这片烦人的防御网也完全打不出洞来,实在教人呕气。
武装重到轻装空降或逃离据点的部队,都会被他们轻轻一碰就散得七零八落。
两个小小的影子。
事实上,就连帝国军挤出的「战斗部队」,也只是和敌军的「后方部队」护卫兵力程度相当,实在教人咋舌。从劣势的指挥官角度看来,只有𫫇心而已。
「请容我随行。」
然而在这片天空,没有人能跟谭雅一起分享这份心安。
而且,「速度」明显高过他人。
「中校!这整个区域明显会陷入弹幕!」
居然这么狡猾,知道要争取时间……谭雅才刚如此感叹,地面上已经有各式各样的铅弹往空中的帝国魔导师招呼来了。
尽管联邦军的运输部队相对脆弱,他们主办的帝国军袭击部队欢迎会仍是一点也不马虎。
无论主任设计师有多么缺德,艾连穆姆工厂的杰作仍是快得近乎艺术。
都是满怀来自帝国的爱,将爆裂术式加贯通术式的套餐送给慌张的敌方车队。
或者说,这已经比冲进刺猬般的美军机动部队好很多了。
「这与我设想的最坏状况相比,已经弱很多,不过密度的确相当高。就为只有这点火力庆幸吧。」
如果不是这样,难道联邦军的卡车都是从魔法瓮里掏出来的吗?
然而对现地人员而言,这已经是一种理想型了。
想当然耳,敌方是以激烈的火焰与钢铁回答。
也可说是该评为教科书级别的精华。
同时脸上还浮现了混杂某种理解和放弃的表情。
「注意对空炮火!连卡车都有对空装备!」
然而谭雅和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这对搭档依然保持扎实的搭配,果敢地不停潜入对空炮火之海。
以效力范围的溅射伤害为重,提供爆裂术式。
「……您说那边吗?」
一次次累积的小小改善,最终成就了如此伟大的巨人。
「死共匪嚣张什么!」
那固执与澈底度之高,连联邦军的防御炮火也阻止不了,阐明了帝国军航空魔导师的暴威。
谭雅咒骂着扫视敌情,然后再度咂嘴。
搜寻、瞄准,然后扣下扳机。
就只是这样。
「攻击连阵地都不是的车队就有这种反击?」
再加上──谭雅吞回叹息。卡车上居然还装了机关炮等对空火力,准备实在周到。
到底有多出几辆卡车,才能、才能如此视CP值为粪土?
发牢骚之余,谭雅也发现仔细想想,该做的事还是一样。
一旦被他们溜掉,追击起来可是非常折腾人。
这么说来,应该姑且能将后方部队随附战斗群等级战力合理化。
这场对空炮火确实凌厉,但是……谭雅放心地拍了拍胸脯。
「我还是不敢相信。连这么后方的补给车队,都有足以阻挡我们突击部队的对空火力……」
面对错愕的副官,谭雅欣喜地发出由衷安心的笑容,像在说这比真正的糟糕情况好多了。
即使在NATO的航空优势下,红军的装甲部队一样有可能疯狂推进。
而且他们的迅速判断,也对谭雅他们设下了时间限制。
既危险又辛苦。也就是说,现在正是指挥官作榜样的时候。
联邦到底租借了多少东西?对方的库存是无穷尽的吗?
「不要小看后方部队!有大量装甲单位!还有对空炮火,密集的对空炮火!」
卡车都是软目标。
「该不会是把运输部队直接混进第二梯团了吧?」
「说点狂妄的话,这点火力就像伸长了脚泡浴缸一样。就让我笑着说一声『真舒服』吧!」
「谢谢妳,中尉。开始干活吧。」
只有能有效运用的魔导师极为稀少这点,就是军政认为这宝珠「令人头痛」的缺点所在吧。
「我是不是应该趁这个机会,让各位队员,还有各位亲爱的联邦人士,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指挥官带头作战呢?」
搭档的配合如同演武,每个动作都完全呼应。
起手便是爆裂术式。
她们破风搜猎,张嘴猛扑,好比猎食性动物。但使她们的獠牙胜过野兽的,在于统驭。
「我这大队倒还好,可是以整个连队来说……动作有点迟钝。」
堪称航空魔导师反复对地攻击的典范。
「没办法。中尉,我们再一次带队冲锋,这次要冲杀防空炮火最厚的地方,让部队知道只要安全地做就没问题了。」
这次与达基亚那时不同,受到了喊「不要害怕对空射击!」也没用的盛情欢迎,连谭雅也只有瞠目结舌的分。
答案是,发挥出任何航空魔导师都追不上的速度。也就是加速性能极佳,动作又灵活,再加上术式显现速度卓越,简直是宝珠之典范。
天空仿佛在这一刻成了仆从,弹幕才是主人。联邦军澈底架设的防御炮火,对天空洒个不停。
「是因为在这么后方,才只有这种程度。」
当意欲一新,加深斗志之后,谭雅对僚机中的副官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轻轻挥了个手。
钢铁、天空、钢铁。
谭雅对维夏的警告点个头,两人一起对光源击发术式,然而敌方的运输车也迅速果决地尝试退避。
翻译过来,就是「唉,她就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吧。
「嗯──」谭雅认同副官的感想。
空对地的突击队伍,是针对地面目标的制裁铁锤。只要捶中要害,对方就会七零八落才对!
敌方车队除了卡车,还有不少装甲战力。
就连高速且牢靠的九七式冲锋机动,也会「撞上」他们的防御网。
与此相比,这种对空炮火已经算文火了吧。
谭雅几近傻眼且惊愕地吼叫。
双发、双核的同步使她得以同时显现复数术式。
她们洒下术弹,也顺便赏给战车一点小费,有空就再奉送一些光学狙击术式。
指挥官在连队最前端,以背影示意部下跟上,头也不回地冲开敌方队列。她将背后交给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一心凝视前方。而顾后的副官则将带头长官「会冲破敌阵」视为理所当然,没有任何怀疑,所以能澈底掩护。
对受命方来说,不是能轻易完成的工作。
后方也有战车能用!不,卡车才是重点。卡车在任何时候都是后勤供不应求的抢手货,居然特地挪给「对空阵地战」使用。
「──!果然不是临时增援,而是一开始就布置好防空部队了!」
「啊?」
但皮厚成这样也太离谱了。
彼此是完全信赖彼此的角色与能力,才能这样合作。相信彼此都会澈底执行职务,才能有这样的效率。
爆炎、爆音、哀号、惨叫。
谭雅这么一个穷军队的军官,不由得嫉妒起来。
那么,用速度这么快的宝珠,在飞行术式灌输所有魔力,把防御膜连防御壳都降到最低限度,会有怎样的结果呢?
说到这个不寻常嘛……在人类历史上,有许多疯狂的事。
「这样用战车和卡车,也未免太奢侈了吧!」
「即使有防御壳,冲进蜂巢还是很吃力呢。」
想必是早就做过「遭遇空袭」的应变训练,不然僵化的部队无法判断得如此机敏。
可恨的是,周围仍一片黑暗。
与一整排的MANPADS(解说)和自走高射机炮组成的防空复合体比起来,又可爱得多了。
副官手指着敌人的防御炮火,不敢置信的脸上带着困惑。好吧,她还有正常人的心灵。谭雅不禁苦笑。
有些事在拥有知识以后,才知道并非做不到。
因此,谭雅身为知晓必须知识之人,刻意以轻松语气尝试缓解副官的紧张。
「拜托喔,维夏。总之,战斗就是在该与不该之间作选择,很简单。而敌人的防御炮火有个洞,还不到不该的程度。既然如此,就有我们下手的余地吧?」
「……能打是能打啦……」
「当然能打。」谭雅笑道。
美帝的对空炮火也是密得这么夸张。
没有防御壳的轰炸机,都敢在那种炮火中冲进轰炸高度了。
只是生存率低得绝望罢了。
相比之下,魔导师已经好命得多。
毕竟九七式的防御壳连四○㎜都弹得掉。
真是突击机动演算宝珠大神万万岁啊。
只要有它,即使是冲进敌阵进行不文明的火力交流,也有很高的机会能全身而退。
当然,不是毫无风险。
安全和安心是两回事。
可是风险在合理容许范围内,所以谭雅十分肯定「No problem」。
再重复一次,问题不过是「比较对象」的基准怎么摆而已。
谭雅没多理会副官的错愕眼神,手轻轻一挥,表示要速战速决简单说道:
「全体注意,现在是打击敌后的大好机会!这点反击算什么!这可是敌后!才这么点弹幕,给我笑着杀进去!」
谭雅改口并在此时大喊:
毕竟现在亮多了。遇袭而燃烧的地面目标,使袭击方的视线改善了几分。
谭雅认为,为了将事情单纯化,把话说进将士们的脑袋里乃必要之事。
若说这是帝国军航空魔导师在东部演奏的战争音乐,谭雅多半会哈哈大笑,说那未免「太卖弄文采」了吧。
更别说这群人是谭雅冒用杰图亚上将的名义强行召集,没有做过像样集团训练的杂牌军,有必要在沟通上下最多心思。
「那追击呢!您不追击吗!」
不会是飞舞在这片天空的全体帝国军航空魔导师都点得了头的理由。
这点在出击之前就已经耳提面命过了才对。
当然,所有过程都必须尽快。
「杂碎吗?」
前面也再三强调过了,第一目标,敌方后勤。第二目标,敌方后勤。第三目标也是敌方后勤。
「不,这样实在太贪心了。也许……说不定一切都能顺利的诱惑,实在太强了。」
正因为谭雅相信未来,抱有光明的展望,诚心劳动的她才能继续将心力放在工作上。
带头突破防空炮火,逼至中距离再以术弹射击。
「搅乱他们、烧死他们、炸烂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各位,我们就是暴力!我们就是暴虐!」
「停止攻击──!停止攻击──!全队集合!重复一次,全队集合!」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仓皇跟上。只要背后有她顾着,空中威胁就再也不是威胁。
「我们亲爱的帝国军弟兄,来给你们送上诚心诚意的欢迎炸弹和枪弹了!一定要玩个痛快喔!」
看这样子,大概至少还能宰一、两个运输部队和几个后勤部队。
「我们没时间理那些杂碎!」
这种单纯露骨又恶质的嚣张言论,正好适合激励体力快见底的人。
当然,这些不过是谭雅自己的理由。
这算不上发自内心的呼喊,单纯是扇风点火。谭雅将这看作职责所在,纯为恪尽职守而再三精神喊话。
「各位共匪大家好啊!我来问候各位了!」
而且,要让他们记得为何得负起这个责任。
往后方天空瞄一眼,「犹豫」的部下果然一个也没有。
谭雅望着眼下光景,断然进行「战果判定」。
战争!终极的浪费!不经济的极致!
「各位帝国军魔导师、各位勇猛的战士!这实在太轻松了,连菜鸟都做得到!是不是觉得不够塞牙缝啊!」
这已经是他们第六次攻击这群配备强力防御的地面目标。
只论结果。
谭雅明确讲述了主旨。
组织若不能让下属对目标与现况有足够了解,将会举步维艰。
每个人本来都怀着荣誉感和勇气,努力去扭曲这个原本任何人都想避免的行为。
更棒的是,这战术还有附加的好处。
「经过适切统驭的暴力装置有多大破坏力」这种问题,他们用车队的残骸给出平凡至极的答复。烧出滚滚黑烟的无数残骸上,破坏的生产者们不得不将眼光转向「下一件事」。
「我打算搜索东部方面军指定的『运输干道』和『铁路』,攻击遇到的所有后勤部队。另外,只要在其他到路上发现规模够大的运输部队,就立刻动手!」
「我们,是希望的化身。」
很好。谭雅满意地点点头,认为机不可失而大声激励连队。
「要知道,我们必须跳脱战术层级,要在作战层级上斩断敌人的根,借此挽回战略上的劣势。我们是唯一的希望了!」
谭雅睥睨四周,将无人质疑视为同意之后继续说:
因此谭雅非常明白这是为什么。
既然如此,谭雅就要以身作则了。
那是露骨且有点恶质的煽动。
被这句话召集来的魔导师们表情略显僵硬,却也点头表示明白。
但人是爱面子的动物。
比起防空炮火,帝国军魔导师更厌恶「受人嘲笑」。
若问这究竟是源自蛮勇、战场心理的极端化,还是掌握人心的技术高超,或许会引起热烈的争论。
这是因为她相信,即使在战争当中,保有人性,保有热爱市场经济的善良公民价值观,对战后丰富的市民生活有重大助益。
「破坏!放火!践踏!这样太野蛮?野蛮就对了!这不是很好吗?就让我们优雅地请敌人进军坟墓吧!我们、要在这里、享受生命!」
战争是极度非生产性的行为。
在狗屁倒灶的战争世界里,比什么都还要响亮的一类。
下手的谭雅自己,也对这么浪费的不经济行为深感惋惜。
谭雅真的就像乐器。
现在的第一要务,是破坏敌方后勤。
不这么做,必定无法阻止对方如此高度组织化的行动。
难道还不够吗?不,既然有人提出疑问,就表示说到耳朵长茧都还不够吧。谭雅转换心态思考。
谭雅决定将重整部队的短暂时间用在与众指挥官对话上。
重点是已经打击敌方组织性补给部队,也就是在敌方梯团不可或缺的补给上造成重大困难的明确事实。
自以为凡事都能称心如意很危险。
也就是对人力资源的大肆浪费。
封装了术式的术弹,画出工业制品应有的漂亮轨迹高速俯冲,在敌军车队正上方显现盛大的爆裂术式,将卡车等级的装甲根本无法抵挡的破坏漩涡砸向地表。
「能负起希望的,就只有我们了。我们现在不能犯错。只有我们、我们的抉择,在这种状况下具有关键意义!准备好了吗!」
但是,在旁人眼中。
「要能震撼敌军全体,才能真正扩大战果。」
「中校!请、请等一下!」
地面部队物资再怎么丰富,都受到第六次突击,难免有几辆防空车辆被毁,使防御火网多出几个洞来。
她振臂一挥,以指挥官带头之势加强防御壳,刻意往对空炮火最猛烈的区域冲过去。
「都累了吧。再继续下去,必定会出事。」
「希望……」部下咀嚼这两个字似的轻声呢喃。
「除了我们这个大队以外……都有点迟钝了。」
自己还能带队攻打有必要以连队规模魔导师打击的运输部队。如果其他连队都能击溃一个部队,再加上刚才的,总共就四个部队了。
「请问目标!」
即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种蠢事还是在人类史上一再重复。
下达明确指令后,觉得这样就妥当了的谭雅遇到意外的声音。
而跟上就是力量。
不文明也该有个限度……即使身在战场,谭雅仍以经济人的感性落寞感伤。同时满足于自己厌恶浪费的正当感性,为自己在战地也没有丧失文化水准而放心。
时间宝贵。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
「不,跟我前进!」
总体战打成这样,实在没意义到了极点!
想必有一小部分溜走,地面上也还有不少敌人吧。
在这里,添上希望一词。然后重复说明原因。
谭雅摇摇头。
完成任务、重整编队后,要立刻打击下一个目标。
指挥官非常清楚,比起害怕颤抖,将士更讨厌被人嘲笑「曾经颤抖」。尽管谭雅对人类的理解「有些扭曲」,她还是明白这点。
声音有些陌生,是来自急凑部队的指挥官吧。谭雅将「别说傻话」吞下去,转头对他说:
当众多魔导师一丝不苟地在空中急速调整为进发队形时,谭雅简单明了地向指挥阶级热诉衷肠。
同时,跟随谭雅突击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发现的术弹,也同样炸碎了防御炮火一隅,后续连队也接着进入袭击路线。
更重要的是指挥官与副官已经带头冲了。
「有很多事要做喔,兄弟们?好,往下一场移动!」
「也对。」谭雅点点头。
她搓搓下巴,用理性冷却升温的脑袋。
「把你们的勇气、蛮勇、荣誉、义务、厌恶、恐惧等所有情绪,都发泄在东部的地表上。我们是航空魔导师!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航空魔导师!」
已有一支敌方补给部队遭到摧毁。
尽管时间上有极大制约,领导者还是得让从事人员澈底了解工作目的才行。
「这里的工作结束了,开始撤离!路上看到卡车再打!其他一律不管!」
这对尚不习惯被人猛操的部队来说实在吃力,需要明知鲁莽还果敢为之的狠劲。
但归结点同样不便自明。
人往往自以为客观,却做不到俯瞰视角的客观。犯下如此人类特有过错的当事人,就只是扮演自己的角色,不断高呼。
纵然的确颇为「鲁莽」……既然指挥官搭档都带头冲了,部下都了解只有「跟上」一途。
谭雅明确地用力点头。
旁人是怎么看她的呢?
要将消耗压在能让所有部队都能成功偷袭敌方运输部队并造成重大损害,而且能前往下一场战斗的程度才行。
还要继续追击吗?不,现在没有余裕去扫荡他们。这是时间成本的问题。再说,澈底歼灭敌人在军事上本来就没什么必要性。
这表示将有大量生产财因此蒸发。
「攻击后勤、攻击后勤、攻击后勤,要切断对方的补给,重点就是这么一句话而已。想阻止对方进攻,除了以物理方式掐断对方的补给线外别无他法……敌人想在战略层级上造成『决定性打击』,而我们在作战层级上能做的对策就只有这件事。」
因为那实在太诱人,一不小心就会鬼迷心窍。
现实这东西往往难以面对。比起拥抱苦闷的现实,用「是那样就好了」的有色眼镜去看待,总是容易得多。
可是,即使用愿望去定义现实,现实和愿望还是两回事。
唯有瞪视可恶的现实,世界才会对你微笑。
重新掌握、编整部队,飞向下一个目标的途中,谭雅接到来自管制官的接敌报告。
「第二连队报告,遭遇有力航空魔导部队,正在交战!」
遇敌了!还是有力的航空魔导部队!在希望尽可能迅速打击敌后的这一刻,简直是最糟的噩耗。
然而,谭雅憋下了咂嘴。
在所有竞争游戏里,没有什么比战争更需要双方都拚命的了。既然对方会使出全力,那他们会怎么出招呢?
「CP,这里是东部检阅官首席参谋,报告敌情。」
得到的回答也相当清晰。
说是友军的第二连队,遇上了规模有两个连队的魔导部队。
「两个!」
这样的战斗组织太有力,不像是偶遇。
而且还是在敌后作战时遇上。谭雅反问有没有听错,而得到事实确是如此的答复后,只好忍痛改变行程。
眼下有师团规模的帝国军航空魔导师在攻击后勤,联邦军动员部队保护后勤自然合情合理。
但是,来得好快。
甚至能说太快了。
所有预设都被打乱了。
「难道……难道说……?」
不。谭雅将那些许的杂念踢出脑袋。
有危机意识,却没得选择。
说穿了,就只是在太阳升起前,一切都会藏在夜幕里。
「中校在关键时刻还是一样果敢。而且部队的弹药和人员损耗都相当轻微。战斗过后,表面上并无大碍。」
「……喔,对喔,说得对。差点忘了。」
不能只因为「可能」消灭对抗部队,浪费掉斩断「后援」的时间。
「……不管吃几次都吃不惯。」
「啊。」谭雅这才注意到自己被人提醒了。
「不好意思,拜斯。幸好有你。」
「加给餐时间!全队暂时休息!」
话虽如此,部下也不轻松。
在谭雅问什么规定前,副队长补充道:
但一切都是机会成本的问题。
时间宝贵。要跟时间赛跑。
三支部队中,自己这队按预料袭击了运输部队。
在这样的情况下,联邦当局会考虑到帝国可能集中投入魔导师,进行大规模空袭吗?
现在去猎杀敌人的压箱宝,可以预期下一站会更轻松。啊啊,打跑敌人的压箱宝以后,还能黑心地要他们赶下一场。也就是可以持续攻击。
她不仅要收自己的烂摊,对东部方面军司令部的通讯装傻打马虎眼,努力让他们少扯点后腿,还要鼓励负责留守的梅贝特上尉。
不过或许是疲劳与紧张,使得认知能力超过负荷了。谭雅承认自身意识已经颇为涣散,苦笑道谢。
每一次耽搁,都会让联邦军的梯团继续前进,瓦解帝国军前线。
要认清孰轻孰重。
就像全力扳动煞车,要停下失控的火车一样。
敌人预测到帝国军会集中运用大型魔导师部队了吗?先不论帝国的部署情况泄漏了多少,从运作状况来看,对方已经看出帝国军的魔导师略显不足了吧。
这样的状况在累积了疲劳会怎样?「要带这样的兵再打一场啊……」的沉重想法在心里若隐若现。
「不会吧。可是考虑到第二连队的位置……」
另一支遭遇超乎预料且迅速有力的迎击部队。
只见副队长有话想说的样子。
谭雅结束这个说来简单,执行起来极为困难的判断后,压下心中苦涩的情绪。
计划中,第二连队负责突破最内侧的位置。所以说,敌人将他们当成了「主力」,把预备兵力送了上去?
「这样啊。」但这个令人失望的通知,竟带有极佳的好消息。
就连出击之前,都有不少「恼人」的部分。
「拜斯少校,你觉得我和部队的战斗表现怎么样?」
尽管飞过从道路分布与主要铁路的距离来看,很可能有补给部队存在的地区,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相关端倪。
联邦军的魔导战力即使经过重编,称得上「有力」的还是很有限,是否应该趁机削减敌人的棋子……?
谭雅不禁拍手笑出来,高兴到甚至差点下令「能收割多少算多少」扩大战果。
即使明知事情就是这样,仍旧改变不了什么。
「穷人闲不得啊,拜斯少校。在这里停下来,战线一样好转不了。这么一来,我们咬牙不择手段不就白费了吗?你懂吧?」
身为指挥官,必须明确列出顺位。
「我们要做的事太多了,唯有前进才会成功吧。」
她不仅亲率一个连队规模的魔导师,还要透过通讯粗略统驭两个连队的大方向。
军队会渴望使用药物,就是因为人类有这样的极限。有时候,军队就是会用尽一切方法,想克服这个极其自然的法则,不过谭雅对这就不以为然了。
若有必要,指挥官可以要部下「去死」。
要是第三连队未捷,自己这队也没遇到新的敌方补给部队,今晚可能落得只有一个部队的惨澹成绩。
脑袋里某个角落,还是会有「不用你们废话」之感。
虽然不是挂蛋,实际上也跟挂蛋差不多了。
「预设路线上没有敌踪,于是假定不会遭到攻击而独断前往调车场后将其炸毁,同时发现疑似运输站的据点,正在攻击……?」
第三连队的捷报效果猛如强心针,将下沉的希望拉了上来。
「规定?」
如果停下来之前,把自己想保护的资源全都撞烂了,花那么多力气停车也于事无补。
不禁觉得,如果有热咖啡就好了。不过奢求这种事真的太过分了。
「第三连队,没有遭遇敌人。」
谭雅如此喃喃自语时注意到有人影接近,讶异地看去。
当谭雅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太勉强了」,产生闭塞感时──
话虽如此,恰当的帮助就该获得恰当的回报。谭雅如此再度道谢,向部队喊道:
谭雅下达命令说:「飞行之中照样休息!」允许队员从战斗速度降到巡航速度,自己也从口袋里抓出「加给餐」。
嚼到最后挤出的感想,带了点不悦。口粮有极高的营养价值,滋味却比联合王国的产物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我们以外的大多数队员都还不习惯这种航程,疲劳程度恐怕……」
「这样的话……」
写起来只有一句话,可是这是让急凑部队以实战为前提做出的长时间飞行。就连经过训练的将士,也会因为疲劳和紧张而崩溃得愈来愈快。
在空中高速飞行的现在,能喝到在防御膜里加热到体温程度的水就不错了,还想求什么呢。
那么──谭雅心一横喊道:
事实上,简单答复拜斯少校之余也不忘指挥的谭雅自己,已经忙到一人分饰三角都不够用了。
而这样摸黑搜寻敌人,是因为时间急迫,使得恼人的压力重重地压在肩上。
「还有呢?」
东部的帝国军航空魔导部队再怎么挤,也顶多只能挤出一个师团。而联邦那边也将此视为帝国的实际战力,即使是粗估也八九不离十吧。
不如干脆灭了他们?
「连我们会进行大规模航空反击……都被他们预测到了?不过他们有余力在后方安排能即时迎击连队规模的魔导师部队吗?」
不能混淆现实与愿望。
「没错,没错。各级指挥官扮演的角色,都举足轻重啊。」
「我尊重现地判断,若有必要大可应战。但是,我们不应以消灭敌方航空或魔导战力为优先,破坏后勤才是第一要务。希望连队以敌方补给部队为优先。」谭雅想下这样的指令,但临时踩了煞车。
具体来说就是,在收到来自驻扎地的「废话司令部的军官传令」这类报告后,叹着气要求「退回去」。
具体而言,就是替东部方面军司令部斡旋。虽然晚了很多步,东部方面军司令部仍试图掌握状况。
即使精通古今中外各种精神主义的激励法,也无法使人类克服其天生的极限。
若他公然指出,有可能会使得队员对指挥官的信赖打折扣。有这样懂得私下提醒的部下,实在无比幸运。
那么这支有力的对抗部队,八成是应变部队。
「中校,规定的时间到了。」
高级营养口粮的「高级」并不保障滋味,难道军队都是这样吗?谭雅苦恼着将剩余的口粮塞进嘴里,配点温水吞下去,再用军队配给的巧克力洗嘴巴。
要是联邦知道帝国面对他们的大规模攻势,唯一有效的反击手段就是澈底破坏其后方的联络网,阻断敌军进击,并且也预料到帝国会那么做……
「拜斯少校?」
然而最后一支完全没有遭受反击,还切入敌阵深处大闹一场呢?
而拜斯的回答,正应了鱼若有心,水也有意这句话。
即使是谭雅这样,因杰图亚上将的无理要求而对火热水深的抵抗力有了高过业界平均水准的顽强魔导师,也有过劳之虞。
「……航空加给餐。」
必须尽快多消灭几个补给部队才行。
若在平时,谭雅绝不会错过表上行程。
「嗯。」谭雅点头同意拜斯少校。
「告诉第二连队!以消灭敌方魔导部队为优先!目前可以把攻击后勤放在第二顺位!归队以后我会再操他们!所以叫他们赶快收拾敌人,回基地吃饭睡觉!」
就算会,还会去预设连队规模魔导师的攻势,后置高达两个连队的航空魔导部队当战略预备部队吗?
同时,还要跟上级磨合。
现在是数量处于劣势的攻击部队,被送狼(注:一种尾随在走夜路之人身后的妖怪,如果行人走得安稳倒没事,跌倒的话会被扑上去吃掉)给缠上了。
毕竟是长程飞行后就地空袭,过半航程还是贴地飞行。
或许是因为紧张吧,喉咙难得渴得不得了。
到这里是一胜一负。
连餐后的深呼吸也做完后,谭雅才觉得自己重返人间,对副队长问:
居然等到副队长开口才注意到时间的经过!
在与敌人纠缠的情况下,空袭成功率低。就算勉强能完成空袭,也是事倍功半。
「太棒了!」
但是能否赶在它「对帝国造成致命伤之前」就很难说了。如此纠结的谭雅取出水壶,饮下仍有些温度的液体。
而且那还要组织能与连队规模的帝国军魔导师对抗的联邦军魔导部队。即使联邦兵力优于帝国,也不会精良到哪去吧。
「哪里,没必要向我道谢。您现在有很多事情要考虑,我有责任替您分担这些琐事。」
必须现在就用尽方法把它停下来。
然后在同时处理这些事之余,深入敌阵搜寻敌踪。
那结果可不是一胜,而是大胜啊。现在展开愁眉稍嫌太早,不过足够熊熊点亮脑袋里的「胜算」二字了。
真的有机会。
自己发生注意力涣散的状况,勉强还能说是指挥官的压力造成,但整个编队动作远远偏离「完美」仍是事实。
先不论谭雅怎么想。
一般而言,要把机器操到极限,就免不了要提供最低限度的保养。
同样地,谭雅也总是小心地使唤她召集来的魔导师。
对,「小心」地使唤。
换言之,就是只用到「运转力的极限」。
给予疲惫的魔导师最低限度的休息时间。
如有必要,还能嚣张地做出在敌阵休息这种绝技。
甚至允许在地上喝热开水这种奢侈行为。虽然难吃,谭雅还是又吃了一根口粮,坐下来喘一口气。
然后带头冲锋似的率先起飞。
所幸士气还在容许范围内。
同时,第二、第三魔导连队报告「任务完成」与「暂时归还」。两部队的人员与装备消耗都不多,还算好消息。
而两部队的指挥官表示有必要休息时,谭雅毫不犹豫地回答:「白天再睡,在那之前继续战斗!」
即使是白天实在不想接近的敌方势力范围里,有了「夜幕」掩护,帝国的航空魔导师就略有优势。
还有一个明摆的事实。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主义和主张、什么样的权威,一天都只有二十四小时。
时间有限,而且相当珍贵。
那么,势必得应「必要与状况」来决定怎么分配。
第二连队指挥官透过通讯抱怨:「还不到半天就打成这样,未免太密集了。」谭雅则冷笑回答:「都快要过去半天了!」但本质上两者还是相近,会去注意时间的经过。
再重复一次,时间有限。
因此,失败而浪费时间,不是普通的惨重。
即使赶到「敌方补给据点的可能位置」,却在雪地上找不到任何像是敌踪的灯光,实在教人如坐针毡。「根本找不到嘛」的悲观预测一分一秒增强,这种感觉可是一点也不有趣。
印象中,帝国军航空舰队几天前才侦察过这块区域,有这样的据点不可能没有回报。
谭雅知道泡沫一定会破,但她仍重新痛切体会到那诱惑为何会如此强大。
低空视野有限,愈高愈辽阔。这是谁都懂的道理,那为何「至今都没这样做」呢?这当然有其理由。
这是出于「再让他们出来碍事,我可受不了」的迫切危机意识。在战场上疯狂,才能以狂制狂。要够野蛮,才能以蛮勇去打击对方的蛮勇。
同时,停损过头也恐怕会糟蹋有希望的投资。
就在想这么说的瞬间,谭雅的脑袋忽然大叫:「要破框思考!」于是她注意到一个奇妙的观点。
但物理法则有时会给他们「平衡」的机会。
「各位,要当送狼了!让敌机带我们到他们老巢去!」
「搜敌!侦测周边敌踪!要预设敌人会现身应战!」
总不能将「想外包却做不到,就只能靠自己了吗?」的苦水吐给属下看。
不如说,为了不让属下认为这是走霉运或抽到下下签,她还要加强气势,表示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警戒员的呼喊使所有人仔细查看周围,而这群帝国军魔导师却在侦测到复数飞行物体时觉得奇怪。
「中校?」
事实上,分头行动的第二魔导连队就才刚被迫消灭敌方反击部队。而且没有任何人能保证,敌人会就此罢休。
谭雅用「没其他可能」回答一脸狐疑的副官,下令重编队形。
「时间有限,现在找不到目标的危险比被敌人发现的更高。从现在起,可以任意使用魔导锁定侦测周围状况。」
对于部下疑惑的反应,谭雅大喊:「是飞机!」
「全队升高,加强搜敌。」
「可是这时间不对吧?用迟钝的夜间战斗机迎战魔导师吗?」
这应该是理所当然,没有人不懂这个道理。
是墨俣一夜城的传说,还是某种寓言,现在都无所谓。总之就是不该存在的敌方据点,出现在不该有的地方。
不过,她也不想久战。
谭雅边飞边搜敌的同时,下令所有人两人一组以减少死角,并随时准备与魔导师交战。
而这里每个角落,都有一丛丛壮观的茂盛设备。
「这么小的夜间战斗机?是我看错距离了吗……?」
光是夜间飞行就够傻了。
如果这表示,敌军基地就在「附近」呢……?
谭雅碎念之后摇摇头。
假如和杰图亚阁下默契无间的老上将还在,光是回报「观察到的事实」,连只剩一口气的炮兵都会被他总动员起来狂轰猛炸。
现在光量低弱,双方都难以看清彼此。在黑夜之中,敌机会以涣散到夸张的准头往他们扫射机炮。
魔导连队大致确定敌方机群的去向后,便立刻开始追踪。
而且还是团进团出。
先不论究竟是怎么办到,他们对打赢这一仗的决心之高,真教人感到畏缩。
「但无论如何……要是敌人的野战航空基地也会前进,事情就麻烦了。」
不用提克劳塞维兹的那些不可计算的差错或迷雾,战场上本来就充满了各种意外,但误差大成这样,真的有可能会是航空舰队的失误吗?
尽管防御壳能弹开那种火力,对那种对手掉以轻心就是蠢中之蠢。可说是世界级的蠢。
敌人本来就是以一击脱离为前提,根本不想缠斗的战斗机,何况还是夜战。即使双方都是团队行动,变数还是太多。
那是具有管制能力,足以派出单引擎战斗机的基地。
设于后方的预备部队,不顾夜间起降和引导的问题派出单引擎战斗机挑战魔导部队,死意坚决得令人发指。
飞行物体没有魔导反应,只有些微防空用简易电波术式的反应。
毕竟,这里就在前线附近。
「这……?」
即使这里是联邦军自己的领空……也不会那样做吧?
「他们疯了吗?」
甚至不是夜间战斗机!谭雅惊讶地叫了出来:
若对方是魔导师,应该要避免过度密集。但对上速度可能相对较高的夜间战斗机,利用防御壳组成防御方阵会更好……谭雅想如此调整时在远处目击敌影,不禁低语:
高到谭雅都想骂人了。
这在平原上的临时起降场中还算常见,压实积雪作跑道的事也时而有之。
恐怕很困难。
「不会吧!什么水准!」
受不了,你们知道这会让人多头痛吗!
战争中,这种源自极限状态般的极端判断,有时对当事人而言是有理有据。
敌机有些分散,稍微提升了分析难度。反过来说,虽然做起来比较费力……很快就获得回报了。
「就当是野战航空基地好了,竟然能把设备都搬到这么前面来。」
「打出爆裂术式,背对熊熊烈火悠哉撤退……」
「嗯?先等等?」
「还是单引擎!难道他们派普通战斗机出来?」
可是她在此时遭遇的,是预料之中却又出乎预料的事。该说是早就知道会有无法预期的抵抗吗?
那现实问题临头时,到底该怎么行动才对呢?
而且仅凭几组编队的水准就往我们冲过来?
但临时起降场里,不会平白长出设备来。
可是到了战场上,这道理就教人气恼了。
两者各有长短。谭雅在空中盘起手思索片刻,最后绷紧肚皮,选择忍受追加部分风险。
不可能每件事,每个地方都中签。
不过雷达是电波,放出电波就会提供敌人反向搜寻对方「在哪里找他们」。当魔导师升高搜寻周围敌踪,敌方也会侦测到魔法反应,提高他们逃跑的风险。
不,不仅如此。
雷达可以「搜敌」。
点头同意副官的感想前,谭雅的脑袋先往旁一歪。
一接到报告,谭雅便斗志高昂地真的飞了过去,并为那大到会令人惊叹「不会吧」的规模倒抽一口气。
这样倾销劳动力令她火大不已。
为支撑一击脱离取向的重武装、重装甲,需要配备马力够高的引擎,续航距离怎么也长不起来。
帝国军的重炮──当然还在。在那「……」的射程范围里堂而皇之地建设航空基地,足见其杀意与战意有多高。
谭雅呢喃道:
「发、发现敌方基地!发现敌方基地!」
谭雅也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整件事本来就不过是敌军后勤部队「很可能」出现在这里而已。
谭雅承认这样做不仅没能损伤敌军,更可恨的是为他们停下脚步,浪费宝贵的时间。
勇敢的指挥官谭雅咆哮之余,心中咒骂连连。
算是种人性的矛盾。
「好像可以烧得很旺呢。」
以后很可能会成为阻碍。至少,这次不能用一句运气不好就算了。
除了魔导师之外,还有很多东西会飞吧!然而,这群资深军人觉得奇怪也是其来有自。
一般而言,战斗机的速度确实高于魔导师。
这也算是「野战航空基地」?根本就是常驻据点了。这机场巨大到让谭雅忍不住如此碎念。
「唔!有飞行物体反应正在接近!两点钟方向!」
同时,这种体验也不由分说地让谭雅明白,市场泡沫就来自这种欲望。
「劳顿阁下还活着就好了。」
面对前来关切的副官,谭雅请她别在意。
这里是雪地,即使能引爆航空燃料,也延烧不了多广。更何况敌方的配置一定考虑过如何在空袭或炮击下降低伤害。
一般来说,夜间战斗机都是能长途飞行的双引擎机,机动力在双引擎机之中只有中上,不过速度倒是非常快。尽管还离得很远,这些敌机……
「好一个有勇无谋啊!不错!非常好!我就陪你们玩玩!」
跑道广大的部分,还不算什么。
谭雅在这时将注意力放在敌机的续航力只有「普通」水准上。
敌方魔导部队升空迎击的风险也不是没有。
并按照空战基本原则,打了就走。
但是,有点不太对劲。
再把时间睹在机会渺茫的战事上,状况只会愈来愈难挽回。被沉没成本蒙蔽是很可怕的事。
谭雅果断决定跟上,烧了巢穴。
敌影相当小,再加上光线阴暗,难以辨识。
「独占这么大的肥羊,罪恶感不是普通的重啊。」
可恶的联邦人,到底是为什么付出高过薪资的劳力!
为激励队友,谭雅刻意担下主角位置带头出击,刻意展示身分般显现爆裂术式并投射出去。
「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只凭一击烧不起来」,不就是「整个基地毁于一次引爆的风险很小」的意思吗?
虽然航空基地总是充满易燃物,以空袭炸毁弹药库和燃料库之后,还是会有不少设施幸存。那么──
「爆裂术式预备!易燃物炸得差不多之后就开始镇压!缺乏保护的储备,都归我们了!」
谭雅透过无线电呼喊:「落地攻击!」之后得到了副队长难掩困惑的疑问。
「拜斯少校呼叫中校!请问镇压是什么意思!」
「镇压雪地上的基地!烧光以后下去破坏!」
「可是落地镇压──」
「落地攻击!落地攻击!以摧毁敌人巢穴为主,目的不在占领!还有问题吗!」
确定没问题后,谭雅满意地点点头,魔导连队也各自变换成空袭队形,以爆裂术式简单清扫地面可燃物。
不巧,敌人的防空炮火还是一样浓密。然而与有防御壳和防御膜保护的连队规模魔导师对射,先叫苦的还是基地。
大半防空炮被毁之时,反击也必然变得微弱。
「时机差不多了!」谭雅向部队下令「落地攻击」,同样带头降落到疑似联邦军野战航空基地司令部的宿舍遗迹处。
谭雅想在这里尽可能多弄点情报,然而见到的是「破坏得澈澈底底的密码机」,不禁大声咂嘴。
不管怎么看,那都不是被爆裂术式等连带伤害所破坏。
他们居然把密码机淋满了油,劈了几斧再以炸药炸毁。联邦军的某位仁兄一发现司令部遇袭,就把密码机澈底摧毁,逃之夭夭。
「喂喂喂,这也……」
太夸张了吧。某人这么发牢骚时,突然有一整排疑似重机枪的火线扫过司令部遗迹。
重机枪弹将木墙像纸一样撕裂,满怀恨不得把他们轰成肉屑的杀意射进屋里。
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谭雅等魔导师当场卧倒并往外看,却不禁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没有看错而错愕地呢喃起来。
「阵地?……还有阵地?」
「放火以后就走!拆了他们的窝就行了!」
大前提是,战车这种武器缺乏续战力。
尽管有搭档互相照应,不习惯将疲劳纳入考量的人也很难长时间靠意志力克服疲劳。
谭雅订正道:
然而,这当然会造成赤字。
谭雅对傻住的副队长骂道:
「……虽然说过很多次了,中校的喜好还真够毒辣。」
拜斯少校的疑惑可说是正中要点。
「那好吧。不然你要我纯粹带一群活力充沛的兵出来飞吗?我对这种事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根本就是浪费嘛。既然这样,在回程上带些还有余力的兵横跨敌阵搞突袭,不是很雅致吗?」
「我们不也更容易被他们发现吗?」
「什么啊。再来就交给你,我该走了。」
「没错。我要带缺了格兰兹的中队和维斯特曼中尉的部队,把遇敌机率高的路线巡一巡再回去。」
「烧就对了。烧机场可是传统喔?」
无论是继续攻击还是离开,统驭都是团队行动的重点。这时,谭雅忽然察觉异状。
「对我们来说,果然连喘都还不会喘呢。」
「可恶,他们也习惯了吗。」
「哪里的传统!」
「您说乌卡上校!不好意思,我以为您认识的都是后方人员。」
不过这其实也不值得自己老实成这样……谭雅刻意用轻佻的口吻对部下说:
谭雅在起飞的同时如此盘算,凌空调整姿势。
「是!放火以后……啊?」
不知为何,周围士兵动作变慢了。不,不只是慢,部队队形竟然到现在都还没重整完毕!她错愕地环视周遭,接受事实,问副队长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对方面色宁重地指着部队说:
是哪个现地人员不玩联邦军那套,发挥创意了吗?还是说层级更高,他们真的连帝国军的空降都算进去了?
「确实很大。」谭雅断然回答拜斯少校。
但也极为优秀,非常非常优秀。学生若愿意虚心受教,就能活到老学到老。
「因为中校实在太会操我们了嘛……」
「是!嗯?不好意思,您的用意是……」
那么,有防御壳保护的航空魔导师,还需要去害怕只是针对「空袭」和「空降」的对手吗?
「要是敌军真的这么周到呢?」
「是!请问有何指示?」
「……敌人摸黑送前线物资的可能有那么大吗?」
「……中校,这样危险度会三级跳,真的好吗?」
「没错。我们部队已经太习惯被长官狠操了。但其他人是否也能这样狠操就……」
谭雅临机应变,迅速下令离开基地。
「这样啊。」谭雅不禁莞尔,望向拜斯少校。
「……真了不起,中校想了这么多啊?」
要是不持续提供补给和维修,很快就走不动,少了步兵掩护也颇为脆弱。既然敌人拿那种装甲部队当前锋一路平推,进行不间断进击,就必须不断拿燃料喂这些钢铁怪兽。
一个驾驶就能做到这种事。
因为绝大部分都被杰图亚上将调到义鲁朵雅战线去了。
只能在双方仍在争夺空优的状况下,一股脑地往前线送燃料,而切断其动脉则是帝国唯一的疗法。
「维夏,无线电状况怎么样?」
谭雅对吞回「可是」的部下低声说:
虽然魔导师的投射火力不如炮兵,装甲不如重战车,镇压力也不如步兵,却具有轻战车的装甲,能与炮兵比拟的投射火力,也能做步兵做得到的事。
「就只是军大学教的啦,少校。只要在后勤待过,这点小事任谁都会算。像乌卡上校他们说不定连路线都逆推得出来吧?」
岂有烧不了一、两座联邦军机场的道理。
明快的回答,是仍有余力的军官样。
「贵官和贵官的部队还能再打一场吗?」
谭雅点头回答:
「您看……他们都很累了。」
即使是一个有战斗二十四小时觉悟的上班族,在各种压力下,无法否认该来的还是会来。
「维斯特曼中尉!」
「基本上都交给你了,少校。把人都带回去,踹也要把他们踹上床休息。」
这时,谭雅想到她还得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是啊,这样不是更容易发现目标吗?」
「是没错,这样就扯平了。我虽然不爱打公平的仗,怪罪太阳不会特别包庇我方既不公平,也不文明。更重要的是,以我个人喜好为出发点来看,把敌人轰掉就对了。」
「我这么讲公平,怎么能说毒辣呢?不管怎么看,这个世界到处都充满了不公平呢。」
「看到就开打是吧?」
「没办法,收队吧。但要先做点变化。」
发现并摧毁众多燃料运输车队,在大地洒下大量灰烬的事,可说是破坏行为的极致。
「我们有过更糟的经验,可是其他人……」
「神秘的东方娱乐。」
由此说来,敌军实际上没有抢夺燃料可选。
谭雅事先做过精神喊话,可是部下的疲劳并不平均,轻重混杂,最终将损及部队的整体性。
「遭遇敌人并不是危险喔。我们在这比较容易遇到运输部队。搜来的联邦军地图显示我们猜得没错,他们拿主要干道输送燃料,很有可能会发现满载燃料的车队才对。」
谭雅一边下令反击,一边推测敌军如此难缠的原因。
真是惊人的偏执。居然准备得这么齐全。
不过是野战航空基地,居然连反击步兵空降的阵地都准备好了?
拜斯少校难得支吾,语气惶恐地陈述意见。
整个翻过来搜,能榨的都榨出来,集中投入给装甲师团。在东部,不管是哪个据点的燃料库八成都空得有剩。
「发什么呆!反正这样镇压起来也花时间,不如先以原订的破坏为优先!就先忘了征收物资的事,地上地下全都给我烧光!」
「怎么了,副队长?乌卡上校可是我同梯哦。」
「因此,敌人肯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补给前线部队,那能不能遇到就得碰点运气了……总之,敌人其实也是不得不运送一定数量的补给,而且还要把可能的损失算进去。」
然而显赫战果这种荣誉,只不过是事情的一面。
为了自己未来的安全,以及降低可能造成严重危害的威胁,这是必要的经费。
降落于各处的队员,也回报了这里有许多经过伪装的机堡。
「不,交给我办的事,我一定办好。可是……中校您呢?要跟我们分开行动吗?」
即使半开玩笑地这么说,谭雅仍注意到拜斯少校愁眉未展,于是问他还有何挂念。
一整个「他们到底在想什么?」的心情。
「怎么了,少校?贵官应该有能力把连队带回去吧?」
在谭雅看来,她在这个场面必须强调自己并非黑心企业的积极推手,只是因为「上级要求」才那么做。何其悲哀啊。可是这里是战场,她没有为避免部下误会而小心说话的余裕。
如果遇上手里燃料多的我军部队,会造成「缴获的燃料」让敌方前锋一路狂飙的恶梦……但不幸中的大幸是,联邦军能从帝国军手中「缴获」的燃料是「无庸置疑」地少。
谭雅笑着耸耸肩说:
「……您还要亲自带分遣队继续?」
只要他们决意突击,敌人防线就会瓦解。要烧了这座基地,拿些地图之类的情资跟友军共享,再往下个目标去吗……?
若不是对付红军,谭雅也不想这么积极地去冒险。
谭雅表情狰狞地点了头。
战斗机驾驶在敌方机场着陆,打出一片火海再扬长而去的事,在谭雅所知的世界实际发生过。
经验这教师,收费极为高昂。
谭雅以此为据断言:
「呃,那个……话说……敌人的抵抗很猛烈。想烧也不好烧吧?」
就结论来说,谭雅的判断是正确的。
「有这种感觉吗?」谭雅小声问。
拜斯少校感慨万千的一句话,使得在谭雅周边哨戒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也深深颔首。
「还有问题吗?」
谭雅自己也不想无偿进行这种对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的超时劳动行为,但仍然无法忽视红军的危险。
「喂喂喂,拜斯少校,现在就是发挥创意的时候啊。」
「呃……这个,我已经有跟中校再打一场的准备了。」
「我还好……需要带队指挥的您,还要更累吧?」
不敢置信的谭雅在残骸中大喊:「检查地下!」而结果也令人傻眼,连地道都有。
「啊?天都快亮了耶……?」
「你也是吗?」
「……突然很有说服力。」
迫于无奈,谭雅只好视部下特性分配角色。
几乎不用考虑要留多少兵。
「没错。怎么能放过那一整堆易燃物。更何况敌人很有可能就在我们底下悠悠哉哉送货呢。」
「联邦军没有下停止命令的倾向,我军依然混乱至极。光是能确认的,就有为数不小的友军留在原地。」
「我想也是。」谭雅回答副官。
不出所料。全军都听从谭雅「强行伪造的军令」行动,本来就不太可能。
就算全军都立刻执行命令,有多少部队还能行动都很难说。
「倒不如说,真正能顺畅行动的人,想必占少数吧。」
尽管心知肚明,谭雅还是很不甘心。
这只是第一天,经过时间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同时这也表示,帝国军还在浪费后撤的时间。
要是军队不赶快整个动起来,出此下策也要保留的野战军主力将会瓦解得干干净净。
拜托、拜托……谭雅首次向格兰兹中尉小声祈祷。
拜托你,一定要顺利会见杰图亚阁下。
解说 【MANPADS】 携行式防空系统,或称人员携行式防空飞弹。可供单兵携行,攻击飞行机具的飞弹之总称。